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十二)

扬州傻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1-05 19:21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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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间百态,应有尽有!真性情的文字再现出真实的生活。

(接上)

自从上次收到邮递员送来法院的传票,全家不得安宁,打破了原来平静的生活。小黑好像也变了,没有以前欢,乖乖地坐在门口看门,看到邮递员就咬,汪汪的,好像跟他有仇似的。邮递员没法,只好苦笑:能怪我吗?谁叫你家傻子跟人担保的,活该。还故意望小黑挤挤眼,把个小黑急得不得了。

我更是怕看到邮递员,刚才看到他,就想蹩过去,绕他远些,可还是被他拽住了:喏,拿着,签字。

好吧,你说得干净利落,我也干脆利落,刷…刷…刷“扬州傻”,像天文字,又像蚯蚓爬的。

父亲才要走的,看到这个劳什子,陡地脸色都变了,折回从我手上拿去,手抖抖的,望了又望。小黑还在望着邮递员的背影星星地叫着。

我憋得通红,心里惶惶的,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我们家可是祖祖辈辈没有碰过这个东西啊”父亲拿着这个千斤重的传票声音都有点变了,“算了,怕也没有用了”

“我也一把老骨头了,帮不了你们的忙,你们扛吧”说完传票递给我,调头走了,跟他儿媳妇招呼都没打,我知道他这时的心情。

小黑跑去送了他一程。

传票的大意是某天某日,在某某庭,对担保一事进行裁决,担保者有权聘请律师代理。离开庭日还有半个多月。

傻娘子在那边做生意,拿眼瞄着这边,看到我手上拿着那个东西,正吆喝着的声音停止了。

菜场上的人更是齐刷刷地朝着看,我倒象被捉住的偷汉子女人。

傻娘子也呆着,无心做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请什么律师,事情明摆着的,花那个冤枉钱干嘛呢”傻娘子叹了口气,我连气都懒着叹了。

已是十二月月底,元旦马上就要到来,离旧历春节还有一个多月,人家欢天喜地迎新年,可我这个年怎么过?难道我要背着个案子过年?人们还在津津乐道2000年的第27届悉尼奥运会,真是扬眉吐气啊,打破三项世界纪录,金牌数位居第三,仅次于美国和俄罗斯。我哪不晓得为国高兴吗,可我怎么高兴得起来啊。

小时候听大人讲“刀山火海”一直不知道真正的意思,现在知道了,我这个担保,我这个法庭就是刀山火海。

不行,还是要找赖大,没有交代没有说法我怎么瞑目?还望我发狠,发狠我就怕了吗?

货还得要进,生意还得要做,空余时间继续找他。

到他家捞了几趟,还是鬼影子不见,问他老婆孩子,更是回的远远的,我也只好望他们说几句狠话煞煞气。

进入年尾的天气,腊月寒天,很少有灿烂的阳光,灰蒙冷涩,阴霾风吼。大生意的小生意的都有往来帐,年前不结清,来年是不会主动还你的,资金占用又是一年。因此,年底催帐是生意人的一件大事,头等、头疼的大事。

要钱难哦,这个世道是真正的穷人大翻身,杨白老狠似了黄世仁。跟你赊账的时候说好说歹,心脯子拍的咚咚的,“别烦,到时候还能少了你钱啊,只有提前,不会退后”末了还把心脯子再拍两下。大凡这种人,多半是说空。你找他要的时候,今三明四,推说的理由不得底的多。你能怎么样?只好多跑几腿。

这不,跑了一下午,将近八九家,只有家把家能上腰,其他的人家照了面,香烟一递,心里有数了,“老板哎,带谅点哦,工资还没发,年底年底”什么年底?就是腊月二十八九。

话也说回来,有些人确实也难。大部分是打工的,他们的老板不到腊月二十以后结不了帐,农民工的工资是最难的。还亏得有个年,政府卡的紧,不然的话农民工的血汗钱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呢。

