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叶
读完这篇小说,就像翻开一本厚厚的书,书中充满了艰辛与困苦,也写满了不屈和坚强的伟大,令你不得不对眼前这位天生就有点聋、母亲和妹妹又都傻的小姑娘肃然起敬。然而,社会某些人对这位充满幻想而努力写作的小姑娘是怎么的呢……
香叶是我的同学,从小学到初中,同窗了八年。香叶有点聋,是胎带的,跟她说话,声音提高三倍,她才能听见。
香叶学习刻苦,连课间的几分钟也不放过,除了上厕所,她都在用功学习。每回考试,香叶都是全班第一名。
在学校,老师以她为例教导我们:“看看你们,咋不像香叶学学呢!”
在家里,父母也如此训我们:“看看人家香叶,你看看你。”
因为香叶,同学们没少挨骂,却没有一个人恨她。都对她很好,她也对同学们好,她成了我们学习的榜样。
可是初中毕业后,香叶就不上学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这些年她在干什么。
直到几年前的一个冬天,才在村头的大桥上看到她。那天刚下过雪,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远远的看见一个女孩在大桥上走,走过来,又走过去,时而抬头看看前方,时而低头看看脚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看了很久,也看不出是谁,更猜不出这么冷的天她在大桥上作甚。我想,这个人肯定有病。
等她从桥下往回走时,我才看清是我昔日的同学香叶。她留着一头披肩长发,与一身过时了的衣服格格不入。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小声说:“都什么年代了,还穿这样的衣服。”
谁会想到,第二年的春天,香叶却狠狠的火了一把。不知何时,她写了三部长篇小说,好几家电视台争相采访她。我和几个同学在一边观看,都为她捏着一把汗。
只见一个记者问香叶:“请问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香叶不假思索的回答:“出版我的小说,加入省作家协会。”
记者听了笑着说:“别说省作家协会,中国作家协会都没问题。”
香叶笑了,她笑得很灿烂,她问记者:“真的吗?”
记者语气坚定的说:“真的。”
这时我才明白,怪不得那天看到香叶在大桥上徘徊呢!原来她在构思小说呢!
香叶住在另一个村子,离我们村只有一桥之隔。那天去了她的家,我想看看她出的书。
一进她家院门,我就惊呆了。院里的土地上坐着两个人在掰豆子,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女人,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老女人是香叶的妈妈,是个傻子;小女孩是香叶的妹妹,也是个傻子。香叶的爹蹲在墙角处抽旱烟,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香叶尴尬的把我让进屋,屋里很乱,也很黑,外间放着一张床,里间放着一张床。香叶打开里间的灯,五瓦的灯泡,昏黄昏黄的。床头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放着纸和笔,还有书。我暗自叹息:香叶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创作小说的吗?
我环视了一下屋里,问香叶:“你的小说出版了吗?我能看看吗?”
香叶摇摇头,很无奈的说:“骗人的,全是骗人的。”
我问她:“怎么回事?”
香叶说:“开始他们让我等等,后来再去,就不理我了,我空等了三年!”香叶的眼里闪着泪花。
一只老鼠不小心从梁头上摔到桌子上,又从桌子上摔到地上,一骨碌爬到了床底下。
香叶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编织袋,拍净上面的土,说:“这是我写的一部电视剧本,你看吗?”
我提着半袋子稿子回家,路不是很远,却走的很累,心沉甸甸的。
回到家,我把稿子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四十个作文本,足足有一尺高。我打开一本,一行一行工工整整的,没有一个错别字。令我吃惊的是,主题曲都编写好了:还要走多远,才能停下来,望着蓝天,望着大山,痛痛快快哭一场——
这部剧本的名字叫《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