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舞者
感人的爱情犹如美丽的舞者,读罢,萦绕唇齿的是“赏心悦目”这个词。推荐共享!
跳吧,跳吧,我就是你的观众,一生的观众!他微笑着靠在栏杆上,清风扬起了他额头上的头发,欢快地舞动着。
她点点头,起舞,旋转,犹如一团火焰。
沐阳搬家了,搬到48楼,那幢大厦的最顶楼,他向往了很久,因为这个城市有着绝美的夕阳。沐阳是喜爱阳光的,就像他的名字。
从48楼望下去,整个城市变得很迷离,他倒了一杯酒,向着月亮致敬,漂亮的嘴唇扬起迷人的笑。他知道自己的笑是无敌的,这让他拥有一群自认为是他的红颜知己的女人,而他认为,女人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生物,是上天的杰作,所以从不吝啬他的笑容,只是为了她们能笑得更灿烂。
当他拎着酒杯上到顶楼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正在旋转,绝美的旋转。
他扬起嘴角,心情更加愉悦,老天真是待他不薄,连他上来纳凉都安排了一个天使,一个正在跳佛朗明歌的天使。
她跳得很狂放,高跟鞋和手掌的节拍轻脆悦耳,一袭红裙急速地流转波动,他看到了那张脸,美丽却眼神落寞,心里一紧,握着酒杯的手轻轻颤动,他笑了,老天这玩笑开大了,他嗅到了爱情的味道。
那抹红云终于停止流转,她慢慢地走向栏杆,踏上栏杆旁的花池,张开了双臂。
沐阳扔掉酒杯跑上前去,他说,那个地方没有观众!他看到了她的眼泪在黑暗中飘舞,一副绝尘的姿势。
她回头,看到了他,陌生却眼神温柔。她说,没有关系,我不需要观众。
沐阳注意到了她的腿,白皙修长的腿上是一大片猩红纠结的伤疤,这些伤疤并不美丽,甚至可以说是丑陋,他震惊了,目光回避。
她笑得有些凄厉,她说,很丑陋是吧!没有关系,我习惯了。
他吸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当时一定很痛吧!
她看着他,并无嘲讽,她突然就觉得温暖,他是第一个问她是不是很痛的人,而不是那些可惜了,好好一双腿。
他看着她痛苦的脸,那些伤疤的回忆一定是痛苦沉重的,他伸出手,说,下来吧,你站得太高,仰着头说话很不方便。
她低下头,他向她眨眼,仿佛她站在上面只是为了纳凉,而她刚刚却是在想象那完美的抛物线,从此痛苦不再。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怯怯地伸出手去。因为踉跄,她落在了他的怀里,听到他怦怦的心跳感受到了他手心里的汗。
她说,谢谢。
他咧开嘴,说,不用,你的舞好美。他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这个老天派来的天使就要飞走了。
她看向她的腿,语气讥讽,说,好什么,一个跛子跳什么舞。
沐阳忆起她刚刚的蹒跚,又叹了口气,这个老天爷真是爱胡闹,给了他一个落难天使,他微笑说,我刚刚的确是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裙的精灵。
她抬起头,在他眼里找不到一丝同情,只有欣喜,她忆起了自己跳第一支舞时的样子,那时妈妈眼里也是这样的欣喜。
她说,谢谢。
他扬起眉,说,不用,你住哪里?我送你。
她笑了,说,48楼。
沐阳看到了关于她的报导,在他的摄影室里,那些模特儿拿着的期刊上有她骄傲的舞姿。那上面的她笑得很阳光明媚。报导的标题是:一颗新星陨落。三个月前这个城市发生过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个醉酒的货车司机撞毁了一辆轿车,三人当场死亡,一人生还,那三个人当中,有两人是她的至亲,还有一个是那醉酒的司机,那个遍体鳞伤的她被人发现昏倒在电话亭里,身后是长长的血迹。
他扔下期刊和那些久候的模特儿,开车赶回家。她什么都没说,任他怎么问都绝口不提她的伤,她只是紧紧拥抱住他,说,借我靠一下。
她住在他的隔壁,偶尔会因为痛苦来敲他的门,他开门后,她就冲进来紧紧拥抱着他,没有眼泪也没有言语。
他敲开了她的门,她抬头看到是他,便把他让进屋里,张罗着要去给他泡茶。他拉过她,一把抱在怀里,脸窝在她的肩窝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润,他在哭,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背。说,怎么了?
他抬起头,环视这个屋子,墙上挂满一家三口的相片,桌子上还摆着三副碗筷。落地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是昏暗的。
他说,我今天看到关于你的报导。
她说,哦,语气平淡。似乎他说得是别人的故事,他心里一紧,他知道她经常在半夜惊醒,然后痛苦地嚎叫。
他把她抱得紧紧的,说,难过你就哭出来,哭出来后,沐阳带你去看最美的夕阳。
她感觉到了他的心痛,看到了他眼里的怜惜,还有那喜欢笑的眼睛驻满泪水。她说,我的哭声很难听。
他呜咽,没关系。她看着他,嚎啕大哭。
她挑了一条适合他的围巾,她窝在家里已经很久,沐阳说再不出去走走,她就会长出蘑菇来了,她不知道,原来有人是这么爱笑的,他的笑容的确是会蛊惑人心的,她渐渐忘记了那场伤痛,虽然经常在梦里惊醒,但醒来的时候,他都在身旁,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顽皮地笑了,如果现在他见到她会是怎样?购物中心跟他的工作室很近,她打定主意便向那里走去,内心雀跃。
她知道自己的美丽,走在路上总能引起注目,但是她也感觉到了那些目光里的可惜,那些目光在告诉她,她不过是个跛子,差别是她是一个美丽的跛子。她穿着长裤,长裤掩盖了她那些丑陋的伤疤却盖不住她的跛腿。
在他工作室的楼下,她突然就停下了,她以为她忘记的事,在今天那些人的目光中又开始愈来愈清晰疼痛,她突然害怕起来,沐阳终究也会厌烦她的跛腿的,尽管她知道他现在爱着她。她回头,离开。
但是沐阳却看见了,他在二楼看到她的身影,她终于愿意出门了。他冲下楼,站在马路上,双手握成喇叭状喊她,李子菁,回来!
