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滋味

会飞的蛇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2-12 19:07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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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品反映了几个跑公交车的司机的生活,看去平淡,却让我们看到社会底层人可观存在的现状,他们都有自己的家,整日为了生计日夜操劳。小说的人物个性刻画的比较鲜明,文字自然流畅。欣赏,期待更好!

早晨打开手机刚坐到了饭桌前,汉明就听说了947和851叫上劲了,这两个车在这线路上算是很有能耐的。这消息是二成子用手机告诉汉明的,听电话时汉明正在夹家里最常上桌的老虎菜,一碗焖得夹生的大米饭,米粒硬得能硌掉大牙。张嘴想说媳妇几句,就在那当口手机直着劲叫。

汉明瞪着一双外鼓的大眼睛冲着电话就喊。你能不能让人消停吃会儿饭?

嘿,你他妈早点起来不行啊,瞧你那点出息,除了对肚脐你还能干啥麻利。太阳都支出一杆远了,还没完。二成子大呼小叫的样儿不看都知个七八分,他咋就这么没觉儿,一天到晚腿勤嘴勤的,那嘴是真结实,不怕磨。

有屁快放要不就挂了。汉明没好气地叫到。

这小子,昨晚该办的事没办成是咋的,大清早乱尥蹶子。哎,今儿这出好戏你没看着。客运公司来人停了947,不让他出车。汉明听着电话心里没有起什么波动,因为他今天的点是旺点,不占谁的光也不愁客满。

他对着电话不惊不动地问,因为啥?还能因为啥?因为发车点的事呗。昨个不是大姚家的976机器出了毛病吗,大姚寻思,976点往前,就要发那点儿,947就不干了,本来947心里早打算好今天客车来个大满贯来着,没想到大姚来了这一手,心里能是滋味吗。心想我占不着点我也不能让你好,他找客运公司人说理,这理不说还好,这一说客运公司人说了,你那猫腻谁不知道哇,今天不是大姚说我们也早想给你点处罚的,你到是来劲了,说前天你包车去了牡丹江你到是说一声,打一张包车单不行,包车你净得450元,别人谁都没说。可你呢?人家包一车才350元,你还得来检举让人补办。二成子在电话那头兴奋得声都抖了。947今天是“四眼”跟司机来的,这时候边上的798说了,“四眼”你他妈该歇两天了,挣那多不怕霉喽。“四眼”气得狠不能两眼睛是当镐头用,恶狠狠地挖了798一眼。你猜798平时不爱出声,这里候还挺赶劲的说,你挖我干啥?这线上数你黑。“四眼”只是拿手机往外一个劲打电话,也不知打给谁,没过一会儿,客运公司通知大姚不让他发976的点儿,让他走原先的点儿。大姚说我没说的服从公司决定。我听着真解气。

哎,“四眼”家门子不是挺硬的吗?没找人摆平?汉明一边吃着那无滋无味的饭菜一边问。能不找吗?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地儿了,没好使。后来不谁说的,说那个姓刘的运管处的人去外地了,这下可杀杀他威风啦。哈哈。汉明那刚挑起来的一筷子菜悬在那儿,因这一笑给汉明的耳朵给剌得抖了筷儿。想想推了碗筷刚要站起来,就见媳妇端来一碗他喜欢的三鲜汤,那股醉人的香味让他又坐了回去。媳妇啥没说放下就往外走,他朝着她的背影说道,妈那屋送过去啦?

