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无痕

冷炎雨 短篇 倾城之恋 2008-12-18 08:57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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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句问候能让彼此走近,一个细节能让陌路走向真诚。网恋,一个用文字堆砌起来的情感,究竟有多少成功的几率?让人喜欢让人忧的网络啊,但愿行走期间的我,你,他能够拿捏稳妥,潇洒一程。

晨曦连海边升起,刚触礁,地平线的一端,有月落无痕。

认识落无痕,是在半年之前。

“嗨,花痴,在忙什么呢?”我的网络女友牛牛在QQ上向我发问。她叫我花痴,是因为我无聊了,就跟她嘀咕着说要去某某论坛或者某某QQ群泡帅哥,其实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付诸行动,但却被这头牛灌了这样一个恶名。看在她是我认识了两年的死党份上,就不跟她一般见识,硬着头皮接受了。

“没什么事干啊,很无聊,想杀人来着。”我敲下这句,再带上一个生气拿刀砍人的图片,一并发送了过去。

“你又想发什么神经啊?又想花痴了?”

“我倒塌,我无聊嘛,杀几个人算啥,我这不是做好事嘛,除掉几个祸害,为我们泱泱中华大国做点贡献。”

“神经,我介绍个人给你杀杀如何?”没办法,这头牛除了叫我花痴,就是叫我神经。也许神经跟花痴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好啊,首先申明,一般人我不杀,必须要是帅哥加才子。”

“绝对的才子加帅哥啦,我师兄,QQ号×××,去吧,神经,不打扰你杀人了,俺下了。”这话一说完,果然她的QQ就呈现黑色状态。

我狐疑着这头牛是不是在耍我啊,不过反正无聊,坐着也是坐着,倒不如试试看,练练本姑娘的口才顺带打字速度。

我点开QQ的查找,然后输入牛牛师兄的那个QQ号码,落无痕,名字一下子蹦了出来。咋看这名字,就觉得眼熟,也许跟我一样,名字中都带了一个无字吧,我叫叶无凭。

“先生有梦,月落无痕。”我加上了他的QQ,调侃着,发了这样一句话过去。

“小姐多情,心知我意。”他迅速的回过来如此一句。

我无语,想着这小子还挺有一手的,于是跟他聊侃起来。

他开始说话了,很不礼貌,言辞锋利,是那种整死人不偿命的,而且特爱装酷,老是发着那张头戴安全帽,嘴里叼着烟斗的流氓图片给我。我看了直恶心。他就在那边叫嚣了:“小样敢跟我斗,牛头没告诉你我很厉害的么?”这样嚣张的家伙,我见多了,一般都是感情经历坎坷非凡,受过千疮百苦之痛的面具铁人。

对于这样的家伙,最好的对策就是:他耍流氓,你要比他更流氓,他凶狠,你要比他更凶狠,而最后的结果是:你战胜了,你制服了他,在他的铁面具下其实有着一颗无比温柔善良的心;你战败了,他制服了你,你喜欢上他因为他是假流氓,你逃之夭夭因为他是真流氓。

我反击着,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无论他怎么天翻地覆的发表高论来激怒我,我总是那样作出波澜不惊状。他有些招架不住了,说没见过像我这样厚脸皮的姑娘。我回过去说本姑娘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他渐渐变得温和起来,说什么泰山啊,就算是三山五岳倒塌在你面前了,你这丫头也不见得会跑。一听这话,明显就是在欺负我说我笨,不跑,等着被压死啊。我可不是吃素的,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什么样的话都能听出玄外之音。我一个巴掌扇过去,当然了,是发的QQ表情不是真的扇在他脸上。他咯咯的笑出了声,很友好的说了句现在开始当我是好朋友了。看着他铁公鸡的脸上浮现出如此灿烂的笑容,我知道他的心里防线已经被我冲破了,也知道从此后我又多了一个无话不说的死党。

跟他接触多了,才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么冷酷无情,甚至他的内心跟牛牛理解的他也是完全相反。我有些怀疑起牛牛的眼光来。也罢,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并不都是深厚的。或表皮,或真皮,或血液,或骨髓,这才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之道。

