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悲伤地充溢你视线

一个人的冥灭

消失若默 短篇 倾城之恋 2008-12-09 21:19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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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如果仅仅是故事,没有压抑时的悲,没有绝望时挥舞的泪。我也许会相信。所有的一切。会全部祭封在那片类似疾病的深蓝里。只是因为年少无知,让成长中磨平的棱角不经意看到疼痛。于是指染数不尽的落寞。无处安放年华。”欣赏!

(一)

我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夜晚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字。突然觉得无所事是。张开口灌下满屋子的悲。她们就这样一个一个从我面前圃匐而过。带着还未来得及淡去的故事。

我在圈外看着他们的悲欢离合。无言而终。

那些故事中的身影。那段像草一样的淡绿时光。

我没有被遗忘。

如果仅仅是故事,没有压抑时的悲,没有绝望时挥舞的泪。我也许会相信。所有的一切。会全部祭封在那片类似疾病的深蓝里。

只是因为年少无知,让成长中磨平的棱角不经意看到疼痛。于是指染数不尽的落寞。无处安放年华。

她说,我在你的文字里总可以看到一个落寞的影子,像被落下的小孩子找不到路,却还是蹲在地上倔强的不想哭。告诉我,他是谁。

他会是谁?

应该是有那么一群孩子。像开错了季节的木槿花。在不同的的繁华里出没。和我不期而遇。

她说:“有些事情,如果可以,一定要竭尽全力用尽所能来遗忘。。因为很多事情会慢慢地慢慢地徒留难过。”

他说:“你的断裂,我甘愿承受。”

她说“:回到当初,如果可以,让所有的一切重新来过。纤纤,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个随悲伤远走。”

我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回过头,却空无一人。

一切是否真的来过?

(二)

凝滞的季节,只剩下街上流转的风,马路上四处奔流的雨水包溶了空气的干燥。从高大建筑物上滑落的水珠在低矮的草叶上跳舞,时而敲出一串空旷而寂寥的音符。这个城市到处充满喧嚣的细胞,此时却如此寂寥,色彩淡定,沉默得不能声响。

杨亦纤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没有理由。

谁曾说我们是多么地幸福,却无法知道自己生活在怎样的空间。曾经系在心里以为会坚固一辈子的美好一瞬间消失,没有什么可以永远。

亦纤走在霓虹初上的马路上。雨已停。几个女孩子无所忌惮地玩闹着横穿马路,夸张地从她身边走过,踏起的水花溅到她白淅淅的腿上,像突兀地拉开一道空白,风吹过,凉丝丝的。拥簇的欢笑里让她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眼神慢慢淡下去。

脚步声再脆也会轻易沉淀,语言更会散落一地烂掉。还有什么是坚固而持久的呢?

曾经她无数次地想离开这个城市,摅过母亲锋利的眼神。现在她终于就要离开这个城市,可是丢在这里的很多记忆呢?5岁那年和父母看过的游乐园、和宁森在medercafe渴过的咖啡、父亲开走的那辆沃尔沃、母亲尖锐的呵斥。她能放下吗?泪与甜蜜交织。

在一个路段她开始习惯性地慢下来。经过medercafe的时候她几乎是瞬间停止脚步,她看见笑靥如花的自己带着浑身鲜亮的色彩从黯淡的背景里走出来,还未被洗地发白,表情淡定。她叫她,她不应。张开的嘴巴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像喉咙里卡住的冰决等不到溶化。她掩面。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不出息,目光总是围绕过往团团转,过往的年华里到底哪个才是被偷去了脸孔与色彩?

杨亦纤穿过深蓝色的玻璃门走进medercafe。炫目的灯光中她拉开角落里的四方桌坐下。然后她就看到了宁森风尘仆仆推门而入,很自然地拉开她对面的转椅,给了她一个会心的微笑,嘴角拉开了漂亮的弧度。空气中飘飞着夏天明媚的味道。

很庆幸这么多年这个男孩子一点也没有改变。回忆是一种奢侈,当眷恋的往昔已成为废墟,颓败的背景里黯淡了她的成长。宁森一直都在图画炫丽的色彩托起她的梦想。无论如何亦纤觉得安心。

“决定好了吗?”宁森轻轻开口:

“,嗯,明天就走,这是我一直的梦想,在不堪一击的现实面前,我无法再骗自己说一切都没有发生。当眼中蓝色的光晕在泪中慢慢淡去,我只有选择逃避。”

“现实是童话的奢侈品,将自己黯淡在现实里那是童话故事,易碎。而今时事变迁,你还是选择逃避,在扭不不转的事实面前,对她和他还是不能原谅。纤纤,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很累的。”

“森,你不了解。”亦纤眼里有一些东西在闪闪发光“。其实,我没有怪她们,从来没有。没有哪一种结果是我想要的!”