其实这些事他问都不用问,媳妇孝顺这方面他是跟不上的,刚过门第二年女儿刚生下来半年,爷爷就起不来炕了,是她端屡端尿侍候的,光是这些也好,八十多岁的爷爷有时还把大便漫得可屋都是,她连眉毛都没皱过。过后汉明问她怎么忍的,她就说,咱老了也不是一样。那时候的日子真难,家里三位老人都靠他一个人在外挣钱。三年后爷爷去世了,爸又躺倒了,妈那哮喘病更是出不去屋。爸病了五年,躺了一年多,都是她一把把收拾的,他还能说什么呢?爸走了,家里总算有了好转,可没想老太太就想有个孙子。他虽孝顺,但也不能啥都听妈的。更让他没料到的是媳妇跟妈一伙说,啥都听你的,可是这孩子得听她的,他就没再说什么。儿子来到世上,老太太的病倒好了很多。不用他提醒媳妇对妈妈那是没的说,刚才他本想说点别的可没说出来,倒说了那么一句话。喝着汤,心里正念着媳妇的好呢,忽然想到大姚另一个车点儿是自己车点的前面,他慌忙喝了几口放下碗拿上车钥匙就走,到院里撒目媳妇也不见她影儿,本想说句好听的,迈步刚想往后院妈屋里走,一想老太太问起来,说得清吗。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的脾气,是不管汉明对还是不对,就是护着她儿媳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是母女呢。抬腕一看手表快到签到时间了,算了。

穿过家里架起的葫芦架下时,看到架上开了不少白花,蜜蜂正飞来飞去的,那密实的绿叶,让他心里平整多了。开了大门走出去,猛然间让太阳晃得有点发晕。坐进驾驶室里摇下车窗上的玻璃,烤劲是小了点儿。

媳妇为啥生闷气他心里明镜,说媳妇多心,她就这样哑了已经三天了。汉明是个爱热闹的人,回到家里看着媳妇不出声,心里憋得直发毛。这回他却打定主意不想和她先说软话,他觉着媳妇因为妈给她坐后台,动不动就威胁地不理他,这回他想破破这规,凭啥呀。他硬挺着,看谁儿能硬过谁。说没事吧,还偏不信。女人家就样本来啥事没有吧,非弄出点什么新闻才甘心一样。

你就说这事儿你不相信自己丈夫那还有谁相信。我一个月累得跟那孙子式的才挣那1500元钱,我有那心也没那胆啊。就说有那胆,我有那钱吗?你看看我这样吧,谁能看上我啊,个子不高脸长得不俊口袋又没钱,也不想想,孩子加上哮喘病的老娘,一看就够,也就你这傻女人吧,把我看成个人才呢,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正瞎想呢,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也没看就接了,是兰子。明哥,你今天是几点的班?汉明心里只觉得“哐”地一下,本来什么事都没有,让媳妇这一闹倒真还有点那个。有事吗,兰子?他的声音自己听起来都不像先前。嗯,有点事。到了你给我打手机。兰子没再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汉明觉着不对劲儿,兰子是个有事搁不住的人,她今儿是怎么啦?莫不是真要有点啥?嘿,就我这样?汉明抬起左手摸摸自己的脸自嘲地笑了。

认识兰子也是因为这车,那时汉明因为急着卖车还代款,来搭个的有几个可那些都是倒卖车的,汉明不想给他们。汉明对车是情有独钟,无论什么样的车,只要和他有了感情,他出手时宁愿低价也不愿给自己认为不爱车的人。谈了几把,他都不可心。别人看着他卖车还挑三捡四的,就说也不是相对象,给钱就行呗。可他就是做不到,只要是他开过的车无论卖给谁,他都会在很长时间想着主人是不是好好待车。刚好那天兰子和她嫂子想买台车干,来问他谁想卖车,一搭话,汉明就看兰子懂车。他想只要她要,他就不给别人啦,就这样这车就成了兰子的,可是兰子家没有人开车,她哥哥在俄罗斯做生意。她一个女孩子家的也撑不开,兰子就说,你开吧,本来他只想给顺上几天,让她另找人,可是他真不想离开那车,口口声声让她另请高明,弄足了面子,结果开了一年多。后来兰子她哥在国外急需用钱就让兰子卖车,没招车就卖到了现在的车主家,想来他和这车是真有缘,车主是他二哥的战友,他又有工作,自然又是交给汉明开。

不过汉明常在心里怀念和兰子在一起的日子,兰子这丫头很会让他开心。汉明从来没有过过生日,说实话自己都不记得还有生日这回事,可她一天象没心肺的样儿,总能给你惊喜。汉明不讲究穿带,兰子就看在眼里想在心上。有一天她拉汉明去地下曼哈顿商城一下买了三套衣服,汉明问她给谁买,她没告诉他,等上了车她才说,开这么好的车总不能穿得太水了吧,我不是想给你买,我是因为你是我的司机,让你注意点形象。他心着实感动了好长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用啥去还她的这情,只好更用心地干活儿。

