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该如何遗忘
心酸的故事,读罢,忍不住唏嘘……贤淑细腻的笔触,引人入神的情节,欣赏了。推荐共享!
在空旷的草地上看见一只受伤的小鸟,她轻轻地将它托起,放在掌心,血从它的翅膀下面缓缓流出,它的眼睛半阖着,无限凄楚地望着她。慢慢地,慢慢地,眼睛完全合上,血依旧在流,她感到手上有冰凉的东西在缓缓流淌。没有伤心,亦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它,仿佛它只是飞累了,疲倦了,睡着了。
那一年,她只有七岁,她叫刘若希。
1.
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母亲从来没有给她梳过头发,也从来没有拥抱过她。她看她的眼神是漠然的,有时还有一丝怨恨。可是母亲会给明扬熨平每一件校服,上学的时候她会很温柔很温柔地在他额头上亲一下,笑容里有柔软的温暖。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上班,下班过着循规蹈距的生活。每次看见她,他的神情冷淡,有些许的不自然,眼里还隐含着说不清的苦楚。
家是一道清冷的光,直射她心灵深处。她安静地望着,如同望着那只受伤的小鸟。
只有明扬每天都是阳光明媚的。明扬是她的哥哥,大她二岁,在没人的时候她更喜欢叫他明扬。
明扬,我们会老吗?她低着头踢着一颗小石头。
傻丫头,我们每个人都会老的。只是老离我们还很遥远。明扬有着黑而粗硬的头发,宽阔圆润的额头,眼神清澈明朗。
然后呢,老了是不是就会死啊。她仰起纯净的小脸,望着湛蓝湛蓝的天空,天空上有一些飞鸟。
这是自然规律,每个人都无法阻挡,所以活着是幸福的。若希,你要快乐!明扬和她一齐抬头仰望。
她望着他,片刻的宁静与温暖让她驻足。她喜欢对着他笑,如灿烂的星辰。他会抚摸她的头,有低低的叹息。
若希,你要常常这样笑才好。他将她背在背上,开始飞奔向前,风在她的耳边呼呼回响,她感觉自己是只翱翔在天空的小鸟。
2.
花儿开了又谢,小草青了又黄,日子如掌心中的水,不论是握紧还是摊开,水都会从指缝中一点一滴地流淌。
在学校若希没有朋友,她亦不需要朋友。她总是那样的安静,那样的淡然,虽然她只有十岁。常常坐在靠窗子的边上,看着窗外的那棵老树,它的枝桠繁茂,向四周舒展开,无限壮大,阳光洒在层层叠叠的叶子上,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芒。
她很努力地读书,在书里有她向往的温暖。卖火柴的小姑娘在梦里可以和妈妈拥抱,白雪公主有七个小矮人的呵护与宠爱,还有吻醒她的王子。而她,有妈妈,有爸爸,可是只有明扬会拥抱她,会对她微笑,牙齿洁白如玉。
她拿回优异的成绩单和一张张奖状,摆在桌上。她们只是随手拿起,顺便看看,象无声的山峦,一言不发。而她躲在一角,静静地看着,然后悄悄离开。她是谁,从哪里来?将去何方?
院子里种植了很多蔷薇花,大朵大朵的花朵在如水的夜色里繁华而寂寥。
你把她送走吧,她象根针刺痛我的每一根神经,我受不了。房间里传来痛苦的低泣声。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她是我的骨肉,我怎能就这样遗弃她。男人无限矛盾。
里面是妈妈和爸爸。明扬在学校有活动,若希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家门口。
她越来越象那个女人啦,我怕我会疯掉。声音变得高亢,激烈。
一阵沉默,死一般的寂静。那个女人?还有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若希不明白。
那你打算怎么样?挣扎以后的无奈,声音如风中飘零的黄叶。
我怎么知道,是你造的孽,你该知道怎样收场。冷冷的象冬日里自来水管流出的一束冰凉。
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女孩子,所以不受关注。结果自己原来是个来路不明的人,她轻轻地笑,眼珠漆黑。
3.
