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

清风徐来，涟漪泛泛，波起的却是无边的凄凉。天边落日衔着滴血的残阳，君夫人心里一声重重的叹息，含泪的双眸凝视着这盈盈太湖，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向何人？如此清澈的太湖之水洗得清西施的一身罪孽吗？

思绪飘忽到多年以前，初见犹如一场华丽的梦，最初的美好仍在心头悸动，只是不再坚贞。

阳光跳跃在水面上，像洒了层薄薄的金子般闪闪发光。一群浣纱女在开心地说着、笑着，这里没有战乱，没有斗争，一片安宁和谐的景象。

只见其中一名女子，白衣胜雪、衣袂飘飘，她的美足以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她沉静的听着姐妹们说笑，若有所思地回眸一笑更是熠熠生辉，脸上的淡定和轻愁更是让人怜惜不已。

弃官归隐的范蠡惊奇地看着沉入水底的鱼儿，顺流而下。

“在下范蠡，有一事想……”瞥见猛然抬头的西施，顿时语塞。心中顿觉奏响了凤求凰，他相信，她会是自己一生所求。

阳光下的范蠡，英俊的脸庞透着智慧和刚毅，年少雄姿英发的自信，只是眼神中却有着些许的落寞。她想她是懂他的，她相信，他会是自己一生情之所系。

暗夜的溪边，两人不期而遇。没有太多言语却早已心意相通，趁夜长谈更像水流般自然，仿佛两人已相识了上千年。

那年，他记住了她，一位名字叫西施的女子。

那年，她记住了她，一位名字叫范蠡的男子。

他们山盟海誓，互许终生。

施妹，等我回来，等我帮越王赢了这场仗，我们成亲。他临走前对她如是说。

她知道她是留不住他的，他是名满天下的谋士，他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她不可以牵绊他的。

范郎，你要记住，我在等你回来，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总有那么一个人在等你。

在他转身后，眼泪夺眶而出，战争是残酷的，终究是舍不得啊！

他再回来，已是发丝稍乱、满脸疲惫。眼里的忧伤和焦急甚至有些绝望西施看的见的，只是他不说，她亦不问。她希望自己的柔情可以舒缓他内心的郁结，减少她的疼痛。

“施妹，越国战败，他们要使用美人计迷惑夫差，我这次回来是…”

“你是要牺牲我吗？”

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如此痛苦的挣扎，她心有不忍。只是自己一个弱女子真的可以挽救越国吗？

“我们一起逃走好不好？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那里没有西施也没有范蠡，只有一对平凡的夫妻。”

他心如刀饺，天下还有比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给别人更痛苦的事情吗？可是若不送，就是叛国之罪，就是杀头之罪，就是灭族之罪，就是不忠不孝之罪。

范蠡紧紧拥住她说：“施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即使我们找到自己的幸福，便是那战场上亡灵的哭喊，也不能让我们心安的过下半辈子。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到时候一切都听你的。”

带着千般难言的惆怅与万般无奈的忧伤，西施走进了吴宫，满怀一腔热情等待着范郎。

夫差，那个吴国的王，他有着王者的霸气和威严，有着王者的骄傲和不凡。只是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万般宠爱，连说话都是轻言轻语。

这个骄傲的男子在外面呼风唤雨，主宰着别人的生杀大权。在她面前却永远不知所措。

他总会说，夫差的娘娘，夫差的西施，你究竟想要什么，到底什么东西能让你开心。

似不经意般的喃喃细语，却刺痛了她的心。进宫几年来，他对她的宠爱她不是没有感觉的，甚至有些沉溺。曾经那个她深爱的男子啊，把她送到了敌人的手里，为了他的大王舍弃了自己最爱的女子，她不恨她，只是也不真的该如何爱他。

因为她，吴王夫差被别人骂成是昏庸无道的君主，是个贪恋美色，不顾朝政的荒淫之徒。

他不在乎。他说，西施，夫差就是爱你，我要让天下的都知道夫差最爱的女子是西施。

为了她，夫差不顾国库空虚，修筑姑苏台、建造馆娃宫。伍子胥骂她是妖女，吴国的百姓骂她是祸水，群众的怨声载道她不是不知道，也更比可能装作充耳不闻，只是她是越国人，只是她曾经深爱的那个男子还是越国的王还在吴国受苦受难，她别无选择。

西施，你爱我吗？夫差脸上的渴望让西施无所适从。夫差，我能爱你吗？

西施紧紧地拥抱住这个对自己宠爱万千的王上，心里默默地叹息，夫差，对不起！若有来世…

含泪的美眸刺痛夫差的眼睛，“怎么了？”他温柔地问道，“谁惹西施伤心了吗？”

“大王，你放西施走好不好？”

“为什么？”

“西施不想被人骂做迷惑大王的妖女，不想让大王背负留下千古骂名。”

“西施，即便是这样，夫差也不会放手。”

“可是，伍相国…”

“又是这个老匹夫！西施，相信我，夫差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翌日，传出伍相国因为在朝堂上顶撞大王而被处死。这位劳苦功高的相国，对夫差亦师亦父的恩人，就这样身首异处。夫差眼里的不忍她是看得见的，只是伍子胥不除，越国谈何复国？

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

复国的号角终于吹响，此刻的西施没有欣喜亦没有伤悲，她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想要的已不过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临出征前，夫差紧紧地拥着她说：“西施，若夫差此次有命回来见你，我们抛弃所有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平凡人的生活，你愿意吗？”

“我愿意。”有冰冷的水滴落在后颈，她知道那是他的泪。这个钢铁一样的王上啊，总是愿意为她落泪。

只是她知道这一别，恐怕再也没有见面之日了。越王会允许他活下去吗？

“西施，若夫差此次不能回来和你告别，你就跟着范蠡走，他很爱你，会照顾好你的。只有把你交给他我才放心。”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呵，只是还是一点，就是他不知道此刻的她爱的是他。

“大王，我会等你回来。”呵呵，人生就像是一个迷宫，总是不知不觉地转会原地，曾经她也对另外一个人说过她会等他，只是岁月飘零，一切都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夫差终究是没有回来，她知道的。

“施妹，跟我走吧！我答应过你的，我们一起归隐山林，过我们想过的生活。”

“范郎，带我去太湖吧！我听说那里山清水秀。”

看着这个曾经最爱的男子，心里犹如刀绞。回不去了，终究是回不去了。他的眼神骗不了她的。

长夜漫漫，终于走到了尽头。

看着他熟睡中的容颜，西施隐隐带着笑意的眼角有泪滑落。范郎，永别了，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有多好！

天终究要亮的，今天的空气中笼着一层淡淡轻雾。

她怔怔地站着，白茫茫的一片太湖，一叶小舟缓缓向湖心驰去。

湖心，一位绝代佳人，白衣飘飘的立于船头，慢慢地消失于茫茫太湖之中，消失于淡淡轻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