自从兰子来到这线上,所有的结了婚的还是没结婚的都想和她搭个话,她疯起来的时候都分不清她女的还男的了。有一次车上上了一个喝醉酒的乘客,车票本来是四十二元,他硬要少给十二元。要是真的有实际情况,比如看完病来坐车钱不够啦,钱被人偷了什么的,你还能说什么?谁出门也不容易,能过就过去。现在客运车越来越多,竟争也多起来,乘车的人也就乘机讲价坐车,这也算正常,可是那人嘴里喷着酒气,还不干不净地说着脏话。她忍着,谁叫咱吃这饭来的。兰子压着火气对他说,电脑打出来的票子,我也不是让你多拿钱。你看你要是少拿那我们怎么办,票里的税还得照四十二元拿。兰子最烦这样的人,酒喝多了路上一颠簸还得吐。你他妈的你装哪,谁说的不能讲价,你拿我当三孙子呐。我就坐这车。你他妈的不就有台破车吗?算个吊啊,我他妈的还有公司呢。操。哎,你说话能不能不带脏。我他妈的,就……就操你妈了,你怎么着吧。那人还没说完,兰子一步窜过去就把他两只手背到了后面。还说不说脏话?哎呀,你他妈的放了我,要不我收拾你啦。这时候车因为到了点只好开出站里,汉明心里很不踏实,怕兰子吃亏一个劲盯着车内镜,兰子对着汉明说,明哥,你就开你车,收拾他我还行。我今个就要老虎嘴里拔牙。这时候她稍稍一使劲,那人哎哟起来。不一会儿,就受不了。对兰子说,我给你钱,你松手。啥女的这么大力气。那个男人拿出一张伍拾元钱来。兰子找给他八元钱,还给个黑塑料袋。那男人乖乖地拿着,不再出声了。

兰子办起事来,递个小话,那机灵劲让你直啧嘴,可是她要没大没小起来,让你张着嘴半天说不出来话,给你整的一楞一楞的。有一次坐着闲聊汉明媳妇提起汉明的不是,后来越说越来劲,竟说了一句,要是放在现在她绝不会嫁给汉明的。兰子接过话就说,要是你不要我第一个排号,我这儿正缺人呢。吓得媳妇再不敢说类似的话了,可媳妇暗里对汉明不断地加力,使汉明有时说不能说,气不能气。二十五、六的人了仍没个正形,她说完啥事没有可让别人遭难啦,可是这事能和兰子说吗?不能。有时汉明想让她在这方面注意点,还没等他说到正题上,她就振振有词起来,说都是这车给害的,自从她二十岁干市内线开始,就和你们这些大老爷们混上了,我还有好吗?谈了几个对象,她都嫌人不仗义,没男人味儿。她还说宁可天天挨打,她也要个痛快的。她跟个没长大的孩子式的,还能跟她有啥认真的。

可就在前天,兰子说在家呆得闷,他寻思也是,就那么一个疯丫头能呆上六个月真苦了她,便把她带家里来了。汉明知道媳妇虽然嘴上不说但对兰子有想法他是清楚的。媳妇和小兰子第一次见面她就说,兰子是一脸的狐狸精样儿,让汉明明白自己是干啥的。汉明嘴上没说可心里想,人长得好看还有罪不成?男人就是爱看好看的女人,他就不信有一天电视里把那些漂亮的女人全换上难看的没形的,还说不说丑是好事。娘们儿家家除了小心眼还有啥吧。当初他并没有让兰子住在自己家的想法,可是看着她今天在这儿一宿明天在那儿住一夜的样儿,就说她是个外人他也不能看着不管,况且是姑娘家了。他没跟媳妇打声招呼就把她领家来,他知道媳妇,不愿意了几天也就没事啦。再说媳妇也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可这回不一样,这回媳妇是真生气啦。