生理上的疾痛在医药的追逐下很快就会消失地无影无踪,心理上的疾痛却很难得到治愈。亦纤低着头摆弄着手中透明的咖啡杯。宁森看着她,眼神写满疼惜。他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霓虹炫目的街道,聒噪到可笑。事情就这样不合时宜。宁森忽然觉得离开也好,离开这湮没了她所有往昔的无泪之城,亦纤就会抓紧那根系着快乐的线,会收好她那颗捉摸不透的心,另一段生活就会打开。我一直会在这里。

把亦纤送到她家楼下,宁森就转身离开,很快卷入如墨汁一般的夜幕里。从此在不同的岔口分开,走上了不同的路。亦纤呆立着,看着他走远,手里抓着一大把的忧伤,晃悠悠,愁荡荡。也许以后再也没有骑着单车环城抢第一的日子。感觉自己像悬在半空,烟迷草堵愁无数。

顺着昏暗的过道,推开客厅的门。母亲不再。整个客厅死一般沉静,像陷入了古墓的沉默,闻不出半点家的味道。亦纤早已习惯。家是和小女孩只有一步之遥的明亮温暖地方,是不用火柴就可以看到的深蓝色天堂,还有许多爱,足够奢侈一辈子。

记忆悄悄长出翅膀,信马由缰地在天空漂游。那个天堂将永远被一瞬间割裂。无法逾越。

10岁以前,亦纤快乐地做着她的天竺少女,生活简单得像童话,不曾有太多的梦。母亲买了许多连衣裙套在亦纤身上。色彩斑斓,如同四季,舍不得让它走!母亲低头亲吻她的脸颊,美丽而慈祥,一盏秋波里荡漾着爱怜与无措。她站在原地,无法理解。

父亲是高大威严的,不苟言笑。眼里总是涌动着威慑的长波。亦纤见到穿着体面的父亲总是远远走开。那种肃然的感觉让她感到很压抑。母亲也是迁就于他。

亦纤对父亲像是没什么印像。记忆里最深的是一个冬夜异常寒冷的归途,大雪覆盖了街道。路很滑。亦纤紧紧抓住父亲西装外套的一角,小心跟在他后面。啪啪,她捽倒,积雪覆盖的石头碎片伤了她的膝盖,鲜艳的红色温暖了冰雪,耀眼的雪水浸湿了她深蓝色的棉裤。骨头都快碎裂。痛得无法站起来。她抬起头恳切而委屈地望着父亲,父亲却在她哀求的眼神中说:你自己可以站起来,我不会扶你!。疼痛渗透了皮肤与骨骼终于在冰冷中麻木,她站起来奔跑,追上父亲。他果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事过境迁,很多年以后的现在杨亦纤依然紧握双手。这是你的要求吗,爸爸?你要我做到坚强!

周未会去游乐园。她用五个细小的手指抓紧父亲温暖的手,杨亦纤坐在沙发上舒展着那五根指头,温暖亲昵的感觉被无情地保存下来。母亲会握紧亦纤的另一只小手。淡蓝和黑色是消瘦的母亲穿的长风衣和高大的父亲穿的西装外套,自此充溢着她的视觉,被当成幸福保存下来!她一路仰头望着天空,看到父亲和母亲的倦容,一瞬间她明白了那秋波里爱怜与无措!

有一天母亲随意地问,纤纤若是我和你爸爸分开了,你会怎么办?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安。睁大眼睛不知所云,后来就只是摇头,眼睛不敢看母亲只好瞅着天花板。

父母相敬如宾,极少发生口角。三个人小心翼翼哗啦啦翻着像水一样的日子,没有太多想法,所以她不甘相信。极力想要留住那份美好,却只是发现一些隐晦的东西挡在现实与幻想之间,终于泪流满面!

是不是所有的美好都有背叛,就像意外来的时候太不需要理由?

父亲开始整夜整夜不回家,见到亦纤也不说话,摇摇头讪讪地走开。再也没有时间来陪她。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积攒寂寞。她开始喜欢那把从来就不喜欢的钢琴,钟爱从来就不钟爱的绘画。偶尔也会听听母亲低沉的哭泣。她站在母亲面前,乌黑的长发遮住了白昼,她看不见母亲的表情。很快他们宣布离婚,父亲把什么都留给母亲,包括她。她看着父亲开着楼下那辆沃尔沃走了那天,那个盛夏,她深蓝色的天堂塌了,整个世界变成了记忆中父亲西装外的颜色。

那个盛夏过后,她开始拒绝一切,不再和任何人见面。母亲问她什么她也不答,只是不想给任何人承诺。当世界上所有的承诺都给了别人,她只有把自己的那份留给自己,无论如何,她认为这不是错。渐渐地母亲终于忍受不了她那张沉静得吓人脸,大声呵斥,却无济于事。

她拒绝了所有却那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宁森,不需要理由。对他的依赖她放心。只有他不对她空洞的眼神显出诧异,只有他能心平气和地听完她聒噪的钢琴曲,她对他远胜于依赖她的母亲,她想,她终于可以不再是一个人!

回忆真是一种奢侈品,还有多少爱可以用来奢侈?母亲进来,京咣京咣的推门声阻止了她灵魂的出轨。她回到了现实,明天可以离开,母亲走过来,挨她坐下。亦纤注视着母亲的脸,曾经沧海难为水,岁月在母亲脸上勾勒的条条线线召视着往事历历在目。一瞬间有点恍惚。

妈妈,也许没有我的阻挠,你会过地更好。幸福的纹理会紧紧缠绕着那段如花绽放的时光!

亦纤从没见母亲哭过,自从那个盛夏结束以后,就算父亲宣告结束也不曾掉一滴眼泪,绝决地在协议书上签字,然后草草收场。可是今天母亲却哭了,在她面前哭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17年来第次离开这个不成家的家,没有牵挂!

