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在故乡和故乡之间

枫雪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2-26 09:39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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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乡天生是一种情愁。只有一个漂泊的人,才有资格从无数个生命驿站中甄别出最震撼自己的故土。小说描写了风在为艰辛的打工过程,后来因为工厂倒闭又回到家乡的故事。问好读者!

风今天要离开广东了,要回到久违的故乡去,一直很久了,故乡这两个字在风的记忆里都完全被遗忘了。许多年时间里,他都游离在故乡和故乡的梦里。

风离开家已经几年了,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是要他像风一样没有束缚自由的生活着。风离开家那阵子,村里正在打稻谷,说实在的收稻谷这事很累,一个十八九岁的人就和大人们一起早出晚归,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他说这样的生活能够过多久,他说要去广东闯闯,也能看看世面。一辈子呆在山窝里,能有什么出息,守着三亩地发慌,还要担心人祸天灾,想起小时候家里都是买粮吃的,风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流下来了,那时候带个同学回家吃中饭晚上被家里人知道了还被骂了一顿,心里不痛快,索性饭也不吃了跑出去玩了,后来家里人出来找才出来。

风想了整整一个晚上,要不要去广东。爸妈辛苦了大半辈子,就盼着子女能够成材,想起中午在田间,母亲对他说要不去补习吧,可是家里又拿不出钱来,接着母亲就是叹气,那声叹就像稻谷在打谷机滚动的脱粒轮上一样,让人揪心。

鸡都叫了几遍了,早晨的露水已经在光线下发出晶莹的光。村子里开始忙起来,风家的稻谷早就收完了。母亲早早就出门了,去帮别人家收稻谷,一天25元,早上天一亮就得出门,晚上直到月亮都在山腰上伸懒腰才收工。要是在广东,人家也是照常干活,在厂子里上班一天就六七十块,而且又没有这样累,在工地上就多点,要是有技术更好。想着想着,风就把想法给家里人说了。家里人还是答应了,在外面总比家里好。

家里人只给了车费,风就离开了家。离开了那个他生活了十八年之多的故乡,坐着县里通往广东东莞的专线汽车,一上车他就开始想象广东的样子,想象着那里遍地都是黄金,只要弯下腰就可以捡了,可是人这么多,一定是抢着捡的,想着想着就睡觉了,经过了湖南,又经过了广西,来到桂林的时候是晚上,所以没有看到美丽的山水,只看到都市里的万家灯火像白天一样,看到几个穿着时髦的女郎站在发廊门口招摇。不知道过了多久就来到了广东。在某一段时间里他睡着了,把自己的憧憬寄托了一个长远的梦里,让滚动的车轮载走,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来到的第一个城市是东莞厚街,那个写满了让家乡人“骄傲”的厚街,那传说中人们说是“家乡人的天下”的厚街。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有谁知道一个社会的雏子降临到了这里,带着无知和未知,和风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同学,他们两个都不想读书了,因为害怕又考不上会很没面子,而且白白浪费几千块钱。在职业学校的时候,授课老师曾经这样说,去读那三流学校得浪费几万块,还不如去沿海打工赚几万块,而且也为家里节省了几万块,这就是投资,青春的投资。

打开旅行包,拿出水果和水之后,包里就剩下几件衣服了,水果都是在上车之前买的,以后可能就很少吃到这样的水果了,风这样对他的同学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去,现在都已经九月份了,今年不可能回家过年了。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像蚂蚁搬家一样,但是谁也不认识谁。不一会就有人在风他们旁边坐下来了,开始是说普通话的,后来一打听,哦,贵州来的,老乡哎。就改口说贵州话了。谁又知道,他们傻呵呵的掉进了一个陷阱,手机一借给那个人,那人就没有了踪影。更可恨的是他们身上的钱被一个地下人才市场骗走了,那人还说老板是贵州遵义的,随后就被一辆车拉到了虎门的一个电子玩具厂去了,还好,那司机是个很热心的人,帮他们办好了所有的手续,能够顺利的进厂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以后的遭遇还会怎样的糟糕呢,风破口大骂,狗日的贵州人。骂这句话的时候,脸都红了。

