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乔,碎碎劫
恨,可以磨灭一切,包括爱情。难道,那份刻骨的爱依旧不能抹平你的伤痛吗?
一、枉凝眉
剪水重重的把门关上,靠着墙壁,直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跳才慢慢的恢复正常。额头上的汗,冰冷涔凉。
他看着微暗的光影里零落的女子,无力的笑了。
绿乔,他轻声的呢喃着,他们走了。
风轻轻的卷起窗帘,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射进幽暗的房间。黑暗中的女子,白皙的皮肤在如水的月光里散发着冷冽的光泽。
绿乔,绿乔……
剪水看见女子扬起的嘴角,倾国倾城。
偌大的卧室一个人也没有,剪水把自己丢在床上。
白色的床单,悄寂的夜晚。
剪水侧过身,轻轻的抚摸着平整的床单上的褶皱。对面的女子枕着胳膊,一样的姿势面对着自己,笑意盈盈,眼睛弯成一弯新月。
绿乔,绿乔……剪水轻声念着,沉沉的睡去。
剪水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惊醒,他扭开床头昏黄的台灯,看到散落一地的纸张。女子蹲在地上,有些慌乱的收拾着。
看到一直看着自己的剪水,仰头一笑。
剪水穿上拖鞋,匆忙的走向她。剪水拿过女子手里捡起的纸张,和地上的那些码好。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须化?……
枉凝眉。
女孩娟秀的笔迹,末句,缀着,绿乔。
剪水诧异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女子吃吃的笑着。剪水伸出手,苍白的脸颊,冰冷的令人绝望。
绿乔,绿乔……
二、奈何
剪水看着坐在楼梯上的女孩,单薄的衣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剪水想起第一次见到绿乔。她也是如此的狼狈,孤零零的坐在天台的扶手上。那时候应该是刚刚和外婆吵了架出来的吧。小小的绿乔只是坐着,连哭泣也没有。
绿乔,剪水,青梅竹马。
剪水从小就学会的一个词,叫做两小无猜。他想说的就是他和绿乔。
可是剪水只知道,绿乔和外婆相依为命,两个人关系并不好,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绿乔从来不愿意和剪水说很多自己的事情,绝大多数的时候,是剪水自己在喋喋不休的说,绿乔只是安静的听着,脸上挂着美丽的笑容。绿乔不会告诉剪水,身上那些伤痕,新的,旧的。
剪水从来不问,倔强如绿乔,如果她不愿意说,即使问了也是未果。
绿乔明亮的眼睛在黑暗的楼梯过道里,像狼一样闪着光芒,魅惑。剪水拉起她,叹了口气,带着她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剪水安顿绿乔在沙发上坐好,找出CD给她。
绿乔乖,自己看CD,剪水还有事情要做。他看着绿乔点点头,然后一个人走进卧室,忙着自己的事情。
……
许久,剪水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看客厅。绿乔安静的看着电视,蓝盈盈的光映得绿乔的脸如鬼魅一般。
然后,慢慢的,慢慢的……
剪水看见绿乔抿紧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看着绿乔慢慢的向后倒去。他慌忙的跑过去,顾不上后面一片狼藉。
地板上是一滩血迹。剪水看着绿乔湿透的裙摆,手忙脚乱的替她止血。小腿上一道长长的伤痕触目惊心。
剪水用力的摇着绿乔,看到绿乔睁开眼睛,咧着干裂的嘴唇笑着。
疼么?真傻,怎么不告诉剪水绿乔受伤了呢?
