采莲

鸿飞泥沼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1-09 10:15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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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离开喧闹的都市,安然于山清水秀的故乡,清波泛舟,重温娟丽……文笔贤淑,意境优美,推荐共享!

山美水美人更美,在山清水秀中给自己放个假,也给心灵放个假。——题记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繁华热闹,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恬静悠闲。小城的人向往大城市繁华的同时忘记了自己的悠闲其实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高扬不时地在这两种感觉中转换。家乡,是一个城区人口不超过90万的“中等城市”,大学毕业后他分配到当地一所中心医院工作,两年后高扬抛下这个令别人羡慕不已的岗位,考上北京某著名大学医学院的研究生,一直读到博士后,毕业后留在北京的一所著名的心血管医院做外科医生。事业蒸蒸日上的高扬,个人生活差强人意,与妻子的冷战已经持续很久,后来,索性自己搬到医院单身宿舍。北京太过繁忙,没完没了的手术没完没了的约稿,人像一台机器一样一旦接通电源就不能够停下来。强制断电唯一方法就是以探望父母为借口回到家乡。今年夏天他给自己放了三天假,趁机品味一番家乡小城的体贴与温馨。

骄阳当头,高扬一个人驾车行驶在街头,车是老A的东方之子,不张扬又很实惠的那种,高扬挺喜欢这样的车子。据说老A和妻子的关系也不是很好。“怎么都这样?”他心里闪过一声叹息。很快便把注意力转到眼前的景物来,这里是市中心,但是没有高大的建筑,商场超市陆续开张营业,没有熙熙攘攘购物的主妇,人们悠闲的走好像闲庭信步。虽然是城市的主街,但路却也不甚宽阔,中间两来两往四车道,青松绿草茂密的隔离带外面是自行车道。北京的道路无论何时都是拥挤不堪,由于中间机动车道路扩修,自行车道被压缩的只有窄窄的一条。这里的自行车道宽得可以错过两辆汽车了。现在是上午九点钟,街上车流不多,但驾车的人却并不急着赶路,中规中矩,好像怕超车被罚款似的。十字街头车辆同样稀稀拉拉,等红灯的车一般不超过五辆,绝对不用担心一次换灯过不去。

时下正是好季节,莲花盛开、莲蓬结子的时节,昨天高中同学茶楼小聚,有一位叫芳的女同学专门为他带来一大包莲子。虽然他对任何吃物没有特别的嗜好,还是装出非常喜欢的样子,连声道谢。芳笑着说她特别会吃,一边吃一边给他做示范,白皙的手指捏住一枚青翠椭圆的莲子,送到略涂唇膏的嘴里,用牙齿在中间一咬,整个莲子成为两半,像嗑瓜子一样把“仁儿”挤出,皮丢掉,动作连贯,不拖泥带水。看着他夸张吃惊的样子,她自己也感觉不好意思低下头。

芳是他高三时才从县上转过来的,财校读中专毕业后回家乡到银行工作,一别就是20几年。说起来惭愧,上学期间小芳给她的印象并不深刻,很少和男生说话,别的女孩和男孩说话时,她只是站在别的女孩子身后旁边,或者干脆悄悄走开,从来不和男生嬉闹。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好像还穿着手工缝制的方口布鞋。要不是同学提及他许会忘记有这么个老同学。比起当年的小村妮儿,昨天的芳丰满了许多,漂亮了许多,一袭白底碎花连衣裙得体大方,像很多人说的那样增加了成熟女人的韵味,不变的是依然的贤淑文静。

席间,高扬悄悄对她说:不如我们去采莲。

芳稍稍迟疑一下,点点头。

现在,就是去单位接芳,芳答应到单位报一下到就和他一起出去。

郊县有一处不大的湖泊,名字很特殊,叫刀叉湖。他们决定驾车去看看。

在这个号称“千湖之省”的地方,据说建国时全省湖泊不下两千,由于农民围湖造田近些年湖泊锐减,现存湖泊不过数百。湖水面积更是大幅缩减,湖水也变浅。进入刀叉湖区就可以看到到处是一方一方的水塘,就像华北平原的庄稼地阡陌纵横条块分割。这一方一方的水池或种植莲藕,或辟为鱼塘。一路上遇到不少悠闲的人们,戴了遮阳帽垂钓其间。从心里讲他特别羡慕钓鱼爱好者,他是没有这样的耐心的。