母亲低沉的抽泣让她感到压抑,她大呵一声,你哭够了没有?母亲抬起头惊愕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说,到了那个地方,好好照顾自己,一切放心,钱我会定期打到你卡上。然后她就站起来,缓缓走进卧室,重重关上了门。

亦纤没有睡意,在诺大的房间里恍悠。习惯性地转到阳台,突然想起了宁森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人像我们一样,在荒芜的空间里,守着万赖死气的沉静,那么嗜好在黑暗中浸泡忧伤。宁森说地没有错,只是那个时候亦纤并不知道宁森知道她那个嗜好。他的那个"我们"让她感动了好长一段时间。

很多次,很多个夜晚就像今夜,亦纤习惯傻不拉机地缩在那个阳台,融缩在如墨汁般浓黑的空气里。那个时候只属于她自己。天知道她是那么地喜欢失眠;喜欢吹着漫烂的凉风想着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然后在天快亮的时候轻车熟路地冲进客厅,泡上一杯咖啡,在黎明的光线中一中气干尽,对着远方轻轻挥手,把昨夜一切关在门外。

宁森说纤纤,你不应该有这么绝决的告别动作。这个动作很容易让人想起《魂断蓝桥》里manny转身离去走向火车时的那个手势,即使知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她也不会回头。亦纤笑笑。她不否认,至少她不习惯否认宁森的言辞。他是了解自己的,亦纤安心地让他见证了自己的所有过往。

所有过往,幸福里总是凝聚着挣扎。她的生活很平静,好像一个空旷的舞台,只有她一个角色。她不喜欢说话,不再没心没肺地笑,不再叫她母亲,。她们的关系一下子疏远了许多,如果走在大街上有人会把她们与母女联系在一起那绝对是神经病,她的生活静得出奇,像被摅去了一切。母亲放在她卧室里的电脑被掐断电源搁角落里凉快了大半年,偶尔憋得慌的时候,习惯性地用茶几上的水果刀在掌心比划寂寞寻找一点痛疼的感觉,甚至还想把生命毁掉!至今她的手心已盛开一簇簇落落野花颓废得像那个盛夏,又像被她关在门外的寂寞。

亦纤舒展手掌,看着掌心的野花,过往的岁月像是被上上了发条,无法记起。那些明亮或是暗淡的岁月在天空下无所忌讳地流转飞快,却嘎然而止在某个高音无人将它继续。突然想起宁森,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串熟悉的数字,跌入了长长的茫音。

宁森的的声音像是从一个无从的黑洞里挤出来的,跳动着喧嚣的细胞。亦纤说我睡不着,想听听你说话。那边想了一会儿说:你过来吧,medercafe。

突然莫名其妙地感觉有点冷,似背后拉开了一块大空白,风吹过,凉丝丝的。亦纤迅速地转过身,就看到期母亲站在门口,肩膀一颤一颤。黑暗中她的眼角有一丝光芒在跳动,像掉在地上的星星,无辜地让人想掉泪!很久以后都无法从亦纤的记忆里消失。看到亦纤转身,一丝爱怜从她眼里闪过。黑暗中谁也也没有开口。窗外的喧嚣在黎明的光线中袅袅散开。亦纤转身欲走,却被母亲抓住衣袊狠狠地捽在沙发上,母亲站在她面前,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散落一地。

母亲大颗大颗的眼泪遮住了白昼,亦纤挑衅的表情在眼前晃来晃去。黑暗中各怀心事!

亦纤想: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看着我,在我面前哭又算是什么?你如果眷顾着我,又何必走到这一步。也许你已经走出了那些荒芜,奈何我还在原点转悠?

母亲心里无比清明,只是努力不开口。

纤纤我不是生气,我知道你离开这里其实是在逃避我。无论我如何努力,你还是在往昔里干晒寂寞,你总是用你无所谓的方式来继续你无法料理的生活,我又该怎样开口?早知道你会怪我,会如此在意这个结果,即使当初背着你爸的憎恨走一辈子,我也会用尽全力去避免这个结局!我走过了那么长一段路,却没有一种感情能够让我回到过去。你一如既往,倔强得不肯低头。这些年来,你爸在你身上的印像根深蒂固,到处都是他的影子,我不服输。承受着种种痛疼向生活生活苟和,你不想哭,我还想哭!在日日夜夜漫长的日子里,独自委屈地流泪。但是我想:纤纤,我不欠你太多。

在岁月的反复中,像乌龟一样缩进硬壳里,学会了太多的说话,为掩饰那些永恒不灭的伤疤。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就像积攒在心口上的冰块,等不到那道炫耀的阳光来融化,能咯出来吗?

亦纤走的那天是一个人去的机场。母亲和宁森远远地跟在后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这个滞凝的季节,谁都没有勇气去中触及那层薄如蝉翼的忧伤。放下呼之欲出的矜持。

走到通道的尽头的时候。,亦纤几乎是一瞬间停下来。记忆与现实只有一步之遥她不忍心。亦纤很想回头看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宁森说过,走过的路就不要回头,一直这样走下去。亦纤掏出手机想给宁森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干吗,却在那一瞬间。勇气流失。她一狠心,跨了进去。。

宁森在亦纤身后远远地看着,一直那么地相信她会转身,最后却连电话也没打一个。她最后的那步是他见过的最绝决的告别动作。断了,断了,都断了……宁森鼻子一酸,蹲在地上。这个夏天亦纤考取了远方的一所大学,最终决定北漂。他留本市。

纤纤,只要你一回头或是按下那一串数字,你就会看到我。我一直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三)

我终于发现了/我们不快乐的理由/我从不会学着祝愿/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我是一个傻子/我是多么地安心/可为什么我还是要醒呢/我几乎以为已经睡去/可为什么是彼此/你,我,最牵挂的朋友?/我说过我要给你快乐/可现在想起这句话/我是多么地恐慌/当那些寂寞再度染上指尖/你是否还会像当初那样甜静地说/你要给我自由!/我想那样的时刻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吧/夹在指缝青春烟草的味道,堆在头顶的簇簇杂草,淼淼/这是不是我们曾经在指缝里仰望的幸福?/我们是不是可以暂贮寻找?/可幸福为何要负出这样的代价。你的幸福,彼此的暗然谢幕!!