声音很大,路人纷纷侧目,她自然是听到了,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见状,唯有叹气,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扬起嘴角,说,是你冲过来,还是我冲过去抱住你。
她看了看左右,行人都驻足观望,她看着他,温暖依旧,她不舍得,便抬腿,却踉跄几欲摔倒。
他忙抱住她,故意取笑说,你太心急了,我又跑不掉。
她把头埋在他怀里,行人却鼓起了掌,分明是善意的,他呵呵地跟路人道谢,马路恢复平时的人来人往。
她参观着他的工作室,很不错的规模,他热情洋溢地跟每个人介绍她,而那些人也给予她微笑,她知道这里面有她所不喜欢的同情,但是却没有恶意,她试着让自己微笑着跟众人得体的点头致意。
但是却有人认出了她,有几个模特儿在议论她就是半年前那个倒霉的舞者,死里逃生的李子菁。
她没有办法,只有大方地承认自己的幸运,心却像刀割一样。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她,不时给她微笑,她知道他在鼓励她。
他的红颜们终于登场了,陆续着,以尖锐的言辞斥责她,大体上都说她不要脸,明明是个跛子却缠着沐阳,搏沐阳的同情。
她听到后,不发一言只是笑,那个绝美的笑容让她们悻悻离去,而她的骄傲也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崩溃,眼泪滑落。这些事她自然是不会告诉沐阳的,有些事情是她必须自己面对的,她要活着,她要替她的父母坚强地活着,她抱着相册,那上面爸妈都很慈祥,她痛哭流涕。
那个叫胡秀的女人到了她的家,精致的脸庞却写着哀怨,她哀求她离开,说她配不上沐阳,说沐阳有着锦绣前程,而她只不过是个舞者而且还跛了腿一无是处。
她站在那里,骄傲地展示她完美无缺的身体,骄傲地说自己拥有赫赫有名的家世……
子菁摇了摇头,说,我不能,我爱他。
胡秀突然就歇斯底里起来,开始用最恶毒的词汇辱骂她,甚至开始撕打她,但是她的巴掌还没落下,就被一个雍容的妇人阻止,那个妇人威严地说,如果你再这样,我就叫保安了。
胡秀看到她,柔顺却又恨恨地离去,那个妇人走过来扶起了子菁,慈爱地笑,没事吧!
她看到她的笑容,突然想起她的母亲,也有如她般的慈爱,她哽咽着,没事。
那个妇人把她拉到沙发上,抚摸她的腿,柔声道,还痛吗?
她猛得忆起她跟沐阳相识的那天,他也说,还痛吗?她看到面前的这个妇人的笑容,才嗫喃道,你是,你是……
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那妇人点头,她说,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孩子。
她因为那句孩子流了泪,她说,我去给您泡茶。
妇人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说,茶,我是要喝的,不过不是今天。
她微笑着看着子菁的眼睛,她说,其实今天我来,是想看看沐阳爱的女人,我听到了很多不好的言论,作为母亲,我当然也想自己的儿子可以有更优秀的女人和他一起,可是沐阳跟我说,这辈子他只喜欢你,不管会面对什么,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我的儿子很优秀,你有自信跟他一起吗?你有自信跟他一起站在耀眼的舞台上吗?你有自信面对大家的目光吗?
子菁愣在那里,她只能是愣在那里,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一切。
妇人说,听说你是个优秀的舞者,沐阳说你跳得佛朗明歌勾魂摄魄,你现在还跳吗?
子菁摇了摇头,她已经害怕跳舞。
妇人说,沐阳已经用行动说服了我,我接受你,但是有个条件,我大寿的时候,希望你能来跳舞,那时我再喝你的茶。
沐阳的家是望族,大寿的日子肯定是宾客如云,她怯懦了,她不相信自己可以无畏那些目光。十天后,她怎能站在那里。
沐阳还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在他的追问下,她终于说出,他紧握住她的手,说,没关系,如果你觉得不喜欢,你就不要跳。
她抱着沐阳,贪婪地汲取他的温暖,她问他,你为什么可以接受这样的我。
他想了一下,似乎有些懊恼,最后他说,大概是命里注定,你那一舞把我的魂都勾去了。
她说,可是我现在不跳了。
他大手一揽,老神在在,咧开嘴说,呵呵,也好,那舞姿太诱人了,我还怕别人觊觎。
她鼻子酸了,说,可是有人说我是跛子配不上你。其实这也是她最在意的,她现在不怕别人说自己,只怕连累他。
他定定地看着她,说,是我要你,跟别人无关。
她说,可是……他捂上了她的嘴,说,不然我也被车撞一撞。
她打了他一下,瞪他,别胡说。心里却暖了。
她拉着他上顶楼,说,陪我练下,大久了,生疏了就要出丑了。
狂喜爬上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