兰子来到他家从没拿过什么饭伙钱,但没少给汉明的儿子,老母亲买衣服,只有汉明媳妇兰子什么也没给买。时不时买肉买鱼的,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汉明媳妇每每看到汉明站在家里结婚时唯一的,已经有点花了的镜子前照个不停时,心里总象有块陈年的谷粒子硌着,心里总是有点抹不净的感觉。这她也能忍,可是每天一吃完饭,兰子和汉明就坐在院子里侃大山。汉明还要她泡上一壶茶送去,她心里那个别扭,可那气只能压在心里,不能说出来,因为一家人都让这个小狐狸精收买了,连那小儿子都学会了势利。她的心不断地被他们的每一句不经意的话,每一个不大不小的笑,心总象划了小口子一样。她不断地骂自己是老妈子命,心里酸呐,可这样的话跟谁说呀。有时刚跟婆婆没说几句,婆婆却说,别啥事都当真那多累得慌啊,谁说啥我不知道,可汉明是我儿子我最知道他了。那个小兰子,你就更不用放在心上啦,没心没肺的。

好不容易兰子家算是和汉明脱了勾,她本想能安心,不用再打滴溜了,才几天这就又来事啦。汉明把兰子领来住上一天倒也没什么,可是偏偏就出了那样一件事。兰子来时拎了个纸袋子,汉明没放心上,再说一个女孩子的包里装着什么,一个大老爷怎么好问呢?回到家里汉明的媳妇正忙着做饭呢,因为汉明半路上就告诉他兰子来,让她去市场买点好菜。到了家打完招呼兰子就跟着汉明进了屋里,汉明的儿子拿了兰子的两元钱去买吃的去啦,屋里就他们俩人。兰子从纸袋里面拿出一件时下流行的男式半袖衫一条西裤,放到汉明的面前。汉明瞅瞅兰子,又看看衣服,他心里说不清的滋味象河水打漩又象天上飘的汽球一样。兰子见他没反应。说,穿啊。穿上试试,合不合身。汉明就象一个中了邪的人,任凭兰子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他总觉着这是梦。可是那柔软的手碰到的地方都让他一激凌一激凌的,凡是兰子碰过的地方好象都不是他的身体了。木木的麻麻的,象被电打了又象中了魔,脑子不转了,眼睛不听使唤了。这是咋啦。兰子看着他的样子,只是痴痴地发笑,汉明问她,你笑啥?兰子说,笑你傻冒。来,站到这儿来,让我看看。汉明站到家里那唯一的镜子前一看,好象那里的人不是他,他歪了歪头,又摇了摇头。兰子象变戏法式的从纸袋里拿出一条领带,也不问汉明就给他打结。两人站的很近,相互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就在这时汉明媳妇来叫他们吃饭,一推门,正好把站在门边上的兰子给推进了汉明的怀里。汉明以为是儿子庆忠呢,随口说了一句,你也不看看时候,推门就进来。刚说完感到有点不对头,抬头一看是媳妇,他不知道该说啥地张着大嘴傻在那里。

还是兰子反应快,把汉明拉到镜子前对汉明媳妇说,嫂子,你看,明哥帅不帅?汉明媳妇拿眼睛用劲挖了一眼汉明,然后慢慢地回过头对兰子说,兰子,你汉明哥是真让你操心啦,我看他今儿都能当新郎倌了。兰子的脸腾地红了,汉明有点恼怒地盯了媳妇一眼,可是大概因为心虚吧,好象不够劲。媳妇理都没理他那一套,要象以前,只要他稍稍露出不满,媳妇就蔫了。媳妇说了一声,吃饭啦。走过汉明身边时,狠劲地掐了他一把,汉明疼得嘴都歪了。兰子问他咋啦,他说没事没事。

