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
小说叙述了一个人的经历,主人公遇到了许多伤感的事情,但毕竟都过去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到,作者的文笔十分娴熟的,遣词造句,人物的刻画描写都十分得体,且人物形象有鲜明的个性。欣赏!
至冬无雪,后庭的翠竹却冻的发白。
-题记一
行文中只愿用我和他来叙述,心无旁鹫的,自顾自里的写下这些文字。疼也好,乐也好,这是一个人的戏剧。若你读出其他,只是无意的交汇。欣赏也好,批判也好,呈现给你看的只是心的印象。触及不到,所以无从改变,仅此而已。
“若得真情,哀矜勿喜”,在日记的第147页写下这样的话,不经意的想起了他。一个谜一样的人。拿起电话约他一起喝咖啡,已经3年了。虽在一个城市,却只把彼此藏在发髻根只有当一切都平静的时候才互相想起。有人说,我们是相爱。有人说,这不是爱。有人说,你们关系复杂的很。
咖啡厅里人很少,音乐是Beatles《heyjude》。整个寒冬的气温被暖了几分,我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窗上起了很大的雾气。只能看见路灯的光圈,点点远离,一盏一盏的。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漏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彼此相视,有种久违的陌生。
“近来可好?”我问。
“不错,就是忙了些。”他捻灭手中的烟,充满歉意的朝我笑笑。
“都这些年了还记得我对烟味敏感?”我问。
他点点头说:“人老了,总得考虑下别人。不为别的,至少不得罪人也是好的。”
心中产生了一丝尊敬却也没了年少时彼此熟悉的感觉。我又问“近来都忙些什么呢?”都是些客套的话语,一直找不到说话的重点。也是只是想找他出来见见,看看他的模样。
“孩子上了幼儿园,妻子不断的抱怨带孩子的老师不好,让我再去找一家幼儿园。”他是低着头说的,额上漏出浅浅的细纹,皮肤泛着油光。是个结了婚的男子该有的模样。
“你呢?”他问。
“几经流转,去了巴黎,去了纽约,恋过爱,同居过,最后还只是一个人。现在只是想找个安稳的人把自己嫁了出去。”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种无限的落寞。
“这样也好,奔波了这么多年该让自己歇歇了。”他舒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眼睛忽然亮了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微微的点了下头。
从此再不提起过去,痛苦或幸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海子
初识他是在初中生活接近尾声的时候,巧合下坐了同桌。他把笔记拿给我看,笑着说,如果没记上就看我的吧。我皱着眉头放下的笔又拿了起来。
这是一个好人,至少是个好同桌。我想。直到某个他消失的下午我才知道他的好真的仅限于一个同桌。
午间的第一节课他迟到了,头发蓬乱。走进门的时候,有几个女生看着他的样子失态的笑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女生,顿了一下。我在他的极右边没看到他的眼神,只是那一刻笑声像是被扼住了颈部,猛然失声。他坐下,看到我尴尬的样子,勉强挤出个微笑,眼神却是极冷的。
下午的时候,我安静的在做习题,没有听课。他不知什么走了。一整个下午都消失了,课间的时候那几个女生不断的在议论着些什么,声音低沉却带着嘲讽的意味。后来才知道,他因为学习成绩的问题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了起了争执,他大吵大闹。不顾一切的冲着班主任吼,整个楼道里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教室离的太远以至那个下午,我什么都没听见。后来他还是被老师降服了,像是一头愤怒的幼狮被笼子罩住了。去过办公室见他的人说,老师打了他,他蹲在墙角,在哭泣。
他调了座位,坐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一个人,依旧冷漠的很。那些怕他的人依旧只能在背地里对他嘲讽,诋毁。我见了他,他依然冲我笑笑,眼神黯淡。
中考结束后,彼此间像是淡出了世界。看不到彼此的身影,年少的友情总是容易找寻更容易遗忘,更何况是这么个匆忙的时候。
去高中部报名的时候,看见他在我前面走。一个人,背着个硕大的侧包。行步极快,渐渐的拉开距离,消失在人群中。看分班表的时候,他在我前面。点着脚瞧了下,我却被人群当在了外面。他回头对我说,我们又是一个班,一班。我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我坐最后一排,他坐第一排。他的背影精瘦的很,却极富韧劲给人种不可摧的感觉。
数学老师写的板书过小,我调了座位。再一次巧合的坐到一起。我看着他笑着说,真是有缘,又坐了同桌。他笑了下,低下头继续看书。阳光照到书皮上的烫金字,金光灿烂的-《黄金时代》。阳光过于刺眼,产生种不可靠近的幻觉。
他不爱说话,下了课总是趴在桌上睡觉或是一个人静静的看书。在上课的时候却写些纸条与我交谈。
他问我,你爱谁?