她没有被遗弃。
这个家从外表来看,还是很温馨美好。妈妈是大医院的主治医生,爸爸在一家大公司做主管,儿子聪明英俊,女儿乖巧文静。
若希一点都不怨恨她们,没有爱与温暖,可是她们给了她一个完整健全的家,还有无限宠爱她的明扬。她从心里感激,感激这么多年她们所给予的一切。
明扬和她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他是个明亮的男孩,心里藏不住阴晦与寒冷,一如他清淳明郞的笑容。若希从小就是收敛隐匿的,她柔软纯白的灵魂躲在洞穴小心翼翼爬行。她忧伤时静静地微笑,而在微笑时却能掉下眼泪。
若希,我要走了,唯一放不下的是你。那年他高三。若希的白衣黑裙在他心里幻化成橱窗里永恒的怀旧相片,白得轻盈,黑得凝重。
在这个家里,他是一道温暖的阳光,妈妈和爸爸亦为他骄傲自豪。他的成绩从来都是在全校的前三名,而且他还是校队的“篮球王子”,暗恋他的女生很多,因她是他的妹妹,有些女生会很讨好地要和她交朋友。
她只是他身边的一颗星星,渺小,微弱。更多的是寂寞。
明扬,你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无论你在哪儿。坐在潮湿的海边,望着如墨色般深沉的大海,她坚定地说。
若希,如果你不是我妹妹,该有多好。他将她的头靠在他宽厚结实的胸前,修长的手指抚摸她长长如丝绸般的秀发。海面上吹过来的风咸咸的,湿湿的,煽情而寂寞。细软的沙粒在脚下来回摩梭,痒到心里,连五脏六腑都在呻吟,翻腾。
她轻轻地笑,在银露似的月色下。她的笑容只有明扬才能看见。
若希只是笑,静静纯纯地笑。清瘦的脸颊,眼睛很黑。暗黑,花瓣的形状,眼神经常是流转,带着些许的恍惚与倔强,没有长大的眼神,却带有一种情欲的华丽与荒凉。她的右眼边上有一颗褐色的泪痣。
他迷恋地望着,若希,你太美丽,常让我产生错觉。
4.
那年的夏天特别长,闷热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黏黏的忧伤。明扬考上了北方一所著名的大学。
明扬带若希去海边,沙子细腻松软,泛着白白的光芒。海水蓝得清澈,蓝得灼热。很多的人在海边嘻戏玩耍,笑声一览无余。
明扬,北方的雪很美!你等我,好吗?若希抓起一把沙子,向空中撒去,恍惚中她又看见了飞鸟。
嗯。我不在家,你要好好的。父母对若希的冷漠忽视他看在眼里,而他只能对若希微笑。很多事情都没有理由,就象生命的到来和离去。
他的手很宽很厚很温暖,抚摸她丝绸般的长发,觉得心无比温润。
她喜欢夜晚。天空暗淡,稀稀落落的星星遥遥相望,似在眼前,却在天边。漂泊的浮萍没有根,断线的风筝没牵挂,无家的流水没有脚,孤独的人没有灵魂。突然想起这段话,她笑,笑得流出了眼泪。
家里来了客人,一个打扮时髦,穿着贵气的女人坐在厅里。父母坐在沙发一角,空气诡秘而沉重,连一起一伏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听见。
多年不见,你们好吗?女人的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
好,很好,你不是看见了吗?母亲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栗。父亲在一旁只是抽烟,一声不吭他的眉头深锁。
对不起,那时我也是逼于无奈,实在是对不起!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能见见她吗?
她是我的女儿。你不该来打扰她。闷不作声的父亲冷冷地回答。
若希和明扬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本来是出去看电影,可是后来不想了,两个人就呆在房里上网,父母并不知道他们在家。
该来的终归是来了。明扬,无论发生什么事,记住,我是刘若希。她的平静让明扬惊愕。
若希,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明扬紧紧拽住她。不安,困惑,痛苦在他英俊的脸上回闪。
她不是你的女儿。只是在那时我想不起有谁能收留她,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就┅┅女人的声音微弱。
你真是个卑鄙无情的女人,你知道这些年我的压抑与痛苦吗?你彻底毁了我。父亲的声音是狂燥,咆哮的。
天大的笑话,无耻之极,这些年我们天天都活在丑陋的回忆里。母亲悲凉地叹道。
我们走吧!若希和明扬突然也现在厅里。三个成年人无所适从,怔在那里。空气没有了流转,人没有了思想。
5.
