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八)
一次担保,引出了这么多的故事。通俗的语言活灵活现地表现出了打架的混乱场面。
(接上)
大赖的儿子看到我们搬东西,疯狂地吼着冲出房门,像猛兽一样只向我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大舅子一把抱住大赖儿子的腰,两个扭打在一起,我们这边去的人甩了他两个嘴巴子:你家做的好事,还这样对待我们?
他哪敌得过众人?推推搡搡,逼到墙角去了。
上篇说了,我们是去讲理求解决的,并不是去打架,但也预防打架,打的时候不动真的,不至于真的出问题,那样的话不但不利于事情的解决,还会复杂化。
来了很多人,有劝解的,有看热闹的,看热闹的多,看看昔日不可一世耀武扬威的赖大今天怎样走向没落,走向到“大赖”的。
大赖的房子是个半四合院,四间一厢,四间是上下两层楼,老式的,带外走廊。墙面涂料已经斑驳,可以看出他家的日渐衰微。厢房是平顶的。不断聚拢来的人,院子很快站不下,就不断有人通过室内的楼梯站到二楼的走廊上,厢房顶上也站了好多人。这么个盛况不比农村谁家过生日等喜庆日子唱戏时聚拢的人少。
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寒燥燥的村庄,寒燥燥村庄的一个阴湿湿的院落里却发生着恼人心恼人肠的事情。
七嘴八舌,也有故意起哄的,“打,好架不打三年晦气!”引来一阵哈哈的。
也有说公道话的,“傻子家祖祖辈辈是阿弥陀佛人,傻子真的急了”“是啊,做好事绕到自己头上来了,又不是三文两文的,不要过日子么?”“要是我也急啊,你赖大帽边不见帽面子的,这边法院跟傻子不得过身,唉!”
也有同情说和解的,“伙家,来闹不是事哎,要解决问题嘛,歇息火,歇息火哦”
“是啊,闹事不是事,我们是好意的吗?这么晚了,我们不会在家暖和暖和电视看看孩子照应照应吗?”我站在被搬出来的一张茶几上,突然觉得有点壮举,象电影电视上抗日救亡的学生以及仁人志士们在街头慷慨激昂了,象列宁在1918了,呵呵,我不至于“救亡”,但要“救难”啊。
“古话说的好,没得个钱要有个言,对人要有交代,要有个说法,你把难子把我作,我乍办?”
嘈杂声太大,不行,到他家厨房里拿个脸盆来,筷子在盆上一敲,“铛——”不来司,不够响,换个铜勺,乖乖,响呢——
“铛——铛铛——哐哐——”
“父老乡亲们,我傻子在这土里生土里长,是在你们眼睛头上长大的,什么时候看我做过违逆的事的?”
“没有——”
“好,我今天为什么把脸撕破来造反?”我拿起脸盆连续“铛铛——”两声。
“父老乡亲,大哥大姐,请听我傻子把话讲
前年赖大有难要我帮
本傻二话不说帮他忙
担保画甲喜颠颠
只要赖大他
到时把钱还银行
亲不亲,家乡人
美不美,家乡水
帮亲帮邻赛帮己
一团和气喜洋洋
大家一块奔小康——”
“哐——哐哐——”
“如今他,差钱不把暗里藏
担保担来祸遭殃
法院传票到衙门
三班又六房
把我傻子吓得呛
一家老小心慌慌
叫我,唉,整天介
不是愁来就是怅”
“哐——哐哐——”
“害人如害己
我今天就是要来评评这个理”
“哐——哐哐——”
“把你脸来你不要
非要我上门把反造
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家妻儿接你代
无有脸色拒门外
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你点厉害?”
“哐——哐哐——”
“善人不欺
恶人不怕
要不要找你老赖说说话?”
我傻子今天说话一套一套的了,可能这就叫“急中生智”吧。
“要要,要”底下唧唧喳喳的了。
“这个赖大实不该,你作的孽,你闯的祸要人家背黑锅啊?”大家头摇摇,叹叹气。
被逼到墙角大赖的儿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怒眼圆睁青筋暴跳,骂骂咧咧的。
大赖的儿子,名叫赖有传,初中毕业后在邗江方巷上的职校,不太灵。赖大那时候很红,也估计儿子上学上不可能有多大出息,自己的门路足,何不走曲线路线呢?于是赖大就让儿子保留学籍参军,复员回来利用自己的门路可以找个体面的工作,况且还有个相当于高中的学历。照理复员回来还要去把没读完的书读完,才懒得费那个神呢 ,就请学校领导吃吃饭、搓搓澡、打打麻将,花几个小钱把毕业证书弄到手了。才准备动用各种关系把儿子进派出所做个辅警什么的或到其他“老子”单位的,“亚洲金融风暴”到了,把赖大的狐狸尾巴彻底地暴露出来。
在家待业,跟他家老子样,又不想苦,游手好闲的。照理当过兵的,在部队里应该学到点什么,可人们怎么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能耐。
赖大欠那个当干部同学的钱(父亲去世时,赖大参与料理的,后借两万多的),那个同学跟赖大要钱,赖大说没有,儿子还在家待业。那个同学没办法,就介绍赖大儿子到“凯莱”小区做保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个同学是暖赖大的心,意思是“你把钱给我吧,我还是帮你忙的”
可赖大的儿子赖有传没做多长时间,嫌寂寞无聊,辞职回来了,现在就荒在家里。
闲话少说,被逼到墙角的赖有传听我这么当着众乡亲的面诉他老子的状,嗷叫一声,冲进厨房,拿出一把厨刀。
“不好啦,拿刀啦”众人惊叫。
“夺刀,夺刀”“抱腰,抱腰”众人一片慌乱。
我们这里去的人是吃素的吗?乖乖,那几个混混起作用了,一个扫堂退,一个反擒拿,瞬间刀被夺了下来,顺势把刀扔过了院墙,只见一道明晃晃的弧线,飞向了院外的树林,随着“噗”的一声,人们的心也落地了,“嘘——”
“妈的”光头混混把衣服一扒,露出了膀子上的青龙和后背上的虎头,做了个恐怖姿势,现了现,露了露。
早就说过,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只做到吓阻就行了,大家都看到小混混一个个手痒痒的想动手,但终究没有动手。
估计赖有传屁股上被弄了几脚,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捂着头进房间了。
这时突然从人群里冲出几个人,一看,是赖大的几个侄子,赖有传的堂兄,还有一个是姑妈家的老表,“好啊,打人啊,上!”
阶级永远是存在的,这时候就看出来了,不管赖大这边有理没理,他们这边还是一致对外的,抱的就这个气味,眼看就要一触即发,全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大事不好!
突然,洪钟一般的声音,“住手!”
大家一惊,哦,是两个人:我的老丈人,傻娘子的父亲。哦,不,还是只能算一个。
他这一声还真管用,大家都镇住了。我的老丈人是木匠出身,走千家门,闯万家户,人人都认识他,而且德高望重,手上还有功夫,大几十斤的石锁一般年轻人玩不过他,上翻挡抓如泥丸把玩,大家都敬畏他。
乖乖,还亏傻娘子安排得好,不然豁子就玩大了。
只见他走上前廊,“都不要闹了,事情的起因是赖大,这块是我女婿,我也不偏,今天是有点过分,但也实属无奈,将心比心——”
这里话音还没了,有个人高喊“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了——”
突然,警笛声四起,警车灯四射,这个院落被派出所的民警包围了起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