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二十年,如兄长般爱我

素颜水心 短篇 红粉蓝颜 2008-12-30 18:53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1578
编者按

这是一个感人泪下的故事。一个患有耳疾的女孩二十年来一直依赖着一位哥哥,哥哥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庇护她到现在。在女孩的生命中,这位哥哥纯纯的兄妹之情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问好作者!愿好人一生平安!

左耳弱听,右耳完全失聪,这是我4岁那年,大夫给的听力鉴定。

妈妈抱着我在医院的走廊里放声痛哭,撕心裂肺。我不明所以,呆呆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上午还喜笑颜开的妈妈,下午会突然哭的这么伤心。那份鉴定,对于年幼的我,根本毫无意义。

得知我的耳朵有问题,完全是因为陈冉。在滇南驻军的大院里,只有我和陈冉年龄相仿,他是我最好的玩伴。那年陈冉6岁,在幼儿园的大班,我是中班。

只记得一天陈冉带了我回家,告诉妈妈说,我在幼儿园不乖,上课睡觉,被老师罚站。妈妈问我,困吗?我说不,听不清老师说话,结果就睡了。妈妈疑惑不解,问我怎么会听不清老师说话,是老师讲话不清楚吗?我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阿姨,水心就是听不清。我每次我给她讲秘密的话,都要对着水心的这个耳朵。”陈冉指着我的左耳说。“要是对着那个耳朵,”陈冉绕到我右边,指指我的右耳,“水心就说听不到。”陈冉有些愤愤不平。

陈冉的话,引起了妈妈的注意,她捂着我的右耳跟我说话。我看着妈妈的口型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我毫无反应,这让妈妈震惊。反复试过几次后,妈妈抱起我向军区医院跑去。结果就有了那份鉴定。

当时的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哭,只知道,是陈冉告诉了妈妈,说我上课睡觉,说我听不到。我跑去陈冉家告状,陈冉的妈妈没有数落陈冉,只是让陈冉好好照顾我。谁要你照顾,我只要你去我家给我妈妈道歉,让我妈妈别再难过,别再哭。

不知道爸爸妈妈是怎样接受了那个现实,反正日子就这么过去,妈妈已经不再哭了。后来,妈妈去了趟幼儿园,我就被老师调到了教室的最前排,而且老师对我讲话时,声音很大。我常常觉得委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大声。陈冉说,怕你听不见呗,声音小了你就听不到了。

“那,小声点,你们能听到吗?”我小心地问陈冉。

“当然!”陈冉回答时,很自豪的表情。“我妈说了,你听不清,要我照顾你,特别是过马路的时候一定要拉着你!”

才怪,谁要拉着你。我不服气,懒得理陈冉。却是每次过马路,都要战战兢兢,拉着陈冉。从四岁开始,我就对陈冉,有了一种依赖。

意识到自己的缺陷,是从上小学开始的。我还没有领略到学校的快乐,就已经带上了“枷锁”。一日,妈妈拿来一样怪怪的东西,要我套在左耳上。打开开关,觉得世界好像清晰了好多。妈妈说,有了它我能听得更清楚。我很开心,找陈冉炫耀。陈冉哈哈笑着说,显摆什么呀,哪个是助听器,只有聋子才带呢。“聋子”,想起电视里又聋又哑的可怜人,我好委屈。冲陈冉嚷嚷,我能听到,会说话,我不是聋子。然后哭着跑回家,把那个玩意扔还给妈妈。

我记得后来好久都不肯理陈冉,直到学校开学。当时去学校要走好远,我不敢独自走,只好回来求救陈冉。于是,二年级的陈冉拉着一年级的水心,清晨和傍晚,走在学校和大院之间的路上。每天上学,陈冉到我家门口接我,然后拉着我的手,一路走着,我把送到教室门口;放学了,再到教室门口接我,拉着我的手,送到家门口。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了很多年。

小学生总是调皮的。我带着助听器去学校,引来很多的嘲笑,许多小朋友都在背后喊我“小聋子”。当时很委屈,却也没办法,只会趴在桌子上哭。有一次,一群小男孩正在教室里欢腾地绕着我喊我小聋子,陈冉来了。他冲进教室,和那帮小男孩扭打起来。事后,陈冉被他父亲罚站军姿,还不许吃饭。我哭哭啼啼去求情,陈冉的父亲,要陈冉保证以后不打架。陈冉很倔强地回答:不行!要是以后还有人欺负水心,我还会和他们打架。陈冉的父亲听了一怔,拍着儿子的脑袋说,够男人,然后饶了他。饭桌上,我问狼吞虎咽的陈冉:“什么是‘够男人’。”陈冉急急咽了饭,说,他也不知道,应该就是保护我那样的吧。

