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民
宦海茶余之六
月香的悲惨遭遇无疑是令人同情的,而这局长的所做所为令人发指,但愿这只是小说。
高中毕业的时候,月香已长成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该大的地方都大了,该小的地方当然仍是小的,一种含苞待放的风情韵致,那叫一个美,贼辣辣的美,方圆十里八村的小伙子们看见她时,眼里都有种异样的火苗在跃跃地跳着,邪里怪气的,越跳还越厉害,跳得心脏在胸腔子里咚咚乱响,似乎就要跳出来似的。
落榜了,远村近邻的媒人们就接踵而至,无非是东家要求李家要相,谁都想摘回这朵鲜花去做媳妇,可月香就是看不上,娘也问爹也怨,没得过一天清静,可那丫头愣是一个没看上,可见心高眼也高啊!亲事不谐,在家闲着无事,况且家境也不太宽裕,所以月香就干脆出外去打工,她知道爹娘辛劳半辈子的苦,一心想为家里分担些重担,赚点儿钱贴补家计,报孝父母。进城后月香极能吃苦也很能干,每月发薪后除留下一小部分自己必须的花销外,全都给家里寄了回去。有了这点儿钱,虽然不太多,但家里的日子毕竟好过了一些,慢慢地日渐宽裕了起来,爹也喜欢娘也高兴,暗地里无人处都从心眼里夸着自己的闺女好!
过年时厂子里放假,月香回到了家,爹妈更象个宝贝疙瘩似的亲着她疼着她,她也高兴得欢天喜地的,但看着眼前日渐老迈的父母,月香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阵阵酸楚,眼眶中的泪便潸潸然而欲落。她在心里暗暗含叨着:明年更得好好干,多为爹妈担些辛苦分点忧愁,也好让他们少操点儿心!
小年那天晚上十一点多钟,家里的门忽然被村长敲开,随后就扑进来十几个身穿警服的人,啥也没说也不容分说,直扑里屋把月香叫起来,连衣服都没让穿,只穿着胸罩、裤头,用一床棉被裹巴着就把月香拖上了警车,然后就呼啸着扬长而去。一家哭天嚎地的问村长到底是咋回事儿,村长说他也不知道,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人到家把他叫醒,说让他来配合工作,所以他就来了。家里人这才明白,带走月香的是县局治安大队的人。
第二天一早,月香的哥哥月生就进了城,天黑透时才回来,说走了很多门路才打听出来,抓月香是因为有人举报她在城里边当小姐坐台卖淫。托一个在公安局有关系的朋友把月香的衣服送了进去,那朋友出来说,昨天晚上一到公安局就开始审问了,但月香到现在啥也没承认!娘不相信月香会做这事儿,爹更是破口大骂,但却不知道在骂谁。晚上一家人谁也没吃饭。
月生几乎天天到城里去,能托的人都托了,该求的“神”也磕头烧香地都去拜求了,一家人哭干了所有的眼泪,更是花尽了全部的近万元积蓄,最终只得到了一个确讯:月香在里面被审得死去活来,受了不少罪,说她卖淫的事儿确实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但这个案子是威名素著、分管治安的王海民副局长亲自抓的,所以公安局绝对不会承认是他们办错了案!因此这事儿就是花再多的钱、找谁都没有用,肯定得判刑!家里边少了月香,一家子象塌了天没了魂似的,再也没一点活气生气。
春花谢尽麦稍将黄的时候,月香四个月劳教期满被放了回来,月生把她接到家里,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在旁边一直不言不语的月生忍不住痛哭失声地对爹娘说:“月香已经神经了!清楚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话没说完,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老娘咕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从此以后就病了,而且这一病就从此再也没能够起来。
在月香清醒的时候,她告诉娘说:“我是清白的,到现在我的身子还没有被一个男人碰过!可他们打我,用烟头烧我胸口,烧我下面……我不想活了,可死了几次,都没能死了……”她撩起来衣服让躺在病床上的娘看,胸口处、乳房上,到处结满了黑褐色的硬痂,她自己数了数,大大小小,一共有四十七处;她又褪下了裢子,两大腿根部,小腹下面,斑斑驳驳,也有三十来个烧痕。看着受尽摧残折磨九死一生活回来的女儿,病中的娘再次哭死过去。娘把这事儿说给爹听的时候,月香爹当即摔了饭碗,双眼充血地把月生找来,对他说:“砸锅卖铁,拚了我这老命不要,我也要告他龟孙们去!”