路越来越窄,好在这些年乡间公路修得四通八达特别到位,湖区各处车子都能走到。几次转折以后有一副广告牌立在丁字路口,上书“刀叉湖游乐场”,这里提供划船采莲服务。出发前其实他只是想逃避一下紧张的让人难以透过气的工作,做一次原生态的懒散的休闲,比如到湖里人家,临时租用渔船,湖中泛舟,和老朋友叙叙旧,赏赏景,偶尔摘一两朵莲蓬,调节一下气氛,感觉一定不错。看来商业开发已经无所不在,在原生态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心中有了不少遗憾。转念一想,也没什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既然有人可以辟为鱼塘,怎么就不能开游乐场呢。既来之,则安之。这样一想,心里又明亮起来,难得出门放松一下,何必因此坏了心情。

走到且近,便见到入口,售票处、检票员一应俱全。远远望去湖面不大,中央空旷四周长满莲花,没有高大的建筑,船也是当地渔民(不知道这种称呼还是否准确,他们许是早就不以打渔为生了吧)日常用的小木船,看来还是有一点原生态,给他们驾船的是一位5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

在湖中除了游览,最主要的项目就是可以采摘莲蓬,一般一条船坐四位游客,每人最多可以摘30个莲蓬。检票员看他们只有两个人就说:你们可以多摘一些。这里是按船收费的,就给他们特殊照顾了。

天公真是作美。今天虽然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大暑,应该是一年中最热的时令,却由于连日的降雨,气温并不是很高。昨夜刚又下过中雨,空气潮湿并不闷热。太阳躲进薄薄的云层里时隐时现。湖面不算大,一望无际是成片的莲叶,叶柄有长有短,宽大肥厚的叶子一层一层错落有致,已是仲夏莲叶不再光鲜,甚至有些枯黄,却依然婷婷玉立张开手掌向人们招呼问好。浓密的叶子缝隙抽出高高的梃子,盛开大朵大朵粉红色、白色的莲花,花朵鲜艳而张扬。莲叶密密匝匝像一大片浓绿的织锦,莲花自然是锦上添花了。雨后初晴的湖面,风潮湿阴凉,风过处莲叶翻动像散学四散奔跑的孩童,伴着喧嚣的声响,反射出耀眼的白光。在叶子和花朵之间,就有今天的主题——莲蓬了。高扬喜欢辛弃疾的词“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暗自心想要是倒退几十年他也要做这无赖的小儿了。

一条曲曲折折的水道将莲花分成两片,已经有几条小船先行了,船家头戴斗笠,用力划着双桨,小船荡荡悠悠前行。高扬他们也相互搀扶坐定船中,向湖中进发了。他感觉自己就像在电影《洪湖赤卫队》镜头情景里一样,按捺不住兴奋,引吭高歌:

洪湖水浪打浪

洪湖岸边是家乡

清早船儿去撒网

晚上回来鱼满仓

……

临近的小船上是来自省会的大学生,男男女女有四个人,男生带头鼓起掌来大声地叫好。高扬就邀请他们一起唱,这些大孩子们互相推诿着,嬉闹着,向前划去。

对他的发疯,芳不鼓励也不反对,坐在船舱里只是甜甜地笑着。

“湖中会不会有菱角?”他问船妇。

“船边的水草就是”

芳顺手抓起一把水草,在草根上找,

“这不是吗。”

草根底下,浅绿色,像只小船锚的模型。虽然和他们平时在市场见到的菱角大相径庭,他还是很兴奋,就像见到了什么宝贝。

小船在莲花丛中穿行,一池莲花被小船分开左右,近处的莲蓬已经被先行者采摘,他们必须更向前些。渔妇丢开双桨,伫立船头开始用篙撑,好在只有他们两人,船轻易超过前面的人们,进入莲花盛开莲蓬多多的所在。他告诉芳坐稳船舱,便和船妇伸开手臂够着就近的莲蓬,小船也跟着左右摇摆好不危险。芳倒是也不害怕,挑选大小适中的莲蓬装在塑料袋中。遮阳棚下那细腻而娇羞的脸庞,宛如一朵半开带雨的莲花,带着浅浅微笑。他摘下一朵莲花送过去,芳把花放在鼻子下面“好香!”人面莲花相映,好一幅工笔仕女图!

此时,都市里的忙碌和拥挤仿佛已经属于与他毫不相干的另一个世界。

他想起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心想《西洲曲》里的句子用到这里似乎更为贴切:

采莲南塘秋,

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

莲子清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