第二天,没有上班。风和他的同学就出去玩了,去他同学的同学那里。

第一次看到了海,第一次看到了虎门大桥的全景,以前的坐车经过的,没有看到完整的虎门大桥。那个晚上是中秋节,是老乡请他们在贵州人开是餐馆里吃饭的,晚上看到很多飞机,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飞机,好象是从自己的头顶飞过一样。后来风又和他的同学回到玩具厂上班了,一上就是几个月。每当家里人问风在外面过得好不好的时候,他总是说好,以前他听到一个朋友的师傅说过,即使在外面过的不好,也要说过的好,这样家里人才不会担心。所以他被骗走钱之后都没有跟家里人说,即使连基本生活费都没有了。始终吃住都在厂里,但是漫长的两个月啊,风还把身上和包包都搜遍了,找到了一块多钱给家里打电话,途中就说有事挂上了电话,心里乐呵呵的,因为他已经出来半个月了都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一个月没有任何休息,薪水也不错,一个月拿一千七八。风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的工资,他就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部手机,这样和家里联系就方便些。

风用手机给家里打电话,电话费挺贵的。但是他还是用手机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父亲,他对父亲说他买了手机,要父亲记个号码,家里有什么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他,但父亲那边没有带笔,他对父亲说电话上的来电显示上可以看到,但是父亲说不会看,风就说下次打电话再记下来吧,然后就挂上电话。站在虎门的冬天里又开始想家了,在这个城市,朋友不多,加上自己不善言辞,同事们都不接近他。

风是经过自己的努力在流水线上得到专业手的,想成为专业手对那道工序得非常的熟练,那工序也是那条拉上最不好做的工序了,做一件要比别人多出1.5秒的时间,但是风还是坚持下来了,他不断的寻找方法,琢磨着怎样在够快,流水线上要是就是速度,没有速度就会堆位,就会被组长骂,组长是个更年期女人,经常说些古怪的话。

风他们组是专做新产品的,一款新产品刚设计出来,拿着模型就可以做了,新产品的坏机是比较多的,尤其是在产品的接口处,工程师们也根据各种缺陷不断的改善,测试生产时量,也因为是做新产品,风他们每天都比别人少上一个小时的班。

在厂里生意不景气的时候,很多同事走了。风还是不想走,走了又不知道去哪里,在广东朋友很少,而且联系不上,只能继续做下去。因为风的勤快还有脑筋好使,后来就成了领料员,只有把所需要的物料领回来之后,就没有事做了,就可以坐下来闲聊,还有一点好的是,去吃饭不需要排队,厂里只要和管理方面有一点点关联的员工都不需要排队,比如说物料员,小组助理。风每天很快就吃完饭了,然后回到车间去休息。

快过年了,风的母亲打电话回来问他能不能回家去过年,风说不能回去了,路上下大雪,粤北的高速公路都冻住了,所以没有回家的打算。风的母亲却非常的担心风在外面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过年那几天隔三差五的给风打电话,这让风感动得流泪。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话不错,这时候,风是深深的感受到了,他总是说他过的很好。

当新的一年又来的时候,由于工作需要,厂里内聘QC,风去应聘了,凭着他的毕业证和平时有较好的表现,被成功录取了。他的厂牌换了,工作服也换了,上下班走在人群里,风感到特别的自豪,心情也格外好。而且薪水比以前高出好几百块,还有就是每天只要去监督一下流水线上生产质量作一些记录报告,可好景不长,当金融海啸吹到中国广东的时候,厂里的定单明显下降,而且厂子也面对着倒闭的危险,同事们都走了,组长说,风你也走吧,这厂不知道哪一天终会倒闭的,这时候走去外面还可以找工作。风听了之后,考虑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决定走了,他想,趁着这里机会可以回家一躺,已经四年没有回家了。

风走后一个星期,那家厂就倒闭了。风在外面玩了半个月,买了回家的车票,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