第二天兰子坐汉明车回家了。汉明一路上什么也没说,可总觉着又说了很多。就象那窗户纸一下子破了,藏在心里边的东西一下让别人看着了,没法再遮住了,就说把那纸再糊上也没用了。兰子说回家,他就把她送到她家门口,兰子说你不进去,他说不啦。开车就走,可心就象是丢在地上找不着了似的难受。回到家里他本来想跟媳妇说开,可是这不是越描越黑吗,索性什么也不说,就当啥事没有。媳妇不跟他说话这几天,他真有点扛不住啦。媳妇不象别人,性格内向又爱什么事都当真,这两天手机一响他就怕是家里打来的。

看来今天还行。想到这儿他不由叹了口气,抽出一根烟点上,心里想。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一千伍百元钱。去了家用伍佰,去了老母亲药费四百,剩那些还得打点礼钱还得这儿那的,能过个不算紧巴的日子那就不错了。说实话要不是兰子给买那衣服,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舍得花钱买呢。再说了,这年头谁能看上我这样的,我要真有那艳福那就不是我啦。没脑子,想想不就明白了。

不过媳妇其实也不是那种看不开事的人,二成子出那挡子事,不得不让人犯心思了。二成子有一个常坐他车的女顾客,现在为了多拉一个顾客大家都印名片到处给,那女的要了二成子手机号,二成没说二话说给了。可是那女的隔三差五的就给二成子打电话,一来二去的也就算熟了,再见面就象老相识一样,还一起吃饭。大姚家两台依维柯,一台大姚跟车,一台大姚媳妇跟车二成子开车。二成子媳妇也跟车,跟二成子时间差的挺远的,所以两车搭不上。只有早晚才能见面,俩人晚上到家里最早也得晚上九点。就是两个星期前,有一天二成子车没发出去,他媳妇那天是早班,回家还不到下午三点。二成子爱玩,他就给媳妇车上打电话让她找两个凑个手玩一把。她媳妇把人都找来啦,刚开两盘,就听二成子手机叫个没完。二成子接电话还有个习惯,看准了号才接。手机响了半天他没接,就瞅着那号想不起来是谁,正在这时坐在他对面的媳妇接啦,那边没吱声就挂了。这也就算了,二成子媳妇打开手机调出那号一看,这也不是线上人的号啊,她顺手就拨了过去。那头接电话的是女的,她就问这是谁的手机,那女的说是她的,她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那女的说,我没找你,我找二成子。这下她急了,你他妈的,不想活了,你找死啊。她把所有的恶毒的脏话都用上了。可半天那头就是不出声,她仔细一听,也不是挂机。正纳闷是咋回事时,那头说话啦。要不,二成子那么瘦呢,找你这样人他能好吗?你这么粗鲁谁还能把你当成女人看?你也不看看自己啥样?满嘴喷粪,说完就挂了。二成子媳妇是出了名的泼妇,二成子也是出了名的怕媳妇。这下完了,这还能有好,二成子心里想,我他妈的这不多余吗?那个悔呀。他以为媳妇得闹翻天,可是她出奇地没说一句话。过了几天她逮空问大姚媳妇,大姚媳妇要是说没啥事也就结了,可她是唯恐天下没热闹看的人,说情况基本属实,可不能被他那老实样给虎弄住。这一句基本属实害得二成了手机没了,衣服也不能穿新的,一天天让媳妇整得跟个扛长工的。二成子跟汉明说,汉明反倒说他,自己的手机自己不麻溜接,你看号干嘛。本来汉明媳妇一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外面的事她不知道,可二成子媳妇特意来跟她学说了一遍,还说你也小心点,男人十个有九个好色,剩下一个还得是个大酒包。这不成病那才怪呢。

唉,连个自己生意都没有的人,这算什么本事。给人卖手腕这还算能耐?钱没见着,绯闻到不少,这年头真是怪事多。唉,兰子这两天也不知干什么呢?想打个电话问吧?,又不知说啥好,不打吧总惦记是回事。今儿她这电话是要说啥呢?胡思乱想着车开进了客运站里,还没停好二成子就开车门上来了。

哎,“四眼”这回可焉了,打了几个电话都没管用。他不就是认识那个姓刘的吗?二成子说这话时才发现汉明没睬他,哎,你这小子咋啦?驴脸拉那么长?

