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村之事

星风南语 短篇 乡野风情 2008-12-19 18:01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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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叙述了一个山村发生的事情,虽然没有惊人的故事情节,却能引人入胜,故事似乎就发生在眼前,主人公对寡妇艳花表示深深的歉意,对过去所做的一切悔恨不已。作者的文笔自然流畅且幽默,欣赏,建议推荐!

艳花妹妹今年二十八岁,可就成了寡妇。让我突生一种悲哀。悲哀之余,我又开始忏悔。我的忏悔首先要追溯到童年。那时我八岁,她六岁,我们住在一个山村,二家之间隔着十家人,如果以对面为东方来说她家在左,我家在右。她家的再左四十米是一所小学。我的童年就在那所学校里度过。因为我的学习很差,星期天要补课,下晚要留校,就是不留不补我也要去找那个外地的老师玩。那个外地老师叫罗杰。

由于我去学校的次数多,路过艳花妹妹家面前的次数自然也就比别的学生多,加上艳花妹妹四哥和我是同学,他常把一些我的坏消息带回家。要知道他的学习是很好的,与我正好是相反方向的第一。还老把第一抓在手里,就像捏一锭黄金。为此,我很气愤。有一天把他的作业本也给撕了,还等着他骂我再揍他。但是他没骂,只回到家叫他的妹妹艳花等着喊狗咬我。

现在,我先叙述一下他家那只狗的情况——那是一只很凶很猛的狗,在几次狗赛中,都得了冠金。名字叫阿黑。取颜色之意。阿黑名副其实,毛色如墨。除狗鼻,狗嘴之外,没有杂色。要是它远远的站着或睡着你还以为是块煤或者一个烧煳焦了的树桩。阿黑除毛黑之外还有一个特征,就是非常大,大得不像一只狗,倒像一头胖猎。我这样说也许你认为矛盾。因为胖的东西一般不凶不猛,也凶猛不起来。要是这样你就错了。

那天艳花扶着她家的那只狗守在门口,见我就说:马三哥,吃狗脚,吃不着,做作业,

吃鸡蛋……我看着艳花,没说什么,心想犯不上和她对话。她是个屁孩子,还没达到上学资格……咬!我才到艳花家的门口时,艳花就拍了一下阿黑说。

汪——

阿黑一下向我扑来。好在我手里有一支罗杰给我的大红薯。阿黑!肉!我说着一下把红薯塞进阿黑的嘴里去。

说来也怪,阿黑立即垂下了头,真应了那句俗话——吃了人家的嘴软——就连狗都不会例外。尽管我告诉它肉,其实只是红薯。尽管我的红署还是借花献佛。

阿黑。咬!艳花又喊道。

阿黑看了看我,刚脆坐了下来。坐下来品它的红薯,模样儿就如一个非常有礼貌的英国绅士坐在古老的餐厅里悠闲的吃牛排。

我走过去,抚抚阿黑的头说,好样儿的。够得上朋友……

马三哥,吃狗脚,吃不着,做作业,吃鸡蛋,不够吃,再加上我的一个屁……

我看着艳花,恨到了极点。我想要是我没有红薯阿黑就要把我按倒。被一只狗按倒可不是好事,它的牙会伸进你的皮肤……血……红色的血……得给她点利害……得给她点利害尝尝……我捡起了一颗石子朝她扔去。石子击在了她额头的正中。

哇——

艳花哭了。

一眼红色的喷泉从她的额头冒了出来。阿黑看了看她,再望着我象征性的吠了起来。躲,必须躲。不然母亲的唾沫就会把我喷湿,不然我父亲的拳头就会像冰雹一样的砸下来。两者我都领教过,它们都不是好东西。躲,必须躲。我边跑边想,去外婆家呢?姨妈家呢?表叔家呢?不对,都不对。我父亲很快就会把我“逮捕归案,刑之于法”,在他愤怒的心境之下大过拳瘾,所以我必须得躲过他的“暴怒”期,以免皮肉之苦。现在我已到了村子之外,从一棵斜长的柳树飞到了一条河的东岸。这条河把野村的坝子分成了东西两片。这条河野村人叫它白河,关于它的传说和故事有很多很多,但在这里我不准备叙述,我只想讲一下那天我如何绞尽脑汁把我家的所有亲戚和熟人搜寻出来,就像从沙子里淘取黄金。

铁蛋?

对!我一拍大腿跳起来,我为什么不去找铁蛋呢?铁蛋是我家的一个远亲的儿子,一次他的父亲领他来过我家。那天我和他还玩得很开心,,彼此摸着对方的光头。

姨叔!我到铁蛋家的时候铁蛋的父亲在家。我望着他很甜的喊了一声。

噢!快来,快来!他望着我走出来拍着我的肩膀说,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小调皮!你父亲在不在?前天他还来架过线。是他送你来的?

没有。我说。

跟人一起来?