我与无痕之间的交往该是骨髓那种吧。因为我知道了他的职业,看过了他的照片,了解了他的习惯,更触及到了他心灵深处那道防线,那个她。

她叫一月。

无痕告诉我,一月,并不是一月份的意思,而是一轮月的意思,或阴,或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到了网线那端的他清扬飘飞的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了那略带忧伤的脸颊。从这句话里,我也知道了他名字的来历,落无痕,犹如我当初的预料,月落无痕。

他跟我讲他们的故事。

认识一月也缘于网络。他们那时候在同一个论坛当版主,而且他们出自于同一个师门,算是师兄妹。一月那忧忧伤伤的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也许他们有着同样丰富的情感经历,也许他们有着同样五光十色的未来向往,他们开始聊天,他们相爱了。

一月在北京一家外资企业工作,当高级主管,有着高挑的身材,飘逸的长发,是人见人爱的那种美女加才女,每天面对着形形色色或国内或国外的人。这些让无痕感到很多不安。毕竟,别人都说网络上的恋爱如果能持续超过一年就算是天大的奇迹,而且他们的真实距离相隔那么的遥远,他们并不在同一个城市,无痕在河南。

他们的恋爱持续了半年,无痕琢磨着要去北京看一月。无痕想着自己反正要到北京去为自己添置衣物的,就拿这个当借口去见一月吧。这借口可非同一般,无痕告诉我,他所居住的那地方是个古镇,虽然很是古香古色一番桃源景象,但绝对不适合现代人居住,而且也绝对没有什么可取的衣食住行物品,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驱车到北京,然后满载而归。我能想象到,对于无痕这样挑剔的搞艺术的人来说,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对于无痕所说的这个借口,我全当作是理所应当。

无痕终于拉开了架势,驱车北上,只为与心中的一月相见,以此定下长相守之盟。到北京时,正直盛夏之际,虽说是北方,却也能感觉到空气中足可以让人窒息的热气。他找了那家常住的而且是金牌会员的宾馆,很快落定下来。驱车的疲惫还没有散去,他已顾不得那么多,想着立马就可以见到自己期盼已久的恋人,一下子冲进了澡堂。他要打扮得潇潇洒洒一尘不染,让一月看到自己最最帅气的模样。

从澡堂出来,他神采飞扬,脸上挂着些许邪恶的微笑,曲卷的长发上有水滴流下来,很是迷人,不愧是做艺术这行的,连笑容都那样诡异。他整理好衣衫,拨通了一月的手机号。一月说正忙着,晚点再见。他们约好了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无痕早早的就到了那家咖啡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咖啡厅里传来《你是我的幸福吗》的伴奏曲。他喃喃自语的说着,一月,你是我的幸福。恋爱中的人,即使等待也是一种幸福。眼看着已经到了晚上七点整,一月应该下班很久了,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一月的电话。一月说已经下班了,可是晚上有应酬不能来了,让他早早的回去休息,见面的事再说。

无痕走出咖啡馆,街面上已经少了白天的暴热,空气中夹着北方常有的沙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抖抖干净利落的衣衫,没有多想,径直走向所住的宾馆。

刚到宾馆房间,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接听,是公司的同事打过来的,说有篇刊物要及时出版,需要他立刻回去定夺。恋爱固然重要,事业同样重要。他想着反正会经常来北京的,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一月,再说一月现在这样忙碌,也没空,于是决定第二天就回去河南。

回到河南,无痕倒头就睡。几天来的奔波劳累,使他本来就不强壮的身躯感觉有些体力透支。

一觉过后,无痕开始了长达几天的连续抗战出版工作。等他忙完了下来,才发现又是一次天黑了,才知道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上QQ,也没有打电话给一月了。奇怪的是,这几天一月也没有打电话给他。他打开电脑,点开QQ,一月不在线,于是拨打一月的电话。

“一月,还好吗?我这几天很忙,不好意思,都没跟你联络。”

“我还好……”一月的语气有些软弱无力。

他急了:“怎么?出什么事了么?”