平静如水的岁月,没有人会舍得睁开眼。

亦纤的生活很平静,晃晃大半年过去。陌生的城市里她有大把的时间把积攒的旧事忘掉,甚至当初很多习惯都已淡忘,在学院高大建筑物落寞的米黄色里变得很不真实。那种鲜活且凝重的颜色能够灼伤视网膜。亦纤喜欢拉着杨小诺的手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被夹带犀利的风与空旷震慑。阳光在浓厚的法国梧桐里碎地一塌糊涂。

偶尔给宁森打电话,QQ里聊天。和他分享一些风情轶事,那段岁月就这样保存下来。只是都刻意回避那些记忆。后来亦纤和杨小诺再提起也只是说了两个字:易碎。

如果每一个故事都有完美的结局那就不成故事了。亦纤用了5年的时间在记忆里顾盼流连,最终在时间里淡下去。亦纤没有告诉宁森她晚上基本不再阳台上发呆了,只是为了杨小诺的一句话。同时也接纳了他。

记忆又回到了那个深夜。亦纤躺在床上睡不着,事实上也没有这个习惯。她闻到空气中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潮湿味道,夹杂着烦腻越来越浓。一种微妙的感觉油然而上。亦纤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就站在小说中阴暗水牢的中央,四处张望,但没有求生的欲望。这样想着她仿佛真的看见汹涌的潮水像光线一样从门缝里一点点渗进。一种冰冷的感觉瞬间爬上背脊。她慌忙拉开灯,从枕边摸出手机。深蓝色的莹屏如同神秘的梦,午夜一点。眼前围堵的四面墙壁,靠床的那面,依然有部分水珠依附。原本白森森的墙壁已明显被水浸湿,在光线中微微发白。亦纤伸出手指,在墙壁上轻轻滑过,指尖就携带着少许水和沙的污渍。

她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走在碧绿的青瓷板上。脚下粘稠着,像某人缠绵悱恻的故事,触到的只是冰冷。她拉开客厅的门,就看到空旷的客厅里的女生。头发和波斯菊一样黄黄地跷着,那便是杨小诺。眼神相撞后,亦纤走到沙发上坐下。而杨小诺一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穿着白色及地的长裙,托着一盏烛台,像头顶光环的现有人使,永远不会老去。

从此之后,白色的长裙的女生托着烛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被当成一种鲜为人知的温暖贮藏。

她突然停下来,笑容在脸上绽开像一盏秋菊,轻轻摇曳。两颗乌亮的眼睛在夜幕下又黑又深坠满星辰。佘辉散在地上。她轻轻开口:深夜的时候去睡觉吧!

“深夜的时候去睡觉吧”,就是这句极为普通的话把亦纤震住。一瞬间,时光流转,岁月里满是时候的芜杂。世界上总有某个人从某个角落走来,与你相逢。没有距离。

杨小诺的美好是显而亦见的,作为中文系才貌又全的女生,她稳坐在中文系系长的席榻上,锋芒毕露。亦纤看着她主持各种工作的样子,只想到了四个字:气宇轩昂!耀眼的光芒刺地她睁不开眼。

有人说过:在成长中有一个朋友陪在身边是件很幸福的事。尽管幸福里总是凝聚着挣扎。亦纤和杨小诺都是忧伤的孩子,相互温暖地走过冬夏。亦纤总是习惯拉着杨小诺的手转悠于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很迷恋这个陌生的感觉。

杨小诺很忙,眼睛疼惜地望着亦纤,她笑笑。意味深长。

在外面转悠一个大圈,回来时已经很晚。亦纤误入一条长胡同,一直走一直走就是走不到尽头。她摆弄着手机和杨小诺发短信:亲爱的,我走进一条长胡同,很长很长,长到你再也没有跨出下一步的勇气。突然想到我没头没尾、乱七八糟的生活,觉得未来的路太长太冷。我走不下去。

文学社的天空慢慢暗下来,空气中飞舞着无数细小的尘埃,旋在半空,隐匿着欲盖弥彰的燥动,沉淀不下来。杨小诺打开手机想打个电话,却看到了那条短信。心一下子爬满荒芜。亦纤的尖锐自己是有目共睹,她永远是个让人担心的孩子,隐匿过往,试图让自己坚强。

“纤纤我想要你快乐,可以吗?”

胡同还有点阴暗,弥漫着氤氲的气息,亦纤已乎看不清脚下的路。道旁被堆砌地很杂冗,像一遍冗长的文章,拉地很长很长。低矮的建筑物勾肩搭背显得有些猥琐。这让她一下子想起了高中时学过的一遍文章<<百年孤独>>,这里的寂静足够孤独百年了吧!亦纤想。

当思维处于闲静时是很容易烦腻的,就像此时此刻,亦纤走在这条胡同里不是为了寻找撐着油纸伞像丁香一样的姑娘。莫名地数着脚与青石板撞出的咚咚声,清脆明了,像传出山谷的叹息。

终于走到尽头,却被突兀的耀眼刺地睁不开眼。她是一个比较鼓劲黑的人,觉得就这样来段亮光特不要脸。她不耐烦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一张硕大的海报,鬼魅地走过去。

那是一家专卖店,只不过没了平日的喧嚣。木架上形形色色的光碟像失去了色彩,水上般温和的灯光中晃得有点冷清。空荡荡的意识里,一张精致的柜台就搁在那个角落的位置,高高的柜台里松拉着一个脑袋。

亦张踩着像阳光般的灯光走进。眼睛漫无目的地在那一排一排形形色色的木架上游离,目光晃悠,却蓦然被一张碟吸引。她看着那张碟,灰白的封面,背面是一望无迹的深蓝色天空,墨绿的江水,阳光散在水面敛艳地有些刺眼。

店主从高高的柜台里走出来,是个甜甜的女孩。看着亦纤被那般碟定格的眼神格格地笑了。

“这么多年了还有人听这张碟,时光流转,真是难得,想必是个懂音乐的人”

“多少钱?就这盘。”

“12块,<<时光流转>>很好听的。这是最后一盘,值得收藏。你可以从中听出流水的悲伤。时事变迁,物是人非,无奈!”