不是。我说。

第三天夜晚,有消息传来说我父亲正在到处找我。他们怀疑我是不是落水了,并且为了证明我是不是落水了,还请了一个很能够潜水的人到几个看不见底的水塘里去找。

“马三,”听到消息后我姨叔问我,“是不是大人不知道你来这里?”

我说,我认为我来找姨弟玩对大人来说是一桩小事,而对于小事我认为我自己就可以做主了。

第二天,我姨叔送我回家了。见到我后我父亲先是高兴,再是恼怒,接着就什么情绪也不表现了。

吃过饭,我父亲对我说,洗把脸去给艳花家那个伯父磕头去。

算了吧。我说,爹,时间都过了。

屁话。我父亲说,要是当天抓到你我就非凑你不可。

还是你领他去!我母亲望着我父亲说,要不他又要耍滑头。这个不听话的,除了嘴外没什么可以,他连他家的门都不会进。

既然这样我就带他去,我父亲说,看他会不会溜。

不会。我说,爹。有你在我怕什么呢。不就磕一个头,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磕两个也无所谓。

少罗嗦。到他家再乱说,看我凑你。我父亲瞪了我一眼。

知道,知道。我说着就跟在父亲的后面去道歉了。

到了艳花家,我先给艳花的爹磕了一个头,再给她妈磕,然后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这个穿军装的人那天我知道他就是艳花的大哥,起起起!我还没给艳花的大哥跪下他就把我扶起了,并且对我说,我们是同辈,不用下跪。谢谢!我看着他说,是我不好,我用石子击了艳花妹妹,但也不全是我错,因为她骂我,还让狗咬我。这么说,是艳花的错,艳花的爹听了后立即望着屋里喊;艳花你出来,赶快给你大叔磕头。

艳花应了声,走了出来,听话的在我父亲前跪了下去。我父亲连忙拉着她的小手把她扶起,说:艳花乖,是马三哥不好,他把你的头冲得——我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看艳花,见她的额头被一种雪白的东西包着,那时我还不知道它叫纱布,更不知道艳花的大哥在部队的卫生队。对于艳花额头那一块白色的领域还真让我有点羡慕。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艳花额上那一块白色的领域没什么可羡慕的。因为纱布揭了后它就留下了一个黑疤,并且是永久性。这个黑疤使艳花漂亮的脸减色不少,就像一个美女被打入了冷宫。这个黑疤还使艳花后来的性格变得孤僻,心理变得很自悲,进而影响了她的婚事。要知道艳花没有那个黑疤是非常出色的,这点你只要回过头来想想她六岁时骂我的口诀就会清楚。我曾不只一次想要是艳花能够得到发展,并且漂亮的脸上没有我给她的那个额上的大巴她会强我一千倍。说不定还会成一个著名演员,就算成不了著名演员考一所学校分一个工作是不成问题的。因为连我读了两次一年级的人都念到了高中且瞎猫碰死老鼠般的考上了一所专科学校还分到了一个不好也不坏的工作。这工作我从事到如今,觉得累也觉得轻松,业余还结交了好多朋友,其中有的还能够办一些事情。比如那个在法院当庭长的欧林就帮我办了一桩说不上是应感激还是懊悔的事。这桩事自然与艳花妹妹有关。准确的说是这桩事的一半与艳花妹妹的男人有关。那么另一半与谁有关呢?我告诉你,与那个多年前在白河的几个看不见底的深塘里找我的人有关。那个人我叫他大毛哥,他的名字叫马有波,现在是野村的村长。年头我回家,他跟我说:马三,我想请你帮办一件事。什么请不请的。我说,弟兄伙们,何况现在你是村长,你说一声,只要我马三能够办得到,保证效劳,办得到。办得到!他望着我说。听说你的一个朋友在法院,并且还是拿事的。不算拿事。我说,是个庭长,不过办一般的事是可以的。大毛哥,你要办什么事?这样。马有波吸了一口烟说,段少杰在告我。他告你什么?我说,段少杰这人我对他也恨,初中时他还和我争过一个姑娘。马有波笑笑,望着我问道,谁赢了?他!我说。还好当时他赢了。马有波说,不然你就会被女人迷住,就考不上高中,也就考不上大学,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工作。按照这么推理,我应该还要感谢他,我望着马有波说。马有波说,我叫你帮办的这事严格说来也不是我的。怎说不是你的呢?我望着他问道。因为我是为村上办。马有波说:现在我是一村之长,所以有的事可说是村上的,也可说是我的,还真不好分。比如段少杰告我这事,可说完全就是村上的。怎说呢?我问道。上届村长答应他在村政府前盖间房,且立了合同,他还付了部分钱。现在他的材料也备下了。备下一些糟木头,且过了一个雨水……我任村长后觉得该干一翻事业,首先要在政府前踩条街,才能尽快发展经济。马有波说,所以我一上台就否决了前届的合同。俗话说草活一春,人活一生……!马有波笑笑接着说,段少杰现在告我了。后台是前任村长。他妈的前任村长是段少杰的表兄。他现在到了乡政府,真是个克星,真是块硬石头。按他的意思,我还要执行合同,还要赔段少杰的糟木料。还要赔年损失费。什么?我打断他的话,赔损失费?什么年损失费?马有波说,段少杰准备盖房经商。经他妈的狗屁商。按他们的想法年损失费要赔一万。哪有这理。我说,房子没盖就要赔年损失费,还要一万。他怎么不说十万?是啊!怎不说十万?马村长说,在这穷地方,我看赔他几斤盐巴倒差不多。不,连盐巴也不用赔,什么也不用赔,他影响了全村踩街的时间。马有波给我的茶续了水后说,现在段少杰还要向上告、向法院告。想法是你到法院帮我去疏通疏通。我说,我们是兄弟,再就我小时你还因为我下过白河。哈哈哈!他笑起来,这小事你还记得,好记性。你不知道小时候你有多调皮。那时我有十七岁。噢!马三,现在你有几岁了?那个教过你的罗杰你见过没有?见过。我说,现在我已经三十了。好年纪,他说,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古人道,三十而立,我的事包在你身上了。可不要左耳进右耳出。知道这件事与我有很大的关系。关系到我的政治,我任村长才二年,根基还不太稳,办事不能砸,不能失败,我要让老佰姓们瞧瞧。瞧瞧我是个什么人,究竟有多少水水,有多少能耐。当然,他捏了捏指关节说,在你面前我这样说是很不好的,不恰当的,可以说是班门弄斧,可以说是吹肥皂泡泡。不过,马三兄弟,你也要原谅我说得不对的地方,你也要原谅我的难处,我的不妙处境……马三兄弟!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走!去弄点东西吃,村政府还养着两只公鸡。不。我说,我的饭吃得晚,现在鸡实在吃不下去了。