我说,我父母。
他说,他不爱他父母。
我说,人不可以没有良心。
他说,良心多少钱一斤,更何况他连自己都不爱。
我说,你活的真残忍。
他从不给我打招呼,若是看见了只是冲我笑无论隔着多远。这种笑看以来亦真亦幻的,空洞的很。后来在他的笔记本上无意看到这么一句话,我微笑,但我并不快乐。
这是个忧郁如迷的男子。
那段时间他在追求我们班的一个女生,叫晓。晓长的并不漂亮却活得孤绝高傲,事事求得完美。晓拒绝了他,毫无理由。他几经努力还是被拒之门外。一次组织去聚会,我也去了。他与晓都在,组织的人总是尽力在把气氛搞的很热闹。大家猜拳,唱歌,喝酒,好不热闹。只有他与晓气氛尴尬,他坐晓对面。他喝着酒看着晓,眼神像是在喷发火花。晓却只是笑,从不看他。他瞧见了,放下酒杯的时候手腕用力过猛。一声闷响,随后又再次被巨大的喧闹声淹没。他调了位置坐到了晓的旁边,低声的说着什么。晓没有细心去听,只是附和的应着。末了,他说完了低下头双手扶额。晓说了几句话,该是极其简短的话。每说一句他的头便更低。
聚会持续到凌晨,男生送女生回家。他送晓,我们一群人同行了一段。到了晓家门口的时候,他迟迟不走,他拉着晓说,我喜欢你。声音很大,已是深夜,这么大的声响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几个男生以为他喝醉了拉他。他挣扎了两下又喊了一声,晓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迅速的上了楼,一声闷响,门重重的关上。像是扔进海底的石子越沉越深,一直落入黑暗中。
开始沉默,他掘了一方尘土开始掩盖自己。他开始在本子上数着日子,我无意间瞥见了问道,这是什么?他说,这是后悔的日子。
我说,这样下去,岂不是越来越后悔。他良久无言,轻轻的说,还是听课吧。
高中二年级开学的时候,他剪了平头,干练的发型。一下没认出来,他笑着冲我招手。
班主任说,这学期的位置还是按上学期的坐。我看着他,彼此相视一笑。他说,也许高中三年就这么坐下去了,我点点头。像是有了默契,以后的交谈便多了起来。
知道了他喜欢读王尔德的童话,喜欢读王小波的小说,喜欢听许巍。他能写一手的好文章,常常在作文评讲课的时候被当作范文来读,而我经常为了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苦恼半天。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孤决高傲自称为王,我隐居逃遁当了隐者。高二开学的时候,换了语文老师。新语文老师看着他笑着说,你,来当课代表。他说,好。他是文字的宠儿,能在不经意间吸引所有靠近文字的人。
我看他本子上的诗句,反复甄读想找到属于自己灵感。好友说,这么多年与你为友,终觉得你是个迟钝的女子。我无法被文字感化,就如与他的谈话不免流俗。我给他讲韩剧里的故事,他静静的听。末了,说他从不看电视剧。他不予我讲述什么,习惯低着头蹙眉思考。这是一个属于白天不懂夜的黑的时代。
我仓皇而猝然的接受这一切。
热河的罂粟花在夜里开的恣肆,忧郁如迷的男子是这样的迷人。本觉得自己是个迟钝而不过于奢求其他的女孩,我只想呆在所有人视线的最底层。那些爱情,讲来只觉得奢华。那些友情,只想拿来一捧,无论贵贱的。
盛夏的风把白杨树吹的沙沙作响,他拿来封信给我看。我问,是写给谁的。他说,没想好,或许那个人没出现。
……
张爱玲说,他见了她便比尘土还要低,心里却像是尘土里开出的花。这X天,我遇见你或许真是个意外,茫茫人群中你我是彼此不熟的。我却在这常常的想起这句话。这样的形容用在这里再是贴切不过了。
我看你的眼神不敢专注怕被发现,这种对你的眷恋是隐藏的。这种感觉是隐藏的秘密,对于我是美好而温暖的。我不想去形容你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怕说出来就涣散,有些事,有些人总是放在心里才觉得安全。从懵懂的少年蜕变为略懂世故的青年,是曾爱过,心中承了那些青涩的爱情,但彼此都知道那些爱只是一时的执念,现在留于心中的只是一份惦念,一份回忆。一向认为轻易言爱的男生是不负责任的,而我对你的思念,对你的心跳,对你的执着。我归结成了这份爱,我肯定的说这是给你的。是我思虑过的,是我必须负责的。
