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泪
西施作为越王勾践派出的卧底,潜伏在夫差身边,深的夫差宠爱,西施被夫差的爱所感动,也深深的爱着夫差,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一日越王勾羽毛丰满,一举灭了夫差,西施与夫差双双殉情。小说写的是历史故事,写的很细腻。欣赏!
西施咏
——王维
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
朝为越溪女,暮作吴宫妃。
贱日岂殊众,贵来方悟稀。
邀人傅脂粉,不自着罗衣。
君宠益娇态,君怜无是非。
当时浣纱伴,莫得同车归。
她还是这样的落寞,倚在窗前,眉宇深锁,目光很是遥远,连他进来她都彷若未闻。
他心口紧了一下,几年了,他百般讨好,百般宠爱她,而她媚笑着为他翩翩起舞,媚笑着躺在他怀里,但是他知道,清晨锦被上的湿润是她的眼泪。他以为她只是离开故乡寂寞伤怀,所以一掷千金,建造春宵宫,馆娃阁,但是她谢着恩,那个笑却从未到达眼里。
他走上前去,脱下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柔声道:“别站在这里,这里风大。”
她回过头,有些惊慌,忙屈膝行礼:“西施不知大王驾临,未能迎接,请大王谢罪。”
他心里又一紧,几年了,同床共枕,她还是这样的生疏,他扶起她,抱在怀里,他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一僵,片刻才松软下来,他抚了抚她光洁的脸庞,低下头,贴着她的脸,皮肤上的温暖让他连日为了战乱而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她感觉到了,这个伟岸霸道的男人,此刻内心一定是忧愁的,她叹了口气,抚了抚他的手,那个手上还有一道为她而伤的刀疤,为了她,他硬是用手握住了刺客的刀刃,那刺眼的猩红让她心悸,第一次忘记了自己的责任紧紧拥着他,狂呼着宫中的侍卫,她甚至忘记了旁边还有那一直盯着她的郑旦。
她抚着他的手,说:“大王,好像有什么心事,能说给西施听听吗?”
他摇头,微笑着:“西施,夫差能叫你夷光吗?”在她面前,他从来不称孤王,他只是想像寻常人家那样唤自己的妻儿,夷光啊,你可知道,夫差第一眼见你时,就已经想与你天长地久。
她听了,想起少伯,少伯也是唤她夷光呢,她的少伯一直跟她说,夷光,忍一忍,越王很快就可以打败吴国,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可是几年了,少伯,那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到,夷光到时还是不是从前的夷光啊。
他皱眉,她的沉默,握着她的手不觉用力起来,她抬起头,微蹙着眉,他才松开,懊恼着,他说:“夷光,对不起。”
她听了,心下一暖,便说:“夷光没关系。”
他听了,欣喜若狂,只为了她自称夷光,他说:“夷光,如果有一天,夫差愿意抛切所有跟你一起走,你会跟我走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不能承受的温暖,她笑了,说:“大王又何必为了夷光放弃所有。”大王啊,当你放弃所有时,西施也不再是你的了,西施只是越王献给吴王的贡品。
他紧拥着她:“夷光,昨晚,夫差做梦了,梦到你走得很远,我怎么叫,你都没有回头。”他抱着她,就像下一秒会失去她似的。
她任由他抱着,汲取熟悉的温暖,这个男人自从失去伍员后就一直怕她离开,那个满头白发的伍员死前的厉眼她今生恐怕都难以忘记,他又为了她杀了一个人,只因为那人说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女,只因为那人的话让她流下了眼泪。
郑旦送信给少伯,说西施又立了功,除掉了那个英勇善战的伍子胥,少伯便让郑旦托话给她,叫她继续用点心。
她听了,内心却不窃喜,她的少伯不会知道,那一刻的眼泪,西施并不是作戏,西施确怕被称作妖女。
夜里的时候,他又做梦了,她知道,他紧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手心里都是汗,或者是泪。
她听到了,他的梦呓,他说,夷光不要哭,夫差会对你很好,夷光不要走。
她听到了,她其实一直都在听,每一夜,这个日理万机的吴王都会拥着她,而她唯有流泪,吴王啊,我只是派来祸国殃民的妖女啊!
郑旦说,西施啊,越王很快就要来了,吴国的军队一直打着败仗……,她听着,心惊,想起日渐憔悴的他,她抛下喜上眉梢的郑旦,急忙离开。
郑旦望着她匆忙的背影良久,叹了口气,西施啊,他很快就是亡国的君主了,你又何必多情呢?
帘后,有一双眼睛却十分凝重,夷光,你爱上他了吗?他吩咐郑旦好好看着西施,郑旦行了礼,恭敬道:“是,范大夫。”
她刚踏进宫殿就听到了他的咆哮声,地上散落了一地竹简,还有那个颤栗的大夫,他说,滚,你们这些无用的奴才。
她捡起地上散落的竹简,看到那个沾血的帛书,那是驻守的将士用鲜血写得求援书,那上面的一行字触目惊心:越王背信,突袭……。
越王背信?她举着帛书,问他,越王真的背信吗?