之后陈冉也为我打过无数次架。总有好事者前来挑衅,陈冉每每“奋勇迎战”。年龄越大,打的越厉害,受得伤越重。创可贴、酒精棉成了我书包里的必备品。我们常常被堵在路边,每次陈冉都把我安置在一边,然后独自“上战场”。有时候他们受伤重,有时候陈冉受伤重。打完之后,我和陈冉便自行疗伤,止血消肿。回到家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大人们也渐渐习惯,对陈冉的身上不间断的伤,装着视而不见。这种情形一直到陈冉上初中,他居然打架打出一帮子朋友,他们居然还惺惺相惜。一帮人招摇过市,从此再没有人叫我“聋子”,从此陈冉不用再天天应战。“神雕”热播的时候,陈冉带头,唤我“小龙女”。渐渐长大,不再有人调皮作怪,我的日子好过不少。有陈冉在,我的日子总算不那么悲惨。

初中的时候,身边开始有朋友懵懵懂懂谈起爱情。喜欢陈冉的不少,总有人来打探我的身份,或许让我帮忙递纸条。女孩总是敏感、多思的。当陈冉告诉别人我是他妹妹时,当陈冉炫耀地大声诵读其他女生的情书时,我的心底划过一丝丝凉意。我知道陈冉带我如故,只是我带陈冉早已不再单纯。陈冉为我打发好多追求者,陈冉总觉得他们想接近我是因为可怜我,陈冉说要交个完全放心的人,才肯交出我的手。我问陈冉,要是找不到那样的人怎么办,你会一直牵着我的手吗?陈冉为难地挠挠头说:哥哥还要谈恋爱结婚生子呢!然后仰天大笑,对我的委屈不理不睬!

等到高中,陈冉开始有所顾忌,虽然一样的接送我上学放学,却不再牵我的手,我问他为什么。陈冉不好意思地说,怕他同班的一个女生看到。我在心里默默接受,我开始懂得,陈冉带我只如兄妹。

我高读高三那年,陈冉考上北方一所军校。临行前,陈冉不放心,急急要找个人照顾我,都被我回绝了。知道他一片好意,还是忍不住大发脾气,说自己是聋子,是包袱,没人稀罕;埋怨陈冉要把我送出去。陈冉很无辜得安慰我。

泪流满面,我问陈冉,这么多年真的只是因为我是聋子,才对我这么好的吗?陈冉说,不是。陈冉说,从小他就认定我是他妹妹,跟听不听得见没关系,他是哥哥,就得照顾我。

那我的心意呢,这么多年我的心意,你都不知道吗,为什么这么多人我都不喜欢。我哭诉着。陈冉一脸茫然。

送陈冉上火车前,陈冉说,水心,真的,打小儿我就认定你是我妹妹……

远离的陈冉,并没有让他的关心远离我。时时打来电话,常常寄出礼物。只是每一句问候,都要加上一句“哥哥”。我告诉陈冉,不必这么刻意,我都懂!暑假,陈冉归来,我没让他感谢一丝不自在,依然一起说笑吵闹。陈冉说,水心,我会用哥哥的方式照顾你一生,就像小时候那样。

读大学的时候,曾到北方旅游,陈冉和他的女友热情招待。在车站看着陈冉自然地拥着女友的肩,我意识到,原来相爱的人是要相拥的,而不只是手拉着手。即使女友在场,陈冉依然对我细致关怀,谨慎地带我过马路,为我加饭添菜。女友看着,会心的笑了。我说,我哥人很好,你一定要抓住啊。听此,陈冉憨憨得笑了。

毕业后,跨入三尺讲台,耳朵不好用招来不少怀疑。忙碌的陈冉依然赶了回来,我为加油打气,甚至到学校听我的课,下课和学生打成一片,然后告诉学生,他们的水心老师很好,很可爱。我说,陈冉谢谢你,从小到大二十多年,都这么照顾我。陈冉说,我是你哥哥,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不说谢谢。

从四岁开始,二十年的时间,我已习惯了对陈冉的依赖。而今他早已结婚,夫妻恩爱。对我的关爱,也丝毫不曾减少,兄长般的照顾依然延续。常常会想起小时候,被陈冉牵着手,走过街头的情景。只是不会刻意强求些什么。对于陈冉,只有兄妹的情意和满心的感谢,感谢他一直以来所做的种种,感谢他二十年,如兄长般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