你我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在这意外的时间相遇,你的过往是我看不见的,你的未来我是看不见的。如果有可能我只想与你一起度过这意外的时间。
我是个孤傲的人,以为自己可以麻木到对什么都毫不在乎。现在才知道,那些孤傲,那些麻木,那些故作深沉只是自欺欺人。没有爱过所以不懂得感激。我遇见了你,我爱了。即使这是一场注定毁灭的爱,我也义无反顾。因为在这里遇见你,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我错过了你的少年,你的童年,能在这遇见你真好。七月过半,夏季将去。该是一年的秋,真希望能彼此相依。
……
我读他的信泪水便淌了下来,只有两三滴。心里却像是发了洪水的江,波涛汹涌。这是个让人心疼的男子,需有人照顾。迟钝的感情像是着了光忽然亮堂了起来,那些无谓的奢求变得触手可及,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疼过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忧郁如迷的男子。我看完把信还予他说,若我是这个女子,多好。他冲我微微一笑。
他应许了我走进他的世界,我以为是个末世寒冬的世界。
他喜欢打球,球场常有磕磕碰碰的事情。他的校服不注意就染上了血渍。我在旁看他打完球对他说,把衣服脱下来给我吧,脏了,我回去帮你洗。他笑着说,好的。记得第二天是要举行升国旗仪式,我半夜洗了他的衣服恐早上干不了。天未亮的时候就起来用扇子扇风催干,时间不够又是初秋时节,衣服还是没干。我歉意的把衣服送到他手里。他低着头低声嘟囔了句,怎么没干啊?我说,对不起。心里像是被针扎了般,疼痛微小深彻。冬天的时候,我买热奶茶给他暖手。他攥着我的手说,谢谢。手却还是冰凉的。
交往了一个月后,我对他的话语把我喜欢他改成了我爱他。我对他说,我爱你。他说,他知道。而我心里是极想听到他也爱我的。难免有所失望,我脸色沉下来看着他说,我对你失望。他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像是一只鱼游上了岸,找不到水。我的心猛然窒息,掩面而泣。他有些惊恐,搂住我说,别这样,我是不想欠你什么。
之后的时间中,我痛苦的抉择这份矛盾中的爱。对他是不冷不热的,他对我亦然。他是那种高傲的人不是少了谁都不能过活的。我想若是有个女子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中,他亦然会接受。老师布置了作文,晓晚交了些他去收。晓当着全班的面,径直的掠过他走了过去,厌恶的说了句,别站这恶心我。他准备接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个背影僵住了。
他的高傲被人践踏了,是曾经爱过的人。他是那样的无措,他撕掉那个数着日子的本子,然后一整个下午不说话。我一时无言,想去找晓理论却觉得那样一定很愚蠢,而对他我尴尬的很。下午放学的时候,我说,别在意,她那人性格如此。他认真的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说,如果你爱我,就不要走好么?我的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了,只得说出,好。他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说,谢谢。
是这样的吸引着我,如腕大的罂粟开的艳丽而香气馥郁。迷一样的男子只能让人越坠越深,迫近窒息的沉沦。他是这样的像个孩子,需要人去照料。
我以为能一直的这样爱着他,有些浓烈,有些一相情愿。高三时班里个子小的林被换到我们前面。她嬉笑对我说,做了邻居了可得常照顾着啊。我说,好。
不经意出现的她结束了不经意在一起的我们。
林是个活泼的女孩子,常常嬉笑着闹。她讲笑话,带好玩的玩偶。她看他的日记,写下暧昧的话语。他生日时,我花了一个月去想送什么,提前三个月为他笨拙的织了双手套。林却只送给他一盆小仙人掌。他接礼物微笑时嘴角上扬的角度,林比我大了那么一度。可就那么一度让他第一次笑得如阳光般温暖。
后来的后来,林带给了他阳光,他与她嬉闹着全然不顾我的存在。