绿乔只是笑着,说,没事。
是从学校出来的时候碰到的么?剪水去过绿乔的学校,围墙很低,上面嵌着玻璃渣。阳光下折射着光芒,不可一世的挡着里面和外面的世界。
绿乔点点头。
剪水仿佛看见瘦小的女孩艰难的翻过围墙,在静悄悄的夜里,荒郊奔跑着。心硬生生的疼。
我现在给绿乔涂药水,痛的话就哭出来,这里只有剪水,没关系的。
剪水小心翼翼的在伤口涂着紫药水,绿乔眼角肌肉抖动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对着剪水笑靥如花。
剪水感觉自己要淹没在绿乔的笑容里无法呼吸。
他不明白,为什么绿乔总是这样的笑容,模糊遥远。即使是在相依为命的外婆的葬礼上,也是这样的笑容,惨烈决绝。
没有眼泪的绿乔。
他把睡熟的绿乔小心的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看着她沉静的睡着,长长的睫毛翕动着,眼角的泪痣若隐若现。
有泪痣的人是容易哭泣的人。可是他的绿乔,他没有眼泪的绿乔……
三、未若锦囊
绿乔是浅眠的女子。剪水总是看到绿乔深夜穿着拖鞋在房间里不安的走来走去,喝大杯的冷水,在角落里粗重的喘息,或者是在灯下沙沙的写着什么。
一直到凌晨才昏昏沉沉的对剪水说晚安,睡去。黄昏,剪水会叫醒仍旧睡着的绿乔,带她去吃饭,然后陪她看老电影直到睡着。
剪水想,这样很好,他和他的绿乔。
那天,剪水心神不宁。剪水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一下班就迫不及待的往回赶。
他推开门,空荡荡的房子。
绿乔,不在。
门外,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剪水看着歪在门边的绿乔,满身的酒气。她看着剪水,笑了。一瞬间,剪水觉得绿乔笑的单纯的像个孩子。
剪水有些生气,任由绿乔随意的倒在沙发里,不省人事。
整夜,绿乔没有再醒过。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频繁的宿醉,绿乔包里的百忧解。剪水无奈。
他跟着绿乔走进一家叫做“角落”的酒吧。纸醉金迷,灯红酒绿。音乐和旋转的舞影。剪水穿过人群看到独自坐在吧台上的绿乔,一瓶一瓶的喝着酒。
剪水从来不记得绿乔可以喝这么多的酒却仍旧清醒。他苦笑了一下,酒精也在慢慢的对你失去作用了,绿乔。我的绿乔……
剪水看到流转的灯光下,绿乔一个人笑着,媚眼如丝。
音乐起,绿乔竟也卷进了舞池。张扬的发丝和年轻忧伤的脸,在灯光下迷离……
剪水自己也不记得是怎样把绿乔带回家的,她没有闹,依旧是安静的跟着他。像是迷路的孩子,被爸爸带回家。
剪水在沙发上狠狠的抽着烟,沉默着。
绿乔拿过他手中的烟蒂,在烟灰缸碾灭。绿乔不喜欢剪水抽烟。
剪水任由绿乔拉着他,无人的小巷他们飞快的穿过。
绿乔柔软的头发翻飞着打在剪水的脸上,隐约的香味有些不真实。剪水觉得绿乔离自己越来越远,抓不住。
墓地,寒鸦凄凉。
很久没有人来打扫了,杂草茂盛的生长着。剪水看的毛骨悚然,他固执的认为,是下面那些腐朽的尸骨供养着这些杂草,他们的生命不甘的延续在这些卑微的生物上。
绿乔在一座坟前停下来,回过头笑笑,对剪水说,到了。
剪水认得,是绿乔的外婆。
绿乔弯腰拔着坟前的杂草,拂拭着碑上细小的尘埃。纤细的手指,沿着那些模糊的字迹描画着。
外婆,绿乔来了。在那边,开心么?
绿乔笑的天真,怨毒。
绿乔是个不吉祥的孩子,外婆总是这样说。绿乔出生的那年,爸爸妈妈出了车祸,只留下绿乔和外婆相依为命。
外婆恨绿乔,她认定是绿乔夺走了她唯一的女儿和女婿。
小小的绿乔不明白外婆那种刻骨的仇恨,只是每当绿乔想要亲近外婆的时候,外婆干瘪的手指甲就会在绿乔身上狠狠的捏起一块淤青。
绿乔只能远远的看着。
远远的看着外婆坐在摇椅里,抽着水烟,远远的看着外婆隐匿在烟雾里模糊的脸,远远的听着外婆漏风的嘴,絮絮叨叨的说着,扫把星……
绿乔也恨,像外婆一样恨。
绿乔顿了顿,脸上又浮现出单纯的笑容。
外婆终于不恨绿乔了。绿乔把外婆送到妈妈那里去了,外婆就不会恨绿乔了。
阴森的墓地,绿乔的笑声变的格外渗人。剪水好像看到心里的阳光一点点的被黑暗取代,绿乔精致的面容,弥漫着厚厚的雾霭。
绿乔的外婆在绿乔七岁的时候,从楼梯上跌下去,不治而亡。
邪恶的女子,剪水紧紧抓住绿乔的手。
冷不丁绿乔却挣脱开来,对着剪水莞尔一笑。低声的念着,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眼角晶莹,一颗泪滴,泫然欲落。
绿乔,凋落的生命,酴醾花事了……
四、一朝
剪水猛地坐起来,看到绿乔穿着拖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捧着玻璃杯,对着他微笑,眼 角晶莹的泪,轻声的念着,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黄昏那些警察翠绿的警服照的剪水的眼睛痛。
绿乔的轮廓在黑夜里淹没,他开始失眠。
粗重的喘息,舔着龟裂的嘴唇。他大把大把的吞着绿乔的安眠药,眼前一阵模糊……
剪水看着绿乔寂寞的眼色,对着他微笑,还有悲伤的泪水。
花落人亡两不知……
后记:
我在回忆的牢笼里被你囚困。
绿乔,碎碎念。
每天都有人唱伤心的歌,每天都有人听着歌哭了……
相遇是一场劫难,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们在自己的年华里悲伤,回忆。蝴蝶飞不过沧海,痛苦太漫长,我们终究这样无疾而终。
等待太久的救赎终究没有到来,等到心灰心碎,等到眼睛干涸的没有眼泪。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何处是我们的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