“嗯,现在都很少有人像他那样干净地唱歌了。”

“是呀!我这里卖的最好的是那些对爱的狂喊了。他们的音乐听一点吗?”

“多少听一点。我还有事先走了。”

从里面出来亦纤感觉手里有了几分沉重。她记得杨小诺说到<<时光流转>>时轮起的眼睛,真的是附满星辰。

回到学校,杨小诺不在。打她的电话也只不过是那个常年像死了妈的女人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杨小诺是从来不关机的,她说过,关机就等于消失。亦纤有些不自在。

匆匆在风中奔跑,恐惧散落在风中已消失。亦纤穿过一排排浓厚的法国梧桐,推开文学社的门,大声呼喊。却无际于事。那一瞬间。亦纤看到了自己的弱弱与无助。

客厅里杨小诺蓿在沙发上,眼睛凝视着一张照片。林亦纤推门而入,呆在门口。她一回神大声呼喊:你上哪去了,没事你关什么机啊!

杨小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眼睛里的忧伤荡来荡去还是没有荡出来。亦纤冲上去使劲地晃动她的胳膊,相片滑落。亦纤捡起来,画面中模糊的男孩女孩,笑容不得可掬。女孩和现在的样了完全两样,乌黑的长发,穿着松逢的蓝色帆布鞋,眼睛很清澈。亦纤不快,碟盘从手中滑落,手掌反摊。杨小诺看清楚了,那是一双怎么样的手啊,盛开落落野花,她也看清楚了那盘碟,是《时光流转》。

“这是你以前的生活吗?”亦纤难过地想,小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学校外的一个圈子,我们至今仍然往来。往事何必再提起。作为朋友,我并没有对你隐隐什么。并且纤纤,我很爱你,这还不够吗?”

杨小诺眼中的亮光一闪而过。她们在各自的故事里挣扎,记忆在风中却已蒸发,只是方式不同。在现实面前,亦纤选择回避,杨小诺却选择了坚持。

往昔的笑靥已定格为心里的图画,往昔的欢愉已消散为记忆中的云烟,只是偶尔还会想起。杨小诺是被父母逼着来到这个城市,闯进了亦纤的生活。

对记忆中的城市,杨小诺还有太多的依念,那14岁那年放手的爱,杨小诺仍然无法释怀。临走的那个晚上杨小诺找到晨舞,在猥琐的室内,他们紧紧相拥,流出的泪水,幸福与冰冷交织。晨舞说错话,杨小诺抽身欲走。晨舞拉住她,她气极坐在沙发上点然了一支烟。晨舞失手打了她,泪水流了一地。杨小诺啫气夺门而出,晨舞没有去拉,只是将小诺落在地上的烟头狠狠地攉向手臂。就这样放手了那一段爱。

后来杨小诺一直没的跟晨舞联系,她相信时间可以将一切治愈。她甚至连跨上火车的那一刻都没有回头。也就不知道晨舞大颗大颗砸向大地的眼泪,在炎热里被吸吮遗失,不留痕迹。

晨舞靠在粗陋的墙壁上轮起眼睛望着天空,泪水充溢眼眶掉不下来。小诺,你就这样放手了。你怎么能那样轻易就放手?我用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守着,你最后却连头也没有回,是不是真折像你以前说的那样:没有人像我一样,在离你很远的地方,独自渴望,地老天荒。

很多习惯就这样被保存下来。晨舞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忘记小诺,生活中到处都是她的影子。杨小诺走后,一切都没有改变。她最爱的画板依然安然躺在阳台的一角。她最爱的茶杯,和自己是一对的,仍然放在书桌上,晨舞很多次想把它扔掉,终还是不忍。晨舞收留了一条流浪狗,取名为小诺。每一个晚上他会带小诺在巷子里漫步。偶尔也会在车如流水马如龙的道旁吹吹风,只为曾经的杨小诺很喜欢。然而幸福里总是凝聚着挣扎,有一天小诺钻进车堆里再也没有出来,鲜血染红了一地,肉体在半空飘离,寻找灵魂。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晨舞选择逃离,踏上了去小诺的城市。他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怅惘着她的一切,杨小诺的优秀他尽收眼底,他不忍打搅,只是远这地看着,最后落荒而逃。然而很不幸。昨天在文学社的空教室里,世小诺已感到了他的存在。她鬼魅地追出来,晨舞却已消失,杨小诺不乐。还有什么距离比这更难以逾越?