半个多月后,等月香的情绪较为稳定时,在村小学教书的月生跟学校请了几天假,带着月香去了趟省城,到省人民医院妇科做了个处女膜检查,检验结论为:处女膜完好。此后,一家人便开始了漫漫的上访告状路。没想到不仅处处碰壁,到处都被县有关单位派人拦截阻挠,而且还有人到家劝阻忠告,更多的则是恫吓威胁,甚至以月生两口子的工作相要胁。但铁了心的一家人全然不为所动,一级一级、一处一处地到处去求爷爷告奶奶,县里不管去市里,市里不管去省里……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从未恢过心。
当此事被某媒体公开报道后,全国各大媒体记者便接踵而至,上级有关部分的调查、审查便也自然而然地纷至沓来,一时间舆论大哗,震惊全国,同时也引起了公安部和中央有关领导人的高度重视,不断地层层批示、指示:尽快查处!
在以后的无数次面对媒体采访及上级有关领导调查时,王海民副局长一直是面不改色,而且振振有词:“X月香确实是个坐台小姐,是个三陪女,本县的XXX、XXX等人都跟她上过床,发生过两性关系!”每当问及他“卖淫女为什么会处女膜完好”时,他毅然胸有成竹地回答:“她那处女膜是修补的,我知道中国很多医院现在都有这技术!”如果你要再问他:“说她的处女膜是修补的,这有什么根据?”王副局长也会十分严肃地告诉你:“目前尚未调查清楚,正在进一步调查取证当中。具体情况因涉及公安机关侦破机密,暂时保密,恕难奉告!”这一套说辞,差不多为他遮挡了来自东西南北四面八方的风风雨雨,无论哪方面来人查问,我自岿然不动,就是如此,再不改更一字一句。令人遗憾的是,十多年来,关于月香的处女膜系修补的问题,直到现在仍未调查清楚,大抵已该成为公安系统的一大悬案了吧。
月香的案子最后是得到了纠正的,也得到了一些象征性的赔偿,但月香的娘却未能等到证明自家女儿清白的那一天,早早地就病气交加憋闷痛苦地委屈死了。月香后来的病情也日渐好转,嫁了个憨厚老实的庄稼汉,毅然很吃苦很能干,安安分分地过着日出而做日入而息的农村日子,春去秋来,夏播冬藏,却再也没有出外打过工,她对人说,她怕了!
月香完好的处女膜是人工修补的问题虽然最终并没有定论没有结果,却为王副局长羸来了一个美名,不仅比原先更加出名,而且在当地凡是认识兰时发的人,自那以后均呼之为“修补处处长”而不名之,他也不以为忤,一副也无风雨也无晴的乐嗬嗬模样儿,人缘也不错。虽然因而失去了副局长的宝座,但因其当时“勇”于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狂轰乱炸,很是为县领导、县局领导应付了不少的麻烦,充分地展现了其过人的“应变能力”和临危不乱的镇定功夫,颇受领导重视,甚著能声,所以虽已不在副局长的岗位,但却毅然是副局长的待遇,干的也仍是一个副局长应干的工作,一切似乎丝毫没变,一如当初了。
只不知早已被惊吓得杯弓蛇影的月香一家人,除其已做古的老妈妈外,余者或亦尚能复如当初否?往事虽已如烟,但鹰翔云底雁唳长空,岂能全然了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