坐在豪华的小车里,若希就象是久未归家的孩子。她静静地望着这个女人,胭脂水粉掩盖了她的沧桑,她纤瘦的身体却悄无声息地诉说岁月的风霜。漆黑如墨的眼珠,还有右眼边的那颗褐色的泪痣,一切尽在眼前,无需任何的言语。
她知道自己的确是这个女人的女儿。她们都有一颗褐色的泪痣,据说长有这样泪痣的女人一生都会为情所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个好母亲。她终于隐藏不住眼泪,蓝色眼影被泪水浸润,湿湿的在黑夜里发出幽幽的蓝光。
那个男人是谁?若希的声音冰冷,就象冷冷的刀尖抵在喉咙。一触即发。
在我快要生你的时候,那个男人卷走了我所有的钱。诺言是裹着糖衣的炮弹。黑的眼珠发出狼样的残酷,她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泪痕。
为了生活,我别无选择。你的养父是我接触到的最有风度最纯朴的男人,我撒了谎,利用了他的善良。他是个好人。她淡淡的如同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既然我的到来令你痛苦,你就应该让她终止。死亡并不是最痛苦的。若希望着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丝,迷迷濛濛的。
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想你。
你太自私了,将自己的痛苦转嫁给无辜的人。自己做的事只能自己承担。他们一家本该是和谐幸福的,因为你的自私与欺骗,让她们在痛苦里沉沦。若希的面容因激动而显露出红晕,她的眼神清冷,还夹杂着碎裂的蔑视。
我会补偿的,尽我力所能及的一切补偿。她拿出一根长长的细细的烟,点燃了放在唇边,轻悠飘忽的烟雾袅袅绕绕。映照着她暗淡,耻辱的过往。
补偿,用什么?金钱吗?你从来都是这样自以为是吗?她静静地望着这个给自己生命的女人,滿身的珠光宝气不能掩盖她的落寞与凄凉。那一瞬间,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原谅她。
6.
夜晚是漫无边际的寂寞与忧伤,轻轻扬扬的雨带走了空气里混浊而粘绸的腐烂气息。
母亲进了房间,偌大的客厅时只剩下两个男人。明扬也点燃了一根烟,他并没有去吸,只是看着它在手中慢慢燃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扬,这只是一段不堪的回忆。我们都忘了吧!
我有权力知道真相,不是吗?原来儿子是如此的固执,他真的长大了。
好吧。你母亲生下你,在你外婆家休养。我工作很忙,有一回陪一个重要的客户,喝醉了。醒来是发现自己躺在宾馆,还有若希的母亲。那时她才只有二十岁,很纯朴。我很后悔,一直将此事埋在心里。在你快两岁的时候,她挺着大肚子突然来找我,说是我的,希望我能收养。你的母亲知道后痛不欲生,但她是善良的,看见那个粉嫩鲜活的生命,她含泪点头。后来的你都知道了。这些年我一直活在羞愧与自责里,我无法面对你的母亲,更无法面对若希,有时真想一死了之,可是想着肩上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责任,只能坚强地活着。人啊,不能走错一步,错一步満盘皆输。他憋闷心中太久,边说边流下了眼泪。明扬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的父母,他在父亲的头上发现了白发。
这么多年,你和妈真的不容易。只是若希是无辜,她好象很早就知道了。明扬坐到父亲身边。
她和她的母亲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她心事很重,把什么都藏在心里。我收留了她却没能好好爱她。我无法做到。我不是上帝,只是一个平凡世俗的男人。去看看你母亲吧,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是我对不住她。父亲拍拍儿子的肩膀,沉重地叹息。
7.
快要去北方上学了。明扬好久没有见到若希,他很想她,那种想念是痛彻心扉的,犹如在黑夜里四处弥漫着的灵魂找不到归宿。
若希的衣服永远都是黑白两种颜色,白衣黑裙或者黑衣白裤,一如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宁静,彻底,纯粹。
若希,你好吗?明扬看见剪着短短头发的若希,心里有纯净的忧伤。
她对着明扬轻轻地笑。终于我们不是兄妹了,真好!