当所有的故事在风中已散尽,他们回到了最初的地方,装模作样。时间里他们却背着身影朝着各自的方向散场,谁也无法挽留。他不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14岁遇到的爱在记忆里招摇过市,横空直撞却晃不过那道别离。

晨舞的刻意逃离杨小诺到是不能接受。就像藏匿在心里的玻璃碎片,尖锐的棱角扎在皮肤上不盛痛疼。亦纤看着杨小诺,心里莫名爬满荒凉,荡漾着颓废的生机。杨亦纤始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问杨小诺也只是笑笑,笑得一脸悲凉,果真是忧伤的孩子,行为反常。亦纤看着杨小诺在客厅里一坐就是一个晚上,也不说话,偶尔走来走去,已不再是那个永远不会老去的天使。吧嗒吧嗒地吞云吐雾。不断有灰尘掉下来,曾经燃烧。亦纤看着那一闪一闪的火蛇,最后蹿成一条越不过的深深河流,注满落寞。

文学社活动那天,亦纤有事。杨小诺眼里的失望就像呼啦啦拉开的空白,无法填补。就像一直知道某个会陪在身旁,不用去看就知道她在,因为心里知道她肯定会在。可是最后却发现,她一直是是转身离去的背影。黑暗中有一些东西在飞散,无法捉住触角。就像自己一直在自圆其说,你一直很洒脱,知道有一天彼此都会像蒲公英般散去。黑暗中迷失的是谁的脸,是谁婉转的人鱼唱,这是对我最直接的惩罚。

那晚杨小诺莫名地很烦,所有的事情都在血管里摇头晃脑曲伸,欢快地打结。她试图去解,却解不开。血管胀得厉害,身体不自在。一瞬间所有的不适都化为一缕青烟,上升上升,顶破苍穹。血管涨裂,疼痛袭来,她丧失了所有的语言。柔和的灯光中,亦纤出落冰霜的表情,晨舞转身离去的背影在目光中碎裂。像有千颗玻璃碎片堆在眼眶,泪流不出来。杨小诺一杯一杯地喝酒,世界变得晃悠。

她在笑,她是在笑。散落在哀伤无声卷起又从天边倾下,将她湮没。

亦纤接到陌生的电话,匆匆赶来,见到昏睡的杨小诺,很安宁,她不忍心。睡了,睡了也好。

忧伤就像七月的阳光,能感染光和热,一点炽热也不是不好。只是如果不控制温度就有可能灼伤皮肤。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被灯光烤炽得没有痕迹。刺耳的喧嚣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扎进耳朵。亦纤突然觉得,人生本来就应该如此,不张扬,不放荡也有点缺憾,有什么可以证明你曾经来过,权当是从某个未知的地方赶来赴了一场宴,酒酣之际,觥酬交错,灵魂飘荡。兴致高昂也好,放荡不羁也就罢了。亦纤看着那一张纤摇晃的脸,感觉特不真实。

她背着杨小诺转身离开,穿过昏暗的过道,苍白的灯光突兀地钻进眼睛,忽而天亮。亦纤固执地不肯眨眼,眼角有些模糊。她发现自己对光线永远是那么过敏。她迎着那灯光跨了进去,却被身后莫名的力量牵制。

心里腾出一丝怒气,在眼前散开。她转过身,看到晃在眼前一张陌生的脸。那是一个俊秀的少年。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那头暗蓝色的头发显得特别耀眼。在微弱的光线呈闪泺着诡异的光芒,像某个人摆脱不了的宿命。

“你说那暗蓝中将会迷失谁的过往,谁的成长”她伸出去想要摆弄那团暗蓝色的手和这句不经意溜出口的话一起僵死在半空。那一瞬间,他似笑非笑,她脸颊腓红。

就像窥探到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在太阳下暴晒。她手无足措地看着别人指手画脚,窃窃私语。就像一个结果,刻意回避,还是不经意瞥见,白纸黑字,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透明的了。

男孩张张嘴,说:你好,我是苏想。

苏想,塑像?那一瞬间全世界都随这两个字坠下来,慢慢沉淀。像是空中无数只蝴蝶被截断翅膀,轻轻落下,散在他们身边,定格成了温暖的轮廓,记忆里挥之不去。在那个盛夏,男孩背着杨小诺,女孩紧紧地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在耳边诉说着沉淀已久的故事,

苏想决对是个完美的人,完美到别人不忍去说。

亦纤和宁森聊天,谈及苏想。亦纤说:偶遇一天蝎坐男生,大四。才华横溢。喜欢天空背景里的湛蓝,酷爱拼图和油画。眼睛荡漾着秋波。是继杨小诺之后第二个那样的人。

当幸福来的太快,就会让人感觉不真实。就像灼列的阳光照进冰窟窿里,也会无法忍耐;就像千万朵细腻的雪花,写满思念,想要扎根大地,发芽,终究还是要融化。谁能证明它曾经的存在。只是所有的温暖无声散落,拼凑成了立夏那夜苏想明亮的眼睛:纤纤让我们在一起吧。

让我们在一起吧!

习惯拉着杨小诺的手等苏想的信息;习惯拉着杨小诺跟着苏想一起走;习惯扣着苏想的手杨小诺就在身旁。走在高大的法国梧桐下,穿过秋夏。阳光穿过浓厚的树叶照下来,亦纤看着杨小诺和苏想的脸一半透明,一半阴暗。亦纤难过地想:有多少习惯可以在时光流转中不被冲淡;有多少温暖又可以在记忆里长存不灭。另一半的你和另一半的你会不会朝着阴暗一直走下去,走下去,走到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苏想拉着亦纤的手穿越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借此彼此走进彼此的心里。他握住亦纤温热的手腕,走过每一道纹理,掌心蜿蜒着缠绕着眷念。苏想头发暗蓝的色泽穿越了时间。另一坐城市里男孩苏想穿着蓝色的校服从暗蓝色的背景里走出来。一个严寒的早晨,苏想沿着干燥的路往前走。路经一条教堂。阳光从云朵上照下来,鸽子在里面幸福的扑打双翅,在这里他遇见了他的爱。而身边的亦纤,风清月白,更叫他珍惜。