我从谅解到失望最后到愤怒,我拉住他的手臂很用力,他摆脱开不满的说,你抓疼我了。我愠怒的问道,你喜欢林?他有些不敢看我说,没,你想多了。我说,请看着我说。他抬起头看着我,良久。他轻轻的说,我们分手吧。
我背过身说,你站在我的面前让我觉得恶心。话音未落,泪水却已如绝了堤的河水,没有间隙的顺着脸颊留下,砸到地上,毫无声响的。
调了座位,坐到了最后一排,一个人坐。远离他,从此开始逃亡的生活,隐居逃遁,他依旧孤决高傲。生活在别人视线的底层是找不到自我的却也是舒适的。我就这样选择在个别人遗忘的角落去试图去忘记他。
他和林终还是在一起了,本来沉闷的高三忽然就这么多了一个新闻。班里无聊的人士传出各种关于他和林的版本,我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干着自己的事情。那些事情如果真是把心放上去听无意于用钝器割伤心脏。
他几次见了我几欲打招呼,我都躲了了过去。有些事情是无从解释的,比如对他的爱对他的恨。我想我是脱离不了他了,只能越沉越深。
高三的日子少了情感,一门心思的在学习上却也是个好事情。常把作业写到午夜,早上天尚亮就开始读英语。夜以继日的匍匐前进,有些毫无目的只是努力的这样做。黑板旁的倒计时的本子越来越薄,班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闷。
这是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只有做将军的人才能突出重围。在日子的标签清楚的写到三十的时候。夜晚,林打来电话。我诧异的很,以为是打错了。林说,我有事要告诉你,要恨要打要骂随你。我说,你说。
话筒旁传来一声长叹,林有些呜咽的说:
我无法爱上他,真的。当初跟他在一起,没有爱,甚至没有喜欢。只是觉得他人很好和别人不一样,很吸引我的注意。我无意间的好感竟成了暧昧的举动。最后一根火柴烧了一片森林,他说,他喜欢我,是近乎爱的喜欢,想跟我在一起。我无法拒绝,我是个好奇的人,这该死的好奇心淹没了我。我答应了他,我想我会试着去喜欢他甚至去爱他。可事情的发展不是如人愿的。在一起的时候尴尬多于舒服,不安多于快乐。最后我开始惧怕他,躲避他。我想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我已经自私的可怕,若再迈出一步就掉入深渊了。我知道,你是爱他的,他也是爱你的。我退出他的世界,你来成全他的完整。现在我知道我予你说这些是没有资格的,我只是想为自己的行为表示抱歉,请你原谅,如果可能请你继续爱他来让我良心以安。
世界本充满了骗局。只是有些骗局没有拆穿所以我们把它叫做真实,拆穿了的骗局让自己知道渺小与卑贱。
我说,我承认我还爱他,但我只能选择继续等他而不是既往不咎的往前扑。
三十天,他的学习一落千丈。他承了欺骗,一种足以扼杀他傲气的欺骗。他愈加沉默,好友同学录的留言上,他说,他不知道这是孤芳自赏还是孤芳自伤。他是末世的王,毫无子民的王。我看了这话心中充满了怜意与爱。
他说,别走。我记得,一直记得。我只是消失了,只要他说出现我就出现。只是现在的他不需要我,我只能等。
回复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这样重复的伤害后,他有些一蹶不振。第一次模拟考的时候,班主任把名次表贴到黑板上。我自认为考得不错挤到前面去看,是个满意的名次。我在排名前寻找着他的名字,在靠后的角落里发现了他名字,心中先是一惊后是无限的怅然。那天我正好是值日生中午来得很早,他恰巧也来得很早。我出去打水的时候无意瞅见他在看名次表,只有一个背影。没落而无奈的背影,在硕大而空旷的教室里显得孤寂无助。
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涌出来。我抬起头,不让泪水汹涌。我是多想走过去抱着他说,别怕,我一直在,从未离开。害怕他不回头,只给我个背影。他不愿让我知道他的脆弱,他是这样的偏执,偏执的近乎冷漠。
高考结束后就像是洪荒之后的曙光,有些人迎来了,有些人死在了他来临的前夜。我抬起头看见炽热的阳光褪去我身上的铠甲,我赢了。这场战斗我疲惫而幸福的胜利了。
仓皇的开始寻找关于他的消息,好友说,他离一本线差了几分。朋友劝他读个二本,他摇摇头说,无论如何也要上一本,选择复读。我听了心中暗想,我等你。
