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小姑娘

我出差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去，伴随着轰隆隆的列车，望着车窗外，时而起伏连绵的山，时而一望无际的麦浪，心里想着自己为了生活所迫大部分在外边奔波，心不禁悲凉起来。

因为我工作的地方离城市很远，所以就找了一家郊外的旅店，老板很热情，给我看了看房间，说：“这是这里最便宜的房间，还有饭店，很方便的”我看见整齐的房间，洁白的被褥，也就同意了。我整理完明天到公司的材料，已经感到很疲惫，正当我准备休息时，有敲门声，一位个子很矮的小姑娘，一米五左右，但长的很秀气，圆圆的脸庞镶嵌一双大眼睛，怯怯的站在那，说：“这是洗脸盆，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我很吃惊，这么小的孩子就当服务员了。我很累，也顾及不来这么多，睡去了。

晚上吃饭，老板娘炒菜，都是南方的菜，菜台、竹笋，但每个菜都放辣椒，我笑道：“你们做菜不放辣椒就不会做了”正在洗碗的小姑娘，插嘴道：“这里天潮，吃辣椒出汗能逼出潮气”说着手拎着一大桶脏水，水正一滴一滴的往外溢，看不出费力的样子，我说：“你真能干，不累吗，你多大了”她露出孩子的天真，“就是很好玩不觉得累”她又去洗菜，一会老板娘喊“小雪，把碟子拿来一个”她放下手中的菜，动作娴熟的拿来碟子。我吃完饭，看见小雪还在擦桌子，我说：“你念几年级了”她表情黯淡下来，悲伤中夹杂着无奈，“我妈不让我念了，我还有俩个弟弟，我得给家挣钱，让他们上学，我习惯这样了”我真想象不出，这么小的孩子，好像历尽了沧桑，变得那样懂事。

虽然已经是三九天，但这里丝毫没有寒意，我庆幸自己由北方到南方来算是享福，外边有很多的孩子在玩耍，都是五、六岁的孩子，老板恰巧也出来，我问：“你们这里好像一家有好几个小孩，不计划生育吗？”他说：“也有人管，可是这里是农村都需要劳动力，很多孩子都打工，需要人手，管的就差点”我问：“小雪多大了？家里几口人呀？”他说：“她今年十五岁，她还有两个弟弟，但你别看她长的小，可有力气了，胳膊，大腿很有劲，愿意雇这样的人，一个月才给三百元”。远处传来锣鼓声，到近前原来是汽车宣传晚上演节目，老板很诡秘接着说道：“是跳脱衣舞的，上个月来过一回，很多人看，就在外边，十元一张票，你可以看看”我很惊讶这样的小镇还这样开放，“真是没人管吗”。小雪出来倒水，看见宣传车似乎什么都明白，先是羞涩，而后便是愤怒的口气：“不许看”但她仍是孩子，并不能改变这样的现实，我逗她道：“我请你去看”她更加愤怒：“不许看，看了杀死你”其实，我什么心情都没有，背井离乡，都是生活所迫，而小雪呢，这么小就承担起家庭的重任，而她却没有丝毫的感叹人生的不公平。

我上楼回到房间，考虑明天的工作安排，电视始终打开着，门也是开着的，小雪住在楼上，经过门口时，我让她进屋呆一会，她进屋里，说：“我可以看电视吧，你这个人很好的”我故意逗她说：“你就睡在这屋里吧，两张床呢”她显出生气的样子“我妈说了，不能跟陌生人在一起”我说：“你屋里没有电视吗？”“没有电视，有住的地方就不错了，再说哪有时间看呀”她默默地看了一会，发现我很疲倦的样子，就告辞了。

从公司回来，不知不觉中看到工作服很脏了，我问老板娘“有洗衣机吗？”老板娘客气说道：“放到那里吧，一会给你洗了”我也是很累，把衣服放到那里，恰巧小雪倒水时，趁机把我的工作服叠好，拿在手里，不知要放到哪里，我说：“放洗衣机里洗吧”她没有吱声，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我的确很累，迷迷糊糊中进入了梦乡，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我激烈的奔跑着，我累得上接不接下气了，我坚持着，我的五脏六腑要涌出，我实在不行了，趴在地上，猛的抬起头，看见小雪，乞求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在说“带我走好吗”

第二天，在做实验时，试管破裂了，当我把胶皮管拔下时，锋利的玻璃碎片扎进了我的手指里，早应该这样，我肉体的痛苦没有比心的痛苦更加痛楚，我理所当然了，这样想把手上的血擦了擦，若如其事的回到旅店，我又真的很累，朦胧中又要睡去，有敲门声，是小雪“我可以看电视吗？”“当然可以”我尽力掩饰手里的伤，但不争气的血还是流了一手，她惊讶看到，满是伤感同情，转身出去了，一会拿来药和药布，我说“没事的，就是不小心碰了点皮”她毫不客气地拽起我的手，看见血还止不住的流，心疼说：“都该缝针了，先给你包上，完了上医院”我看见她柔嫩的手指那样一下一下给我包着，我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同情过，更何况是一个孩子尽这样善良，我的心真是被感动着。

时间过的很快，由于工作需要，我又要奔赴另一城市，那天，我要走了，不敢告诉小雪，老板算完帐，小雪还是跟了出来，手里拿着叠得整齐干净的工作服，递给我，目光深情的，我读不懂那目光的涵义，老板娘说道：“这都是小雪用手一下一下洗的”我的心里涌上一股热浪，眼眶湿润了，但我分明看出小雪已经泪流满面。到现在我都不懂那眼泪的涵义。

也许时间冲淡了一切，那年过年时，莫名其妙来了个电话。“知道我是谁吗？给你拜年了，告诉你好消息，我上学了”我如负释重，但愿小雪考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