马有波村长的事办得还可以。不,从他的角度说算得上理想。

段少杰是野村十三社人,出生于一九六四年三月十八日,子女中排列最大也是排列最小,就是现在的独生子女。身高中等,体重偏轻,文化,初中水平,作风下等,十六岁时因一个女人的关系至使左脚比右脚短了五公分……哎!也许你认为我这么详细的叙述段少杰,离得太远!其实不远,因为段少杰就是我的艳花妹妹的男人,只是我在接受马有波村长交办的事时还不清楚。要是艳花妹妹的四哥,那个在我读小学时长期与我作对的马宏,没有在上星期告诉我,我想我现在也肯定不清楚。当然,马宏上星期来找我也不是追究我的责任。他是来检审的。他现在是驾驶员,马有波叫我办的那件事他还蒙在鼓里。艳花妹妹的事他也只是自然的说起——马三!他说,在我们这一家人中你是最有出息的。最可怜的要算艳花。我震动了一下,想问她艳花怎么最可怜?但没等我开口,他就讲了起来。

艳花因为额上的那个疤和她的脾气和性格一直找不到婆家,后来还勉强嫁了段少杰。段少杰你清楚?他望着我说。我点了点头表示回答,他是个孬人。他蔑视的说,结了婚也不收敛。前年被人打断了腰,打断腰后作风到是好了,但几乎等于了残废。不过话说回来他也算有志气,断了腰后还想在村政府前盖一间房子卖货,可偏不凑巧,大毛哥不让他盖。说什么要在村政府前踩一条街,但是不可能,实事也是如此,到现在还没有踩,以后也不可能踩。本来不给他盖也可以,但大毛哥硬是疏通了关系,变为赔损失费一千,听说后来的判决还是地区判的,现在他在村上可威风了,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少杰呢,活活的被气死了。说到这他揉了揉眼,然后喝了口茶接着说,有的时候死倒是一种解脱。比如段少杰。可活着的人就受罪了。唉!他叹了口气,艳花真难熬啊!她有两个孩子。大的两岁,小的半岁。公公六十,婆婆五十七,还但常生病。我来那天,公公又病倒了,艳花也还咳着嗽。马宏又望着我揉揉眼睛,马三!有时候我总觉得艳花的苦与我有关。他敲了敲头说,要是小时候我不叫他喊狗咬你……怎么说呢?我望着马宏说,大哥,那时我也不知怎么搞的,要用石头冲她。其实艳花是很好的,特别是脑子灵,再说我们是同老祖的,要是人不发,也许还不分家。停了一会马宏问我,马三。民政局你有熟人么?做什么?我望着他。要是有,机会恰好的话,请他们帮艳花解决点困难。我说,没有。民政局一般也不对个人。除非发生了火灾什么的,所以行不通。我只请你帮带几套我孩子的衣服去给艳花。这怎么好?马宏望着我。我说,孩子太长了,衣服攒了些。我说,我欠艳花。

最后我想补充一下;罗杰老师已调到了城里。他现从事的是文字工作,上月还来向我要去了一些故事。这些故事很大部分是我的野村史。其中一个故事他变成了抒情散文,主人翁就是我这篇小说里说的艳花妹妹。我写这篇小说也是为了表示我对艳花妹妹的歉意。

写于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