你的头发,为什么?明扬最喜欢抚摸她的秀发,如锻带一样的润滑流畅,象流动的乐章。
我想重头来过,一切如新。再见面的时候它又会长出来,我保证!若希抓起明扬宽大的手在自己短短的头发上揉搓,她要留下明扬的气息,溶入她的肉体和思想。她怕他象海市蜃楼一样,曾经的美好与甜蜜,刹那间会消失不见。
好,我等你,永远!明扬的喜悦是那样的明显,他从小就不是个善于隐藏的人。尤其是在若希面前。他想,他是爱她的。
明扬,我们会地老天荒!若希对着广阔无边的大海呐喊,她的一头短发被海风吹起,乱糟糟,浑身散发着野生植物般迷离的暧昧。
天会为人而老,地会为人而荒吗?不,只有人才会因天而老,为地而荒。每个人都知道,只是不愿清醒。
明扬,家里还好吧。一直犹豫,但还是问出了口。
你别担心,时间会让人忘掉该忘的,一切都会好起来。我放心不下你,因为你从未离开我的身边。他情难自控,紧紧将削瘦的若希抱在怀里。仿佛等待了一生那般的久远。
8.
生活在继续。
明扬走了,带着他无限的眷恋与不舍。那个有着明郞笑容的英俊男孩定格在若希16岁的生命里。
若希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她对她千依百顺,她只是淡淡地。她给的钱她分文未取。从她遗弃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与她毫无关系。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活着,告诉她,也告诉自己。
若希开始过一种她自己向往的生活。白天上学,晚上找了一份在快餐店的工作,送外卖。她骑一辆白色的脚踏车,穿行在大街小巷。这个海滨小城有慵懒的海风,整齐林立的高楼大厦。路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翠绿繁茂。
在学校她比以前更加努力,因为明扬在遥远的北方城市,他在等她。明扬阳光般的笑容常在她的脑海里回闪,再苦再累,只要想起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那个女人,这是若希对她的称呼。她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完全释怀,亲口叫她一声:妈妈。她依旧过着纸醉金迷的颓废生活,每个人对自己的选择与态度应该负全责,能做的或不能做的,全在于自己。她一直这样放弃自己,这是若希所不能谅解的。也许是她的心荒芜太久,只能在灯红酒绿里麻醉,寻找所谓的安慰吧。
明扬的信一封接一封,他的学习,他的生活,细枝末节的一切一切他都向若希诉说。重要的是他想她。他在信中写道,若希,我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地想念你。十几年累积的情感似一堆汹汹的烈火,每天都在燃烧我。若希,我爱你,今生今世,还有来生来世,生生世世!
若希读他的信,很感动很开心,每次都情难自控地流下热泪。从她呀呀学语起,他就一直守护她。每次有好吃的东西他都舍不得吃,一定要留给她。若希喜欢收留流浪的小猫小狗,他就千方百计为她想办法。若希常常将零用钱施舍给街上的小乞丐,他就拿出自己的那份给她。只要是若希想做的,他都尽心尽力。
若希常常在想上天还是很眷顾她的。一生下来,就遭母亲遗弃,更可悲的是不知道父亲是谁。但她遇到了明扬一家,虽然父母没能好好爱她,可是将心比心能做到那样就已经是很难得了,况且明扬对她的爱足以弥补一切的遗憾。她很知足并感激生命。
9.
又是七月,高考来临。
若希二年来一直在为此做着努力,她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垂在肩上,如丝般柔顺黑亮。她越来越漂亮,但依旧是黑白装束,她喜欢简单纯粹的色调,白如雪,黑如墨。
考试的第二天下着很大的雨,天阴沉得可怕。若希没法骑单车,打算坐的士去考场。坐在车里,外面的雨还晰晰沥沥地下着,雨落在玻璃上,一层层地覆盖,玻璃上有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车外隐隐约约。红灯亮了,车子停了下来,若希抬头看着窗外。
突然转角处一辆急驰而过的黑色轿车撞倒了一辆三轮车,水花四溅,只听见一声咣咣的响声,三轮车连人带车都被掀翻在雨水里,而那辆黑色的车子一踩油门,地面上的水被射得很高。那倒在水里的人半天都没有一点动静,因为是早上,又下着大雨,街上并没有什么人。若希看看时间,还早,她拿了钱给司机下了车。
她想下去看看情况。三轮车上的菜翻了一地,她去扶那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额头上,手上都有血迹,她叫了声,没有回应。看来问题还有点严重,只是肇事者逃之夭夭,她环顾四周,也没有人。送到医院再说吧!若希长长作了个深呼吸。头发被水淋湿了,一缕一缕地垂着。
等她匆匆赶到考场时,已经开始考试了。她被取消了这一课的考试成绩。她的心很痛,明扬在美丽的北方校园等她。只是那个为生活奔波的女人満脸的血,让她无法视若无睹。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好的,人活着只是沿着既定的轨迹在行走。
她想起了七岁时,那只浑身是血的小鸟在她手中慢慢死去。无能为力。而今天,她帮助了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脆弱生命,她的心很安宁,很踏实。她知道明扬不会怪她的。
10.