跑了半天,口袋里还是瘪的,讨债的艰难担保的心思,越想越不是滋味。

镇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偶尔有汽车穿街而过,扬起尘雾,行人遮眼让着。

大卖场小卖店,小吃部摆外摊,一家靠一家,狗儿猫儿绕着廊柱桌腿你追我咬。

有个小吃部门口,戕着个大牌子,“牛肉汤”三个红字特大,长条形餐桌上片片牛肉堆铺在一个个碗里,就等客人来舀上滚烫的汤,旁边大铝锅里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风一刮,香味扑进鼻子。腹空人困的我哪受的了这个诱惑,“来一碗”

老板娘听说来一碗,赶紧笑眯眯地拿起勺子舀汤,麻利地拈上几撮香菜蒜花。

“多少钱一碗?”我怎么鬼使神差问上这么一句话的,嫌得多小气哦。

“不贵,三块半,来两块烧饼怎样?”真会做生意,捆绑消费了。

“嗯”我笑笑,再笑笑,三块半一碗,我那担保就是一万碗啊,我吃歪了嘴,一辈子也吃不完啊,呵呵。

旁边的几个人,听我叹了口气,瞄了我几眼,又闷头喝牛肉汤了。和我一样,喝两口,哈口气,啧啧嘴,好辣、好香,辣的够味,香的舒心。嘴一抹,餐巾纸都不用,继续。

“你晓得啊,现在有种坑人的方法来最钱”一个人边噘着辣嘴边和对过的闲聊。

“呵呵,什么方法”估计他们是一道来的。

“坑老共”

“啊?坑老共?”

“嗯,乡办企业的跟银行贷款,都是政府担保,到时候啊,有钱都不把,银行没有办法想,打官司还是打的共产党”那个人继续道。

“我也听说了,全是好佬,贷的时候就有预谋,天一半地一半”另一个人好像也知道的不少。

“呵呵,贷的人拿一半,银行经手的拿一半,到最后假嘛假嘛地打官司,再把大盖帽的上足喂饱,了事”

“是啊,是啊,不了了之,烂账处理,老共倒霉,纳税人掏钱,反正是唐僧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倒也热嘈。

我听着先是好奇,再一听不是滋味了,我可不是唐僧肉啊。

“唉”先前说话的人突然叹了口气。

另一个抬头望望,“叹气干嘛?”

“现在还一种人,动坏脑子坑担保人,人家又不是老共,坑人家干嘛,不是缺德吗”那个人若有所思。

我突然耳朵竖起来了。

“怎么回事?”另一个人也好像好奇起来了。

“自己贷款,请人家担保,最后不还,担保人吃官司”

“真有这回事?”

“嗯,据说长塘村就有一个,坑了不少人”

“大盖帽的玩起老百姓来可凶得狠”

我心一惊,不是说的我这庄官司吗?

“有本事坑老共去,坑人家私人就行了嘛,据说还坑了个傻子”

我赶紧走路,把棉帽压压低,真是满城风雨了,丢人的虽然不是我,可我也不光彩啊?人家不要说我大头么?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檫黑,西北风在院墙里旋转,发出呜咽的声音。

老婆在整理货物,孩子刚做完作业,在门口玩。看我回来了,急急地跑过来,“爸爸,爸爸刚才有个人打来电话,声音怪怪的,好害怕”

他妈向他瞥了一眼,“别瞎说”

我惊起来了,“怎回事?”

傻娘子把我拖到旁边,“肯定是大赖搞的鬼,前天我就收到了,今天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我急的不行。

“听口音是个侉子,也可能是大赖捏着鼻子打的电话,说些恫吓的话。刚才是孩子接的,把他吓的。我们也没招惹过谁,不是他是谁?”

还有得了!这个日子还能过吗?狰狞的面孔和那传票在我脑子里直晃。

报案!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