没事,你想说啥你就说。汉明说。

哎,不对劲……刚要说,抬头看见汉明的侄子正看着他俩呢,二成子对汉明侄子庆丰说,去,上外边喊人去。然后转过身对汉明说,你是不是想兰子了,没精打彩的。

汉明斜视了他一下,心想还不都是你媳妇鼓动的。二成子看汉明不想理他那架式,刚才那兴奋劲也过了,就说,晚上大姚要请线上人吃饭。

汉明问,吃的是啥饭?把人家车停了的饭?都在线上干着,能过去就过呗。

啥?你说的倒轻巧,要是那样儿就好啦,上回你包车,没开包车单让客运站不是给查出来了吗?那就是他干的。

去你的吧?他真能那么损?他的心就不是肉长的?

嘿,他就是那样人儿,站里人说的,每次他沾上光他不检举,只要你把点儿给了别人你看他那副脸。

真的啊。

那还有假。哎,下次该你请客啦。

凭啥?

凭啥?就凭你今天的这点也得意思意思。

去你的吧,这点儿我还就不稀罕。

吹吧,你就吹吧。

不信,你看着,咱点儿就是棒。

说着话呢大姚晃着高粱杆一样的身子过来啦。汉明把头探到车窗外喊到,你小子行啊,把947给拿住了,用的啥招儿。

跟他还用招儿,那不是白瞎了我的脑子。这叫事实胜于雄辩。我他妈的早就想治治他那嚣张气焰。

本来这个大姚是个师大毕业的,后来买了台依维柯跑起了密山至牡丹江的客运来。他可算是这里的小诸葛亮啦,上边下来的客运文件有什么不懂的线上的人都爱和他唠,他不仅能说出一二三来,还能给你指出以后的前景来。加上他家里在这个线上干得久,大家就对他更是敬佩。他虽然有钱,但从来不在人前装阔,有墨水他也只是放在肚里不让大家看着,因为这里不需要文凭,不需要显示自己的身份,他在这里放松,还能自成方圆,他乐在其中。

哎,你就不怕人家找人干你?二成子说。

他敢?我他妈的废了他。大姚握紧他那皮包骨的拳头说。

你废人家,就你这铁拳?二成子笑得唾脸都红了。大姚也看看自己那拳头,想想也觉着太玄了点,也哈哈地笑了起来。

汉明的车到点儿,二成子和大姚走下车又重复了一遍晚上请客的事。汉明开着车,心里又嘀咕开了。兰子为啥不来电话呢?是不是把她心伤的太重了?今天铁定得把事说开?就这样悬心里这个没着落。啊,到了再说吧。

刚拐进下城子停车场,手机就响了起来。汉明懒懒地接过电话,是老板媳妇,那个用电脑写小说的,让人说不出她的不是的女人(尽管她做的饭菜他不敢恭维,可他总能在温柔可亲里吃完那些没什么滋味的饭)。

汉明,你到哪儿啦?我想出去一趟,中午饭只好委屈你在外面吃啦。

没事,嫂子。你尽管办事去吧。我在哪吃都没事。汉明答应着,心里想,你看人家多会说话,每句话说的都让你那心热热的,象吃了麻辣烫一样。汉明,你可要吃好啊,别瞎对付,那我可不饶你哟。女主人的话让人有点想入非非。汉明对着电话应着。

真是啥人啥命,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花一样的女人的丈夫竟是那长得难看,个子小小的没什么出奇地方的男人。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了。

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前车的老张。老张说前面有交通警让他小心点,汉明说了声谢谢。心想咱可不是那大贪。刚挂了电话又进来一个电话,是二成子。哎,前面情况好不好?汉明知道二成子是个大贪,他总是超员,还说不超员挣几个钱?汉明明白二成子的意思,前面情况不好的话,让他开慢点好折腾一下人,为的是不被交警抓,汉明对着电话说,保你拉人放规。这可咋整我他妈的超了三呢。你爱咋办就咋办。哎,足球拉人不就是罚个黄牌吗,咱这能不能也换个黄牌。做你美梦吧。汉明挂了电话。二成子说的也对,投好几十万就为了每月那几千元钱真不值,难怪外地人说这儿的人没有向外走的投资头脑。可是走能走到哪去,哪儿也不如自家呀。