若希没有考上大学。老师和同学为她惋惜。母亲心有怨言,但她说不出一个字,在若希的面前。
明扬抚摸她的长发,黑锻带似的秀发,光滑柔顺。若希,它真的长长了,感觉又回到了以前,真好!
明扬,对不起。我想你是明白的。幽幽的叹息声如空谷深处兰花的絮语。
只要是问过自己的心,想做就去做吧!你真的象是坠入凡间的天使。从小就是这样,让我敬佩,让我惊讶。明扬拥抱她,深深的吻着她。从柔柔的长发,到漆黑如玉的眼,还有那颗褐色的泪痣,他的吻轻柔如风,最后停留在她丰盈的唇上,突然变成了一阵狂风急雨,热烈而霸道。舌中的芳香似糖如蜜般清醇,让人迷醉,令人神往。
明扬的爱越来越热烈,越来越难以控制,他明亮的眼神了发出灼灼的光芒。
有时,若希觉得自己配不上明扬。他有清白的家世,前程似锦的将来。而自己的出身永远是个污点,自己的将来会如何?最重要的是明扬的父母是很难接纳她的。她心思细腻,敏感理智。心里想的比明扬细致,周全。对于爱情,她有隐隐的担忧。
在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有爱情的。一直都有,它不是诺言,不是婚姻,不是家庭。只是一种气味。引导着无数的痴男怨女盲目前行却难以触摸它的真实。
明扬,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若希抬起头,注视着明扬。她的脸姣洁得象一小束月光,但,他还是嗅到了她眼里的淡淡不安。
会,一定会,只要你坚信,我坚信。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明扬俊郞的脸上泛起熠熠的光辉。
11.
春天在哪里啊,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小朋友眼睛里,这里有蓝天啊,这里有绿草,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郦┅┅
优美轻快的旋律,稚气娇嫩的声音。若希边弹琴边教小朋友唱歌,白色毛衣,黑色百褶裙,沉静甜美的笑容,整张脸焕发出一种圣洁的光芒。
若希没有再去上学,她做了一名幼儿园的老师。对于生活,她有自己的理解与诠释。她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是个外表看起来柔弱顺从的女孩,其实她的心是坚强的,而且对任何事都有自己的主见与坚持。
日子简简单单但若希觉得幸福,还有几个月明扬就要毕业了。她在期待着,做他娇美动人的新娘。明扬,一切可好?她对着弯弯的月亮轻声问道。
若希,外面有人找你。园长是个和谒可亲的女人,对这个安静的女孩她有说不出的怜爱。
哦,知道了,谢谢!若希放下手中的教案,对园长轻轻一笑。
若希看见明扬的母亲,不,也曾是她的母亲。几年没见,她有些老了,只是她还是象以往那般整洁,那般严谨,得体的职业装,职业化微笑。对于这个没有爱过自己的女人若希心里有敬重与感激。
您怎么来了?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有些许的不自然。
你长大了,变漂亮了。若希,对不起。虽然她的心一直有怨恨,可是她毕竟喊了自己十几年的妈妈,她是无辜的。再说她是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孩,让人我见犹怜。她在心里轻轻叹息,思忖着该如何开口。
今天我来找你,是为了明扬。
明扬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吗?她的眼神焦急,神情忧虑。
明扬告诉我们,他一毕业就要和你结婚。虽然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只是,只是你们是不可能的,我希望你能体谅做父母的苦衷。他是个倔强的孩子,我们不知道该么办?若希,你能明白的,是不是?一向骄傲庄重的她,却在向她求援,她现在只是一个忧伤,无助的母亲。
若希完全明白。她一直都明白,只是她以为会有奇迹,上天还会垂怜。她的心剧烈疼痛,有血在慢慢渗透,她仿佛看见了那只垂死的小鸟。只是,她能怎样?她递上一片纸巾,轻轻地。眼睛一片迷茫,天很蓝很蓝,有一群飞鸟划过。
我知道了。您放心,明扬他一直都很孝顺,他会听话的。若希对着她笑,轻若烟雾般飘渺的笑。没人看见她的心在滴血,鲜红鲜红的。
谢谢你!若希。
所以的一切都是因为爱,她们爱着同一个男孩。因为爱,所以舍弃。
12.