“无痕,我……我明天就要出国去了,大概要两年才会回来,是公司的决定。”

出国?两年?这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盖在了无痕的头上,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知道该支持她的,毕竟公司派她出国是为了她有更辉煌的将来,可是,她出国了,那他们的将来不是遥遥无期了吗。

他咬咬牙,颤抖的吐出几个字:“你能留下来吗?”

“我……无痕,我以为你会支持我的。”

“嗯,支持……”

他无声的挂断了电话,瘫软在床上,回忆起跟一月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想不如就这么死了吧,也省得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甚至觉得认识一月就是个错误,相信网络上的恋爱也是个错误。他想起以前幻想过的和一月的明天,觉得那些终于都成了泡沫,被这社会的种种所淹没。

等到天亮的时候,一月乘坐着飞往美国的飞机,远离了北京,远离了他。

他开始了长达数十天半个月的黑白颠倒生活,以麻痹自己,忘记他跟一月之间的一切一切。在夜里,他游走在网络,疯狂的扫荡各个论坛各个QQ群,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语,抒发着或冲撞或冷淡的情绪。在白天,他叼着那些从北京掏回来的品牌香烟,昏昏欲睡,却怎么也无法入眠。他就这样惩罚着自己。

在我认识无痕的时候,他就是那个样子,唯一可以用来形容他的字眼,就是潦倒。

我开始不断的劝诫他,让他少抽烟,让他少熬夜,让他回归到本来的面目,做个快乐的自己。

他也许听了,也许没听,隔三岔五的跟我说着,今天在QQ上看见一月了聊了多久多久,今天在QQ上没有看见一月失望了多久多久。我没有追问他们聊什么,也没有追问他们失望什么。

听他每天不断的唠叨半个月之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有些火了。我在QQ上恶狠狠的骂了他一顿:如果她爱你,她就会留下来而不会出国。如果她爱你,你上次风尘仆仆的过去北京,她即使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看你。如果她爱你,即使她出国了,也会给你吃颗定心丸,不会一时跟你说两句一时让你找不着她的人影……

我说很了很多个如果,总归一句话就是一月根本就不爱他。网络上的恋爱可信度并不高,何况是跨国网络恋爱。

他咆哮着疯了一样的在网线那头扁我,发无数个鞭打我的表情。他不能接受事实,不能接受我这么直白的就捅破了那层薄薄的不堪一击的网纸。

我看着痛苦挣扎的他,没有安慰。对于失恋的人,再多的安慰都是零,除非自己想通了,从痛苦中爬起来,我甚至觉得前半个月的安慰都是多余的。

过了一段时间,无痕突然在QQ上给我发来一信息:我要过生日了。

我回过去:那要不要我提前祝贺你?

他发过来:不知道我生日一月还记得不记得,她已经好久都没有出现了,如果我生日她再不出现,我就要彻底忘记她了。

看到这样的话,我差点撞墙去死了。我以为这么久了,他该早就忘记一月了,没想到他还一直抱着希翼,犹如旱久的枯木需要甘露一样。

我无语了,冷冷的抛过去几个字:随便你吧。

我似乎已经对他失去了信心,任由他醉生梦死的活着。

在他生日两个月之后的一天,他在QQ上给我发过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很想询问关于他跟一月的事,但却开口说:“抱歉啊,你生日那天,我忘记祝福你了。”其实我根本没有忘记,而是不想祝福,看着他那个潦倒的样子,再多的祝福,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老天爷帮不了什么忙。

终于,他没有再提一月。他说已经从河南辞职了,回到了家乡,要自己开一家工作室,自己当老板。他以前是编辑,认识很多写手,现在开工作室,优秀写手有很多,工作室应该能顺利办起来,而且以后业绩一定相当不错。

看到他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朝气,我感到无比的欣慰。我说着祝福他的话,希望他有更美好的明天。

明天,还会有月,也会有月落无痕。

落无痕,不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