末夏,蝉声聒噪而无力。那些匆匆开始的爱情就如这蝉般在这最后一个彼此相依的夏天唱完她的最后一曲。九月,夏日已去。蝉声戛然而止,生命依旧欣欣向荣的向前行走。我背起行囊,一路北上去了D城,那里有我的大学,一个承载了年少梦想的地方。他无声无响的开始了高四的生活。
身处异乡难免想家,想起他。几次与好友联系都想问他的电话号码都止住了。若是这样,我想他是不愿见我的。零星琐碎的知道了他摆脱了抑郁的情绪,学习成绩一如往常般好只是转了学,不愿结识他人,维持高傲。
曾在图书馆吹着冷风让头脑清醒的给他写封信,笔触滞涩。想来那些情感,我热他冷。一相情愿的意味深重,提笔写了关于他的东西。我写诗,我写日记。只是不敢写信,怕一时冲动把信寄出去让他知道了。
我在等他,杳无音讯的。
圣诞节那天去参加同学的聚会,猛然间发现不到三个月已经有很多人出双入对了。爱情是一味良药尤其是在这个彼此缺失感情依靠的时候。我等他,一年了。不算久,也就足够再谈四次恋爱。一时想起他了,酒水一下忽略了。散席的时候,已经有些晕沉了。旁边的同乡的男子来扶我,出了门他招了辆出租说,来,我送你回去。
我一时吹了冷风,难抑呕吐的感觉趴在车门上吐了起来。女子的矜持,美好一下子毁灭殆尽。男子递来手绢说,上车吧。我感激的看着他,他笑得与他有几分神似。冷风一下子吹进咽喉呛出了眼泪,心想,这一切已恍如隔世。
男子抱着我想来吻我,我推开他骂道,我本感激你,甚至错乱的以为喜欢你,可现在的你让我恶心厌恶。
我下了车,一个人踉踉跄跄的走回了宿舍。夜晚,风把凋敝的柳枝也吹的几分苍凉。我看着心想,我怕是爱不起来了,我等他,我也只能等他了。
寒假时,一直想寻个机会去找他。恰巧好友说,有个班级聚会,怕是他会去。我听了后欣喜的去了。昏暗的KTV包房,他与男生们猜拳打牌喝酒。我与旁边的同学交谈,心思却一直在他。好友一曲唱完,看见我心不在焉的样子。走到他那,以喝酒为名义把他叫了过来。他坐在了身旁,有酒助兴彼此间少了分尴尬。他问,大学怎样?我说,忙碌的很。他点点头呷了口酒又问,有没有找到合适的男生?我摇摇头,这事情又不是购物,难着呢,你呢?找到合适的女生了么?他看着我也摇摇头,彼此相视一笑,有些暧昧,有些释然。
彼此留了号码,说着还是好朋友以后要常联系。寒假却只见过两次面,一次同学聚会,一次是在街上遇到的。我远远的瞧见了他,想走过去与他寒暄两句。他却只走近了才抿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彼此间成了名义上的朋友。
大一下学期,或许是因为思念的缘故。与他的竟联系多了起来,他不谈自己,只是听我将大学的生活。他的语气褪去了锐气变的圆润起来,天冷的时候开始叮嘱我要注意保暖,中秋那天他给我寄来了月饼,大大一盒里面都是我喜欢吃的豆沙馅的。
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彼此断了联系,他需要一个安静下来好好调整自己,好好摆脱从前。我迷信的写了祝福的话挂在窗外向流星许愿。
他照常发挥了水平,平稳的过了一本线。填志愿的时候,我问他准备填哪去,他说,去D城。声音异常坚定。我听了,先是惊恐与怀疑,又问了一次得到的是一样的答复。我想我在等他,如若真是这样,那他是否真的回来了。我说,你来吧,我等你。他说,好。
他被D城的A大录取了,而我在B大。他的火车是凌晨4点到的火车,我在火车站窝了一夜等他的列车。他下车时,我迎上去。他对我笑,如阳光般温暖。
他的大学离我的大学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大二的课程比大一的课程紧张了些却也清闲的很,他军训的时候我常给他送冰棒吃。他变得礼貌而恭谦,褪去了年少的锐气。他像是一手毁灭了自己的王国流落他国做了普通的臣子。
那段时间他对我说的最多就是,谢谢你。
我无措而希冀的等着他,等他回头,说需要你而不是谢谢你。军训结束是九月末的时候,他说请我吃饭感谢我的照顾。我说好。是一家普通的川菜馆,老板娘笑起来很和善,服务也很热情周到。这样温暖的小店让我想起了家。
他的电话忽然响了,他走出去接电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想也许这是他母亲。
少顷,他回来。我略带调侃的问道,谁的电话啊?
