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笙箫默

蛾眉黯尽汉宫衣

只影归朔漠

沙上行人自怀伤

细思量

雁字回时

琵琶已作寒鸦语

三分白雪，

青冢一场繁花梦

……

一、汉宫秋月，笙箫疑似故人来

夜夜明月照宫墙，仙乐风飘处处闻。

笙箫和弦，谁弹奏一曲华丽的圆舞，谁共一场寂寞的胡旋？

皓月当空，一抹轻柔的月光流泻在她月光般皎洁的面庞上，柔和自然的融在一起。皓月

当空！

皓月。

似是他声声的低唤乳名，皓月，皓月……

我是王嫱，字昭君，乳名唤作皓月。掖庭待诏。

遥远的宫闱，纷扬的乐声，与这里无关。这已经是我入宫的第五个年头，从来没有变过的掖庭待诏。我直到现在还记得，毛延寿狡黠的眼神，还有他洋洋自得的炫耀着手上那些画卷时的表情，那让我觉得猥琐和厌恶。

可是，这一切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清剪烛花，斯人独憔悴。

姑娘，水来了，洗了歇下罢……

我站起身来，鞠一捧清水顺着脸颊流下。静静的看着那些波纹静静的消失，一如这深宫之中。一入侯门深似海，这比海还深的后宫，这永远也越不过的寂寞宫墙。呵呵，我无奈的笑着，看着水中的自己，容颜依旧娇媚，只是或许少了当初的澄澈与纯美。

窗外，乐声飘忽而来，裹挟着夜风的清寒，铺天盖地的冷寂。

笙箫的音律书写着热闹非凡的盛世年华。夜夜笙歌，我甚至可以想到那些颓废的欢颜和弥乱的觥筹。

抬头，望见挂在墙上的洞箫，青玉在月光下泛着锋利的光芒，生生的戳破我脑海中那些热闹的场景。那些湮远年代的记忆，像是层叠的浪花翻卷着涌上脑海。

苍白天幕盛大的背景下那清瘦的背影，还有单薄的箫声，飘散在芒远的天际……

直到现在，还是记得他棱角分明的脸，握住玉箫的手，骨节清晰。他低下头看我的时候，眼眸里光华流转。他指给我苍茫的天空，指给我看遥远的地方，他吃吃的对我说，要像大雁一样自由……

可是，如今，皓月已是牢笼之身。

玉箫旁边，琵琶相依，一如当年的我屹立在他身边的模样。

轻轻的取下琵琶，上面薄薄的尘埃。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碰过了呢！这热闹的宫墙鲜能容下这寂寞的曲调吧！

今夜，我只是皓月，而非什么掖庭待诏。

扯下丝绢，摸索着琴弦，仿佛那些仰望天空的日子。手指不经意的触碰，琴弦波动着本已静如止水的心，一丝蠢蠢欲动。

指尖音律，谁知我薄凉的情怀……

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冷冷的气息顺着喉管滑到体内，轻咳几声，眼泪不自觉的流出来。乐声渐远，只剩下风呜咽着。

风中飘起的衣袂乌发，风里他飘忽的眼光，自顾自的沉吟，皓月，皓月，我们要像大雁一样自由的飞翔……

二、大漠风沙，蛾眉黯尽汉宫衣

匈奴使节来访。和亲的消息在宫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当侍官宣布要在我们这些人中挑选和亲女子的时候，每个人的眼里都多了些躲闪。以公

主之礼远嫁匈奴，意味着要背井离乡，任谁也不愿意的吧！

我笑了笑，随着人群散去。

汉宫寂寞日夜长。

每天每天的仰望天空，高耸的宫墙遮住远望的眉眼。所见不过顶上一方晴空，一轮残月。

蛮荒之地，就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么可怖么？

皓月，知道么？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抬头就是蔚蓝的苍穹，即使是黄沙漫卷也是那么的豪迈……

他是这么跟皓月说的。

烛光摇曳，只剩下最后一抹光辉。

水葱一样的指甲掐灭烛火，我叹了口气，丢下手中的发簪，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琵琶，向暗处走去。

知道么，知道么，有人自请和亲？……

是么？

我微笑着走过交头接耳的人群，往大殿方向走去。

朝臣分列两边，我俯首，继而抬头。上面，是那个禁锢了我五年的男子，是那个把我召来却待诏五年的男子。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或许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烟云而已。

我嘴角泛起笑意，凝眸的瞬间分明看到他惊叹的眼神。

皓月明媚的容颜，和已经飞离宫墙的心。

他问我是否已经考虑清楚，我不语。默默的接过侍官递来的琵琶，理了裙摆，坐下，浅浅鞠躬，十指流转。音乐在大殿徘徊，然后飞向更远的天空。

末了，他只是叹一口气，挥手示意我下去。

……

我站在镜子前，松开束发的簪子，乌如金墨的黑发徐徐落下，褪下繁复的宫装。窗外的天空依然寂静，只是我偶尔听到了大雁振翅的声音。

三、雁字回时，琵琶已作寒鸦语

车碾远离帝京，那些精致的繁华，琼楼玉宇，夜夜笙歌碾碎在扎扎的车辙里，不复存在。

郊外越来越荒凉的土地。

我打起车帘，外面是我许久没有见过的世界。空气欢畅的流动着毫无顾忌，仰头的时候，看到雁阵，心里莫名其妙的喜悦。

……

他果然没有骗我，漠北的草原，广袤的天空。

我走下马车，紧紧的抱着琵琶，看着不远处骑马飞奔而来的单于，我觉得安定。

余生，也许就在这片土地上渡过，我看着欢腾的百姓，微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