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一

天阴冷，干燥。王军天不亮就起床，赶往北京西客站买票回家。北风呼啸着，刮在脸上生生作痛。王军没有在意。他的心被家乡的亲情紧紧系住。前几天妻子打电话来说；给王军的祖上添了一个胖小子。王军心里便乐开了花。跟老板结完工资便盼望早点回家，与妻儿团圆。

西客站的广场被人流挤得水泄不通。王军早上五点钟就开始排队买票。这不，两个小时过去了才轮到自己买票。王军只买到一张站票。虽然是站票，丝毫没有影响到王军的心情。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甜蜜地微笑。票买好了，王军给妻子挂了一个电话；说明天早上就可以赶回家了。电话里传来妻子温柔地话语；我在家等你。挂上电话，王军的脸上忍不住又露出了笑容。他看看手表，离进站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便走进了西客站旁边的小店里。想着给妻子和儿子带点什么可喜的物件。转了一圈给儿子相中了一件棉袄，也不知合不合身，没有讨价就买下来了。看到一件红色的毛衣，想给妻子捎去。一看价款，要价一百六十多块呢。王军摸摸脑门，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狠狠心买下来。给儿子又添了几个小玩具。直把那发白的旅行包塞得满满地。这才满意地返回西客站。

下午五点钟，随着“轰隆隆”的鸣笛声火车进站了。王军挨着旅客们一步一步挪向站台。车厢门一打开，排队的旅客一下子沸腾了。你拥我挤一个个往车上赶。生怕会被火车丢下一样。王军把旅行包死死地抱在胸前，被人群挤着顶上了车。一上火车，王军心里踏实了。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明天这时候就会和妻子，儿子一起围在火炉前看电视了。想到这，脸上不由地又浮上微笑。王军是站票，自然没有座位。车厢里的过道到处都是没有座位的乘客。王军便在两节车厢过道的靠窗站着。准备这样一直维持着到明晨下火车。

二

夜很深，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刺耳声时不时划破黑漆的夜空。王军把头埋进大衣里，思想游离在黑夜外，妻子的笑脸时时浮现在眼前。

王军和妻子梅是同村。结婚不到一个月就随同老乡一起北上打工。整一年了都没有回家。要不是妻子打电话说有儿子了。没准老板还不让自己回家过年呢。同来的几个老乡就没有回家。想着妻子梅，王军按捺不住激动，朝窗外东张西望着。夜色朦胧一片，前方何处才是旅途终点？王军的心紧了紧。仿佛又听到妻子轻声的呼唤。

“军，你过来”梅站在窗前轻声的唤着王军。

“亲爱的。”王军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到梅的身边。

“军，你看天上的星星，多美。”梅的脸上写满了纯真。

“亲爱的，那星星再美也没有你美。”王军从后面轻轻拥住了梅。

“少贫，你说哪一颗星星像你，哪一颗星星像我？”梅回过头用手轻点了一下王军的额头，脸上浮上了红晕。

“织女星是你，牛郎星是我呀！”说完把一枚吻重重在印在梅的唇上。

“军，你会永远爱我吗？”说着，说着，梅不由地低下了头。

“亲爱的，这还用问吗？你永远是我心里的最爱！”王军的口气很坚定。

“这个你戴着，是我亲手做的，能防邪。去北京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梅说着转过身擦拭着眼角滑落的泪滴。

“梅，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要好好注意。在家等我。”王军的搂着妻子梅安慰着。

王军心里明白，结婚才一个月就要分别。这对谁来说都是残忍的。可家里的状况妻子也是清楚。要是不外出打工赚钱。将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梅心里也清楚，就是难以控制这份不舍的情怀。唯悄悄地落泪，将心事收藏着。只盼着军能早日回家。

三

“咔嚓，咔嚓”连着几声刺耳的刹车把王军拉回了现实。车厢内的旅客也被这几声刺耳的声响惊醒。有的旅客站起身来，把目光投向两边过道的门口，想探询到火车停站的消息。更有性子急地旅客大声地叫嚷；这是什么鬼地方，火车为什么要停站？刹时，车厢内一阵燥动。询问声，叫嚷声，小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落。王军把心思收回，也在纳闷着；这是到哪里了？怎么停下来了呢？抬手看看表，凌晨四点钟。再过三个小时就到进湖南境界了。然后转一趟车就到家了。王军想着觜角又浮出了笑意。

正在这时，车厢内的广播发出了甜美的的声音：各位旅客们好，接到通知，前方铁路被大雪封住，现火车临时停车。请旅客们耐心等待。

王军的心咯得一下往下沉，前面在下雪吗？家里是否也在下雪？昨天妻子怎么没有提起过呢。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打个电话。手机显示没有信号，无法接通。王军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不由地用眼睛扫视车厢的旅客，从他们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份与同自己一样的无奈与焦虑。真不知道火车要在这里停靠多久？王军不安的在车厢内来回的踱着，一分一秒地熬着。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密得让人窒息。车厢内的热气早已给窗户玻璃糊上一层厚厚地窗花。王军想到他家的窗户，还有那红红地大喜字。鼻子一酸差点就要落泪。遥远的村庄传来了鞭炮声，炫目的烟花在空中缤纷地盛开。把大地映得隐约起来。车厢内的旅客都站起身仰望着，沉默不语。忽然一阵低声的抽泣从旅客中弥漫开来；今天是除夕啊，妈妈打来电话，告诉我家里的饺子正在桌子冒着热气呢。王军被那份伤心牢牢地吊着。自己何尝又不是呢？妻子正在家里给他煮饺子吧。王军不忍想下去。用手抹了一下眼角。努力地望向窗外，望向远方，望向他妻子向他招手的方向。

四

十二个小时的压抑等待，终于到达了湖南站。王军迫不及待地往站台外赶。出了火车站才知道；湖南城已成为冰城。房屋，树梢，马路都给冰裹上一层银装。没有一辆小客车愿意到县城去。王军心急如焚这可怎么办呢？要是一两里地自己还可以走回去。可县城离这有几十里路程呢！平时天晴，那小客车也要行驶一小时。现在是下雪天啊，小客车司机都不愿意下县城。王军再三哀求小客车司机。面对王军的哀求他们还是无动于衷。王军回家心切，想着妻子，还有那未见面的儿子。王军狠狠心，抱着发黄的旅行包决定徒步回家。

天，渐渐黑下来，风越来越大，王军裹紧身上的棉衣，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饥饿和寒冷不断侵袭着他。王军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他的胸口揣着整整一万块钱，除了上火车前给妻子儿子买得礼物，一分钱都没有动过。那是他一年的血汗钱那。本打算坐一夜的火车就可以到家。根本没有想过给自己买点食品充饥。他是舍不得啊。冰凉地风像刀子一样钻进他的衣襟里，凉地刺骨。满身的疲惫裹紧他，可心里依然激动着。似有一团火激励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着。疾步如飞。忽然，脚底一空，整个人从马路滚落下去。下面是悬崖绝壁．旅行包被悬崖边上的岩石刺破，给妻子和儿子买的衣服散落一地。可他的手却始终紧紧地抱住旅行包。他感觉到痛疼，血从他的脑门一直往下延伸着。黑夜中似有一盏灯从远处飞进他的心田，猛地点燃温暖，他仿佛看到了妻子温柔的笑脸，仿佛听到儿子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