他拿起亦纤的手,说“纤纤,即使有一天我失去了视觉与听觉,我也能找到你”那份珍惜叫她感动。

杨小诺生日那天,寒假已经来临。杨小诺双手毕合许愿,希冀的双翅飞向天空回应着她的感应。苏想给亦纤一张飞机票,说:“纤纤,寒假去我的城市”。杨小诺在笑,笑容里有许多不真实的温暖。亦纤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快速地适应温暖,就像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在还是适应的过程里,黑暗就像一张无边的地毯将自己缠绕,再怎么挣扎,还是会痉挛手脚。

本来以为温暖可以在这个冬季传承,可是那天苏想却失约了。亦纤试过任何一种方式却只是宣告失败。在踏上飞机的那一刻,她没有回头。漫天漫地的哀伤扑来,将她湮没。

亦纤买了一张地图,照着苏想画下的那份找到了苏想的家。她在人堆里一直往前走,也许正和他的亲人擦肩而过。干燥的道路上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行色匆匆,她娴静地笑笑,那个珍惜能够让她感动的男孩曾经也在这里碎步吧!走过教堂的时候她几乎是抑不住想给苏想打个电话,告诉他它还完整的存在。从云朵上遗落的阳光散在教堂浅浅的一角。鸽子扑啾扑啾地飞上来,在阳光里亲吻,亲呢地嘻戏。那一瞬间,坚持了很久的所谓的坚强在空气里散架,泪流下来。苏想是在这里遇见了他的爱,那我呢?我又算是什么?

“苏想,在那坐城市里,你总是抬头望着天空;你总是说在那很远的地方有你熟悉的家,可以用来奢侈感伤。你说纤纤让我带你回家吧!可是苏想,我已经在这里了,在你家门口了!你为何还在那里对着天空望个不停?”

(四)

那是传说,蝴蝶在童话里转悠/原来世界就在我的笼子里!/经果在哀伤中散落/画面的虚构,芦苇的撩拨/在风中摇曳,坚定又在什么地方?/岸的孤寂,那是给水的墨绿/蠕动的空气里/孤寂,思念变成了云朵/足够将苍穹顶破/耀眼的阳光里/墨绿,未知封祭了所有。

可是总有一天,我会知道/在另一半的阴暗里,光与水交接的地方/你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走下去!

寒假就这样悄悄过去。亦纤回到那坐城市,苏想的朋友告诉说,这些天苏想一直和杨小诺在一起。亦纤抬头,阳光在脸颊上跳舞,肌肤在颤抖。她伸手,明明是有一点什么,可是就是抓不住什么。

瞬间拉开的空白,该用什么来填补?原以为会永恒的冬天,是什么时候被挤兑掉?穿在西北风里张牙舞爪的厚风衣;裹在脚上横空直撞的长筒靴;还有握在手心里的温暖,都哪里去了?哪里去了?记忆就这样少了一个冬季。可是苏想,你说是真的可以跳过吗?

那些存在大脑里的色彩能用明亮来代替吗?就像孤鸟飞越苍穹,画下一道一道的印痕。最后却在印痕里消失地无影无踪。如同从未有过。萧瑟的西风中却飞不过沧海。

再见到苏想是两个星期以后的事了。三个人一起用餐。沉默在器皿与餐具的碰撞声中被撞开,在桌面飞舞。中间杨小诺失手打落水杯,手臂颤抖。苏想一直低着头,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安妮说:生命是一场幻觉,爱情就像烟花。我们都被掌握在宿命的手心。

小四说: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忧伤。

不要问为什么。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太多的没有理由。生命中又有几个青春,足够奢侈去凝望那像烟花一样的爱情的脸,在忧伤里流连。

“苏,你是否会回到那里?那个教堂还完整地存在。”

“苏,至今我还是多年前她的一个影子吗?”

“苏,你和小诺在一起我比谁都放心。无论小诺做了什么你都不能怪她哦!”

“苏,我的父亲教我会我自己站起来,而你却教会我痛疼地微笑!”

他拉住她的袖子,他勾起她的手。

“纤纤,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她沉默。

很久以后。苏想考研北漂。同时也就凋零了那一段爱。

太多的误会,最后拼成了支璃破碎。就像太喧闹引起的窒息,会让人喘不过气;就像太美给人的无法适应,在美面前只有逃离,纵使凋零了和泥巴没有什么区别;就像含在太甜的哀伤,当干燥漫天扑地袭来,苦涩怎么能当做没有?

然而习惯总比记忆跑地慢,也淡忘地慢。亦纤依然会在周未的时候进出以前和苏想常去的网吧,登入那些熟悉的网站。看到晃在眼前一张张陌生的脸,有点眩晕。不由地感叹物是人非。

偶然扑捉到一些迷离的字眼,在苏想的博客。亦纤找到那张一直未着的苏想给的借口。快速地输入作者信息,中性的头像还未被填满空白。她像一条纤细的游鱼,被大量的符号,文字湮没,哽咽着呼吸。文中作者的论述有点语无伦次,思路很散乱,像在迷宫中奔跑,找不到出口。故事里他们都被隐匿去了名字,似乎不是写给网友看的。可惜,她懂!