他看着她,叹了口气,说,是孤大意,应该早就要防备的,他等了十年,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么甘心讲和,,是孤大意啊!他仰天长叹,泪流满面。
她呆愣,想起多年前临行时越王的笑容,突然觉得不寒而栗,她想起数年前吴王亲自带领大军北上,与晋国争夺诸侯盟主,越王勾践趁吴国精兵在外,突然袭击,一举打败吴兵,杀了太子友,她忆起满地的断肢残臂,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惨死的百姓,她忆起那日他的震怒,忆起他看着满城的伤兵,忆起他的委屈求和,她无语,这些所有的她都知道,她都知道,她也知道,越王迟早会灭了吴国,越王是那样的处心积虑,又怎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吴国。
她忆起越王的话,说吴王夫差暴虐,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可是她到了这里,这里有富庶的,出有贫穷的土地,有达官贵人,也有穷苦百姓,这跟越国一般无二,他说夫差残暴,但是夫差还是给了他十几年的时间安宁,尽管别人说夫差是惑于她的美色和那些金银财宝,但是她见过,那个残暴的吴王为了他的士兵伤亡而痛哭,而今日越国残暴地入侵,那些行为,又该怎样去衡量?若干年后,会不会又有人说越王暴虐呢?
她回他为她建造的馆娃阁,她坐在那里,任胸口的疼痛肆虐,思绪万千,她只是一个浣纱女呀,她只是想和爱的人平静地生活,她忆起少伯,却发现已经渐渐不记得他的样子,而那个吴王却深深地刻在了心里,也许直至死也不会忘记。
胸口越来越痛,她的意识慢慢模糊,她只是隐约听到他在耳边焦急地呼唤,便沉沉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他正趴在床边睡着,手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她看着他清癯的脸,布满了那些刚冒出来的胡子,她看着这个男人,叹了口气,而他却惊醒了,醒来后便大叫御医。待御医依性命担保她无大碍后,他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夜里郑旦告诉她,快些收拾包裹,越王很快就会打到宫里了。她微笑着,说那便让他来吧。
郑旦说,西施,你别傻了,当初我们进来本就是美人计,再说范大夫还在等着你。
她还是笑,甚至笑得咳嗽起来,说,没事,我知道了,你快些走吧。
郑旦叹口气,说,保重!便急忙离去。
窗外却站着他。
那一夜,她没有等到他,但是清晨的时候,他就坐在床边,见她醒了,说,夷光,我们去响屐廊好吗?夫差想看夷光的响屐舞。
她让他牵着他的手,在响屐廊翩翩起舞,舞毕他说,夷光,你也走吧,回越国去。
她愣住了,抓紧他的手,目光哀怨,说,大王,不要夷光了吗?
他看着她良久,像是要把她的样子牢牢地记住,他拿出了令牌,说,拿着这面令牌,你便可以出宫去,从此,夷光与夫差不再有关系。
他在她身后说,记住,别回头,你回头的话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不想他死,她踉跄着离开,却一步也没回头。
她带着郑旦离开,她知道他一直站在宫墙上看着她,她必须走,不然他真的会死在她面前。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
她见着了越王,和当年临行前的笑容一样,只是当年她觉得可亲,现在却憎恶着,越王的手紧紧握着她,她忙抽离推说不舒服便退下,皇后却一直在背后盯着她。
夜里,郑旦和少伯劝她离开,少伯说,夷光,与我一起走,越王是不能共富贵的人。
她笑说,我知道,我会走,但是我想去吴国。
他看着她,说,你想好了吗?吴国已经亡国,明日大王的士兵就要攻破宫门了。
她点了点头,目光坚毅,他看着,叹惜,当日的浣衣女已经不再柔弱,他沉吟道:你真的爱他吗?
她点了点头,他上前紧拥她,却被推开,他叫着,说,可是夷光,我也爱你。
她笑了,无比凄厉,说,少伯,可是你会愿意为了我担一世骂名吗?
他无语,她又笑了。
目送她离去后,郑旦叹气,说,范大夫,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为了她已经去了官职,为了她,冒险来带她走,你明明知道皇后已经下了令要处死她。
他叹了口气,说,我可以为了她死,却不能承担一世骂名啊。郑旦,你也走罢,留在这里危险。
郑旦笑了,说,我已经不再年轻,没有关系,范大夫还是早些离去。语罢,换上西施的衣服,妆扮,对着镜子轻叹,终究终究不是西施啊,尽管已经有几分相似。
他含泪离去。
旦日,西施被下令装进袋中溺死于湖中。
她站在宫门口,宫门已被攻破,她走过去,满地的尸体,竟然没有一丝活口,她看到那些越王的士兵正在搜刮着金银珠宝,连有人经过都不曾察觉。她知道他还活着,她装尸体的时候那些士兵从她身上踩过,她听到了,他们正在找夫差。
他还活着,她一处处地找,跌倒,再跌倒,哪里都没有,她想起了他的话,若是归隐,必要到可以扑蝶的地方,在那里,西施会跟蝴蝶一样翩翩起舞。灵岩山,他在灵岩山。
他站在那里,想起了许多往事,想起了那一天的惊鸿一瞥,他的夷光,是这样的风华绝代,是这样的灵秀,他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士兵,他们说得没事,他就只是个沉溺于美色的昏君,伍员说得没错,他真的就亡国了,可是,他的夷光值得他倾其所有,哪怕是命。他掏出了锦帕,那是夷光送他的唯一一件礼物,包过他的伤口,那日的夷光哭得真凄惨,他笑着,拿锦帕拭着宝剑,夷光啊,旦有来生,不愿生在帝候家,那时,我便是我,你便是你。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她的声音,他微笑着倒下,闭上了双眼。
不,她大叫着,哭喊着奔到他的身旁,她拿起那一方手帕,跳起了响屐舞,山上尖锐地石头刺穿了她的脚,她抱着他,立在崖上,望着夕阳,说,看到了吗,好美啊,以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
她抱着他,纵身跳下,夕阳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