北方的四月,还有微微的寒意,空气是单纯的干燥。
若希,你怎么会想来看我呀,你知不知道我接到你的电话有多兴奋。明扬在火车站的出站口一见到若希,就开始喋喋不休,満脸的喜悦,満眼的深情。
你就要毕业了,我想来看看你读书的地方,我怕以后再没有机会了。若希穿一件黑色的外套,一条黑色的裤子,整个人都浓缩在那一团黑色里。
若希,我已经跟家里的人都说了,一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明扬象个孩子似的开心,他所有的憧憬,他所有的期待,他要说给她听。
若希很安静地看着明扬,展露出非常纯美甜净的笑容。明扬,我爱你,很爱很爱。从小到现在,直到我死。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的,好吗?
你这个傻丫头,说话怪里怪气的。累了吧。他用手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无限的爱意,无限的温柔。
校园是幽静深远的,参天的大树在细诉沉甸的历史,小小的花园宁静美丽。明扬带着她走在校园里,给她仔细讲解。若希看着这个神采飞扬的男孩,眼神清澈如水,他成熟了。
刘明扬,我到处在找你,原来你在这儿啊。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好大方活泼的女孩啊!若希在心里惊叹。一件明黄色的皮夹克,一条牛仔裤紧紧包裹着她修长健美的腿,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高高甩在脑后。她的皮肤细腻,眼睛不大但透着聪慧与灵气的光芒。
这位是?她看见了站在明扬身边的黑衣女孩。她看似娇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让人寻觅到坚强,让人无缘由地心生爱怜。
我是他的妹妹,叫刘若希。你好!不等明扬说话,她伸出手,一脸的真诚,一脸的圣洁。
你好!我叫柳云。她是个豪爽的北方女孩,笑若桃花。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若希是玲珑剔透的女孩,她从柳云的眼睛里看到了爱,就象她自己一样。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的陪你妹妹吧。哦,别忘了,星期六的约定!柳云调皮地看着明扬,眼波流转,情意无限。
为什么说是我妹妹?若希,你是我的爱人,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明扬非常严肃地望着若希,只是他的眼睛是明亮温暖的。
知道了,你真象个专政的君王。若希笑,眼睛里有一层湿湿的东西。
13.
月亮很大很圆,镶在空中,遥不可及,却又似在眼前。它在大朵大朵的云层里穿梭,一会儿姣洁,一会儿被黑暗呑噬。
电视里王菲在深情演唱《但愿人长久》,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细微宛转,缠绵悱恻,动人心弦。
明扬和若希相依偎坐在窗前,没有说话,只是心里在说了无数的话,一遍一遍。夜很深了,星星在眨巴着眼睛,一闪一闪地。
若希,我要回去了。他轻轻地低语,但抱得更紧了。
别回去,好吗?软软的呢喃,若有似无。
可,可是我怕我会犯罪。别诱惑我,若希。我只是个平凡的人,我爱你!悠悠的歌声一直在飘浮,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在黑暗里,她一件件褪去衣服,黑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长裤,最后只剩下黑色的镶有蕾丝花边内衣。洁白如玉的肌肤,黑如锻带似的长发披散在裸露的背上,风情万种,象一种诡异野性的植物,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明扬只觉得喉咙干烈,似一把火在燃烧着,他的眼里射出狼一样的情欲。
别这样,若希。你这样会让我们万劫不复的。他强忍着无止尽的欲望,将被子往她身上盖去。
我要给你,就今晚,现在。她扯掉被子,将他的双手放在胸前,含苞的花蕾,少女的体香,她的任性,她的妖娆。天在转,地在旋,明扬没了意识,断了思想。泛滥的激情终于以势不可挡的力量将她们包围,象一只激情的白色小鸟,振动着翅膀飞速地俯冲下去,顺着那黑暗的深渊,只听到呼啸的风声,看见大朵大朵的云彩……
他睡得沉沉地,嘴角还有盈盈的笑意,不知梦见了谁?若希轻轻抚摸他黑亮的头发,饱满的额头,她甜甜地笑。现在她是他的女人啦,她们已完完全全的融合在一起了。甜蜜的忧伤,凄婉的别离,她的眼睛漆黑明亮,她一直在看他,放肆的,深情的,不舍的。
14.
