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口如瓶

老王是我们单位的老职工，由于他不喜欢说话，逢人会面总是点头一笑了之，所以有人给他取了个绰号叫“王瓶嘴”。单位里的人无论年纪大小，都喜欢叫老王的绰号。

听老王家的亲戚说，老王小的时候，颇有性格，喜欢打抱不平，谁也不敢惹他。他父亲过去曾经是个县里的大官，只因在“十年动乱”期间，说了几句真话，就把他打成反革命革职还乡，一回家就病倒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过。他父亲临终前把老王叫到床前，就留下“守口如瓶”这四个字，就走了。

一天，新局长上任。单位里召开职工大会，新局长自我介绍后，让大家畅所欲言谈谈，并再三声明，最好多提一些意见和建议。

“刀子嘴”张三，“快嘴”李四，“油嘴”王麻子，交头接耳，叽哩咕噜的，不知说些什么，只见嬉皮笑脸的，却不敢站起来说话。

时间在漫漫地流失，会场鸦雀无声，新局长回头望了一下坐在身傍的两位副局长，然后喝了一口茶，一脸和气对着台下。

会场更加寂静。少许，老王从坐位上站起来，全身瑟瑟发抖。新局长微笑着站起来，做了个手势招呼说：“这位老同志请报一下你的姓名，请坐下慢慢说？”

“我叫王山虎，绰号叫王瓶嘴，这里大大小小都喜欢叫我王瓶嘴。”

会场惊暴了出阵阵笑声。稍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

老王转过身，向旁边的小马要了杯水，仰起头一口喝干，然后松了松手说：“我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大不了重走我父亲的老路——回家修地球。今天我就把多年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你们当官的，不能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是要少开会议，多办实事。二是要少在公路两边看，多到边远地区走一走。三是少在高档餐馆撞，多为职工百姓想一想。”

老王说完，深深地向大家鞠了个躬，像一位凯旋归来的大英雄，人们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新局长站起来：鼓掌！

接着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会后，“刀子嘴”张三，“快嘴”李四，“油嘴”王麻子，交头接耳，叽哩咕噜的，好象在说：

“王瓶嘴这回不死才怪呢，竟然象吃着豹子胆似的，敢在大庭观众之下，说出领导不爱听的话。”

老王好象听清楚了他们训的话，心里一下慌乱起来。

那天晚上，听说“王瓶嘴”一夜没有合眼，一连喝了两瓶“老白干”没醉，老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吧。

第二天一早，没到上班时间老王就提前去上班，路过办公室门口，他看见门口贴着一张大红纸，顿时浑身只冒鸡皮疙瘩，心嘣嘣地直往喉咙跳。

“完了，完了！”老王没看清红纸上写着什么，自言自语地说。像做贼似的蹓进了办公室。

上班的人们陆续到来，人们争先恐后地围着门口的那张大红纸直伸舌头。

……

“王山虎同志，王山虎同志……”

“王瓶嘴。你装聋啊，局长叫你。”“快嘴”李四喊。

老王猛地站了起来，局……长，找……我？”声音有点颤抖，脚一软，就昏了过去……

老王从医院的病床上清醒过来，看见局长正端着一杯水和蔼可亲地说：“来来来，老王同志，慢慢的先喝口水。”

“局长，昨，天，昨天，我，我，我错了……”

“你没有错，没有错，老王同志，你是一位难得的好同志！”局长抹了眼角的泪水：“哎！这年头，难为你了，说句心里话，的确是说真话的人少了！”

“你是个老实人，敢讲真话的老实人，我不当不怪您，我还要报请县委政府重奖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