唉,媳妇也是的,拿着棒槌当真的人,算了。不过当被就是因为她这一点自己才看上她的呀,她也不容易,也不会说个话,在四个妯娌里她最笨,又不会干面上的活儿总被抓大头,可她从来都不声不响地做。三不会争,人家能在妈面前绕着圈找好事,她不会。那么嘴笨的他真没见过,自己的好事让人抢了也不言语,气得汉明在妈面前为她抱不平。可这样的女人心里只有老人、孩子和丈夫,她即不会给你什么惊喜也不会给家里造乱,她只会象守护神一样的守着家,汉明也算知足了。可那是以前,现在汉明不那样想了,那想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记得,反正他开始有了不想说出来的话是越来越多啦。常常会把车开到人少的地方想心事,有时抽着烟想,有时看着月亮想,后来变得没着没落的滋味越来越多了。

和兰子在一起时,兰子那浑的素的段子让他乐一乐也就没了那心事。看着兰子那张年轻的脸心里平整多啦,听着兰子的笑声心里也没了累和烦。他时不时地想,媳妇要有兰子一半就好了,能给他点笑,能给他点欢喜,要不说说话也行。可她从来不多说话,也不知道她怎么教育孩子。有时汉明也会硬拉着媳妇说会儿话,媳妇只是听,有时说得太逗她也只是抿着嘴笑。只要有笑,汉明好多天心里都是艳阳天。其实也不能全怨她,一天在家忙这儿忙那儿的,除了孩子就是老人,她能开怀笑上一笑吗,想当初她还是能歌善舞的姑娘呢,还不都是汉明拉的后腿儿,要不她能在家这样呆着吗?有时不经意地看见她脸上的皱纹,汉明心里酸酸的。以前她不爱说话,他愿意看她的脸,白白的,粉不溜的,总象擦了粉一样。身材不胖也不瘦的,人都说她天生的跳舞料。现在他因为心事不大看她了,有时都想不起她穿了什么衣服,头发是啥样的都记不起来。再漂亮也不能和那些二十六七的有形有样的比呀,那是鲜花儿,她已经……唉,想想男人真他妈的不是人,总是看着碗里的肉没人家的好。

这么着到了牡丹江站,坐在车上等着人下完,有个人过来要他开后配厢。汉明冲着后面喊了几声,想支使侄子庆丰,可那小子只要他稍打会儿盹就没影儿。见没人应他只好下了车,那人冲着他一笑说。

哎,师傅。我上次坐过你的车。你们车上不是女乘务员吗?她不干啦?那人咧着嘴笑时露出粉色的牙肉来。见汉明不吱声又说。她那脸是真亮。你舍得她走?

这东西你还要不要啦?想要快拿,我还有事呢。汉明说。

哎,是不是做案露了马脚?

你该上哪儿就上哪去呆着。别在这满嘴臭气。

那人终于走了,他坐上车心里那个酸楚劲儿说不清地住上反。车过了天桥,穿过花荷一条街走进大排挡。想想这也是和兰子一起来了很多次的地方。

汉明坐下要了瓶啤酒,嘴对着嘴喝了一半,天热心渴。腰上的手机叫了起来。

谁?汉明问。半天那头没出声。汉明有点急地问,是……兰子吧。

是。明哥,你不吃饭先喝酒那不伤胃才怪呢。身体是你们家的本钱啊。

兰子的声儿从那小小电话里传出来时,汉明的心一下贴到了那个小得只有拇指大的对话孔里啦,不想落下一点细微的声音。

你在哪儿?兰子你快来吧,我想和你说说。

我在210公里以内,二十米以外的地方。你向左看。

兰子,汉明什么也没说把钱放在桌上抬腿就往外走。他看见一个艳得象春天里大开的玫瑰花一样的兰子。

汉明把车开到了离花河一条街稍远的地方,那是一家干净的朝鲜族饭店。

想说的话没见着时一萝筐,可一旦见了面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看着,心里眼里把她装得满满的。那一阵阵袭来的麻麻的疼痛让他越陷越深,他真的心里有了她。汉明明白这一点,竟把自己惊得一身冷汗。