明扬好久都没有若希的消息啦。写的信被退回,手机是暂时无法接通。七月的天气是炎热的,但明扬的心却似掉进了冰窟窿,沁入心扉的寒冷。
办好一切手续,他匆匆赶回家。
家里有一封未开启的信,是若希给他的。
亲爱的明扬: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走了,忘记我吧!你也不要找我,因为我不会让你找到。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我现在要去寻找我的理想。我会好好的活着,你也一样。最后请求,请将我遗忘!
若希字
明扬只觉得天眩地转,没有理由,没有解释,一句话请将我遗忘。他仰天大笑,若希,你怎能这样,你能遗忘吗?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眼泪无声流下,二十几年了,他天天都在盼望,期待她成为自己的新娘,一起手牵手,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看潮起潮涨。
若希,他的若希走了,悄无声息地走了。白色的衣,黑色的裙摆在海风中轻轻飞扬,长长的发丝飞舞出美丽的弧线,黑白分明的眼睛纯洁清亮,却带着华丽的沧桑与荒凉。她就那样依偎在自己的身边,明扬想伸出手去握紧她,却看见握了満手细细嫩嫩的沙,而若希却无影无踪。浩渺无边的海面,茫茫的沙滩,只有他一个人,若希,若希,你在哪里?他跑着,喊着,跌倒又爬起来。
明扬,醒醒啦,做恶梦了吧,你看满头的汗。母亲坐在床沿,用毛巾为明扬擦汗。
妈,若希走了,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你说啊!明扬紧紧抓住母亲的手,象是抓住一根救命的蹈草。
妈妈不知道,只是,她真的是个好女孩。母亲一脸的忧伤与无奈。明扬,你要好好地活着,我和你爸爸老了,我们总有一天会离开你,你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若希,也不希望你这样糟蹋自己。
15.
繁华落尽花又开,雁去无痕燕归来。转眼三年。
三年里,明扬始终一个人。他在等,等他的若希。而另一个默默守护在他身边的柳云也在等,等她的明扬。多少的冷雨清秋,多少的星辰冉冉。多少次花开花谢,多少次翘首张望。爱情啊,该如何遗忘?
明扬收到一封陌生的来信,是从偏远的山区寄来的。
刘明扬:
很冒昧给你写这封信,只是情势所逼,因为若希的遗物里只有你的联系方式。她在我们这里当小学老师已有三年了,她是个纯朴美丽的女孩,她爱这里的孩子,兢兢业业地工作,全心全意地为孩子们付出。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尊敬她,喜欢她。不久前的一场暴雨,她护送孩子回家,不幸河上的木桥断裂,为了救孩子,她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还有,她还有个二岁的儿子,来这里的时候她就有孕在身。只是她从不说她的往事。我们也不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一直保留你的地址,我想你应该是她的好朋友。希望你来一趟!我代表村里所有的人感谢你!
如同晴天霹雳,明扬拿着信的手在颤抖,他几乎站不稳,踉踉跄跄地倒在沙发上。若希死了,为了救她的学生,三年了,她没有一点消息。鸿燕在云鱼在水,可是若希呢?她又在哪里。若希,你怎能这样残忍。你知道我忘不了你,正如你也忘不了我一样。爱情是圣洁美好的,为什么要折磨彼此?为什么?
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明扬见到了写信的村长,一位五十来岁憨厚本份的男人。他将一个男孩牵到明扬的跟前。小男孩有黑而粗的头发,宽阔饱满的额头,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人安静而热烈,是若希的眼睛。只是除了眼睛,他分明是明扬的翻版。
怎么你们那么象?你是他的父亲吧。村长有着山里人的坦诚。来,扬生,叫叔叔。对了,这儿还有一些遗物。
你叫扬生。明扬蹲下身,仔细地看着他,抚摸他的小脸,有点脏。他没有一点山里孩子的怯生,静静地望着明扬,点了点头。
我想去拜祭若希,你能带我去吗?他吸了吸鼻子,转头对村长说,他不想让人看见他的眼泪。他默默地将扬生紧紧抱在怀里,亲吻他的小脸。
一个小小的坟包微微隆起,上面有很多不知名的野花。明扬再也忍不住,他伏在坟前低低地哭泣,他的泪水不能控制地往下流,那声音哀怨凄离,抚摸着碑上的字,清冷冰凉。在他们的头顶上有一群飞鸟在盘旋,久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