他说,相。
我不安的问道,相是谁啊?
他低下头说,我女朋友。每个字的声音都很轻却深深砸到我的心上。
时间若是寒冬,那我早已没命。我停了良久,艰难的从喉咙中说出,你不是没找到合适的女子么?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回避我的目光说道:
她的出现是个意外真的,高四的生活像是一束光打开了属于我的另外一扇门,我不再高傲,因为我知道我毫无资本。我不再尖锐,那样只会让自己格格不入。我选择一种平实而普通的生活,我与其他的男生一样开着荤笑话,与女生打打闹闹。对老师毕恭毕敬。那些傲气渐渐隐于心中,不再外露。相也是复读的,一起坐了同桌就像我们当初那样。无意的无意,我的脆弱被她看到了。她安慰我,鼓励我。那时的自己已不愿拒绝别人,答应了她。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人只是仅仅的走进了自己的世界而不是生命。她却走进了我的生命并且已变的不可舍弃。相,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以容让对待我的莽撞,我是这么的爱她,爱到了自己都在怀疑这份爱的真实性。
我把呜咽留在喉咙中,平淡到可以忽略的说,那我呢?
他双手扶额,看我一眼充满歉意的然后低下头低声似如忏悔的说:
对你,在那段我自己糊涂却又傲气的时段你走进了我的世界,带给我安定。我试着去喜欢你,试着用心去爱你。可那时自己为人过于自私,不懂什么是爱也不会去爱。现在才知道如何去爱,可惜为时已晚。离开你后,我思忖了整个高四我对你的感激与抱歉是还不完的。也许,当你陪我度过整个蜕变的高四我会爱上你,深彻的爱上你。可命运就是这么安排的,我不是你的幸福,你也不是我的幸福。现在只想与你做朋友,一个有所亏欠的朋友。
我低着头,心里想开始一点一点抹掉那些等待,然后充满傲气与自然的对他说,好,我们做朋友吧。可这一切也只是徒劳,我只把这份等待这份执念沉的更深了。我抑制住心中汹涌的情感故作平静的说,好,我们做朋友。
十一全国放长假,我去逛超市。遇见了他,他背着个硕大的行囊,我问他去哪。他说去W城,看她。我说,才刚到D城就这么不老实。他冲我微微一笑。我问,有人送你么?他说,没有。
我顿了顿说,那我送你吧。他犹豫了下说,好。
送他去的路上,公车误点了一直迟迟未到。他焦急的看着手表。抬起头看着路牌。我站他的身旁,看见对面的霓虹灯明明暗暗的像是在笑我的痴。
码头,海风很大。吹得我有种迷失的错觉,他走在我前面,步履匆忙。越走越远,差一些就消失在了黑暗中。我等他,我等过了春,等过了冬。是这样的杳无音讯,我不曾告知他。他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既然有了个她,我想我已等到不需再等的地步。只是这咸涩的海风吹得我胸闷,我想说出,我等他了好久。
我喊住他,他疑惑的转过头看着我。我说,你知道么?我一直在等你!声音穿过海风变的愈像嘶吼,却是这么的苍凉无力。他顿了下,走过来抱着我说,谢谢你。声音温柔充满歉意。
我说,对她好点。他点点头,留下一个仓皇远去的背影。我扬起头想遏制住泪水,泪水却一直流淌,滴到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就像是这样,我站在左岸,你站在右岸。中间流淌的是汩汩忘川水,那些过往,那些感激,那些伤害都被浸泡的发白,随波远去。
而你我早已成熟,早已流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