点的菜象摆设一样,放在他们的中间,已没了原来的鲜亮和食欲。兰子也不象往天那样,今天她格外的安静,就象一个大家闺秀一样。

汉明心里不住地说,我不能不能啊。我怎么呢有这想法呢?该死。该死。

明哥。兰子叫了一声。汉明抬眼看了她一眼心格瞪一下。那眼神幽幽的,象一口井一样,不见底。

兰子,你想说啥你就说吧。我听着呢。汉明有点胆怯地声低了下来。

明哥,我要出趟远门。

去哪儿?多远?呆多长时间?汉明一连气地问道。

我和……

哎,你们在这儿呐。二成子要是能学会知趣的话,大概得下辈子。一进来就扎扎乎乎的。兰妹子,最近好吗?怎么象有心事?

成哥,最近你没啥事吧,可别再搞点儿情况,又让那现场直播给播出去。那你不怕又得添个情况基本属实吗。

兰子,我看你可别太狠喽,汉明可怕你折腾。他要是来个基本属实的话,那可不是简单的事。

坐在一旁的汉明听着他们俩人的话,架不住地对二成子说,你有屁就放,别没事找事。把你自己管好就不错了,瞅你跟个娘们样的。你还是不是爷们?

得,我不说还不行吗?我走行了吧。有什么不该说的话,兰妹子你就多多包涵了。二成子才不生汉明的气呢。他知道汉明嘴上硬。他们是从小长大的谁不清楚谁。

你以为我愿意来这儿听你骂,我是来传你媳妇的话,她回娘家了。

她回娘家干啥?她没跟我说呀?

就你那驴脸一拉,谁还能跟你说呀。

她还说啥啦?

不知道?她没说别的。你干的事你不知道谁知道。二成子说完就离开了饭店。汉明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她不是动真的吧?今早不是还好好的吗?

兰子看到汉明那着急的样,知道那人现在只有一个心思啦,便对汉明说,明哥,我走啦,回头见。

汉明看着兰子那艳艳的身影消失在楼角头上,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的妈呀,这声叹息快把地砸出个坑儿了。来吸口烟吧。二成子扔过一盒红福烟。

你怎么鸟枪换炮了?

啥?我自己能舍得,那个情况给的说让我好好抽着这烟寻思,是她还是我老婆?这年头这是咋的啦?咱这也是赶时髦?

她对你用情不浅哪。

深咋样?浅了又能咋样儿?这烟她说了,要是没音就成是断情烟。以后这烟有钱也不许买。

你出息了,你是想把爱进行到底还是就这样下去?

去你的吧,知足吧。我走啦。还是多想想你该怎么办吧?二成子走了两步对着汉明说,你不走啊?

汉明走出饭店,太阳毒毒地照着他,不由得又出了一身臭汗。心里不由怜惜起兰子来,刚才送她一送好啦。嘿,我不是下决心不想她吗?怎么跟儿子学习一样没记性呢?

到了车站,没十分钟就满员了,喊站的大马象个黑猩猩一样,凸着下巴走了过来。明哥,今儿点儿壮啊。

点壮儿不是你也挣钱吗?来,十块钱拿好喽。明儿也这么干啊。

那敢情好。大马咧着嘴眼眯成一条缝。认真地把那十元的票子放进上衣袋子里。哎,明哥,你没听说吗?兰子要去南方了,跟她原先的男朋友。

她……本来汉明想问个仔细,可是正看见现场直播过来啦,他一踩油门开出了车站。他过了铁岭河大桥给她打了电话,没通。走到下城子他又重拨还是不通。他感到心里乱乱的,又像是空空的又有点痛痛的快感。

他向前开着,想着媳妇,想到了老妈,想到了儿子。想到了那个前后大大的院子。他一打舵,象要甩开烦恼样的向前开去。他要去媳妇在的丈母娘家,不管咋样他要把媳妇接回家,他闷也要和她闷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