杨小诺生日那天,晨舞到来,在亦纤和苏想离开以后。他停在门外,隔着玻璃抚摸着杨小诺的脸。杨小诺发现,晨舞却迅速转过头。杨小诺眼里的光晕渐渐淡去,最后形成了夜的漆黑,挡住了他们的前路。她追出去,在晨舞身后大声呼喊,舌头在空气中打结,哭腔穿越了时间。晨舞雪白的长风衣在风中散开,是杨小诺见过的最涅槃的风景。他在马路上驻留,在车堆前犹豫,却在杨小诺追上来的前一秘,窜进车堆。接下来杨小诺不敢相信,像曾经最不正视的电影。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刹车声聚集在一起,升上天空。晨舞躺在血泊里,白色的长风衣,无边的玟瑰红,变成了杨小诺永恒不灭的记忆。

没有人知道晨舞去了什么地方,就像鲜红马上就会淡去;就像没有人知道杨小诺有严重的心脏病。那些经久不去触摸的故事呼呼啦啦随风而去,走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总该有个地方吧

那天杨小诺心口剧痛!现实在泪与呓语中变得越来越不真实。苏想赶来,慌乱中忘了带手机。心里莫名的紧张,害怕她就会从此消失。那一该他忘了亦纤,满世界只有杨小诺。他匆匆送她去医院,于是错过了和亦纤回家的班机!

如果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那就不成故事了。亦纤很早就明白。

在苏想眼里,他只是把杨小诺当成妹妹。杨小诺一直深爱的男子是晨舞。对于苏想,依恋多于爱恋,斗嘴多于心动。即使有百分之一的激情,只要亦纤的存在,她也会努力不去触及。她要苏想更加珍惜亦纤。只要亦纤幸福,她会在背地里偷着乐。一直以来杨小诺就是那样认为,亦纤就是糊里糊涂掉下来的天使,她的不诣世音,造就了她的尖锐。如果亦纤不快乐,那上帝真该去见鬼!

世界上没有两块完全相同的树叶,一个人不能同时踏进两条河流。就像两个小球相撞后,再也没有机会聚在一起。他们在湛蓝里相遇,没有永恒。

宁森给亦纤打电话,告诉说母亲病急。亦纤沉默。那边就大吼起来,他几乎是没有吼过她的。这辈子最对不起她的人就是你了!声音里她听出了风的犀利,水的湍急!

就像不经意间拉开背脊的一道伤口,好像已经忘了。只可惜结的痂又裂开,微风吹过,记忆从来,痛疼也徒留!就像暴风雪突然袭来,闪电充刺视觉,天空碎裂。碎片试图进入我清澈的世界,再怎么固执,也还是有痉挛的时候。“这辈子最对不起她的人就是你了!”宁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这些年来你又到底对我隐藏了多少?

亦纤告诉杨小诺说自己就要离开了,也许是永远的离开。杨小诺看着她转身,离开,千里之外。她的肩膀在黑暗中一颤一颤,像只受伤的精灵,一直都是背影,背影。窒息像一张巨大的鱼网,杨小诺也只能无语。她暗想:纤纤,你还要这里边样生活多少年,我一直都在希望你快乐。

高大的法国梧桐落了一地,只是还有几片菊黄的叶子不肯离去。望眼欲穿,不见了春天!亦纤走在中间,被如海的色泽吞没。哀败的叶子积攒了整个冬天。里面也许还会有太多的故事。那些曾经在这里幽会的男孩女孩呢?都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亦纤告诉自己要好好地看,记住那种灰暗的色彩。在眼球里形成模糊的像。和杨小诺看过的每一道风景,和苏想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还在,只是暗淡了许多。迅速拉开的荒凉里,物是人非,晃得人眼发白。

挥手,微笑,告别!再见了x大,再见了杨小诺,再见了苏想。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复杂,无论你们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们,我的爱!

终于要走了,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继续很久很久以前的后记。我总是固执地以为,无论你走到哪里,海角也好,天涯也好,开天辟地第一记也就罢了,我也会找到你。可是,纤纤,我突然间是那么地害怕你的离去。因为我已经感觉不到你的存在。我难过地恨不得跳进莫名湖!

----杨小诺

(五)

亦纤回到那坐城市,宁森来接她。直直地看着他从远方走来,欧洲式的微笑挂在脸上。他依然像男孩时那样唤她,纤纤,纤纤我在这里!一瞬间时光变得晃悠,记忆和现实重叠。他毕竞与苏想不同,虽然两人都有一样的笑。她像从睡梦中醒来,被他牵着手在熙熙攘攘的穿梭。

亦纤忙于辩别物里。应该三年了吧!有了一些陌生,宁森顺理成章做着免费向导。湛蓝的天空下,笑容可掬语调平稳。亦纤惊讶于他打下成长的烙印。神情表纹里早有了一些沉重,也许历经了什么涟漪。亦纤努力去找寻仍然发现早已遗失了一些熟悉的东西,感动磨损与疏离。

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在时间里淡去,在湛蓝里磨损?那些曾经以为的永恒呢?都跑到了时间的边缘,我找不到它们。在暗处看明处最显耀,她见证着它们手舞足蹈莫视明亮里的挣扎,看得她怅然若失,看得她隐隐作痛。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宁森抓住亦纤的手在人行道上缓缓向前。手心里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这让他无比安心。他怕她会再一次消失,像上次那样在风中走开。她要是知道结果,知道结果呢?还会不会有那么一丁点的留念?

风走累了也会停下来,雨下够了也会凝滞,可是纤纤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他望着天空,仿佛失去了言语。

如果可以,那个被消毒水气味包裹的地方永远不想再来。那是个束缚人的地方,不利于飞翔。就像一个完美的水晶花园。那些被视觉忽视的角落也会载着太多痛苦太多曾经仰望过苍穹的被折断了翅膀的叹息。那种悚然的感觉是在明媚的阳光里也可以感染感伤的入夜微凉。她还是来了,因为母亲在这里!

静谧的病房,是贮藏母亲一个人积攒的呻吟的小秘室。她端坐在母亲旁边,充沛的时间里想着一些问题,在时间里贮存的无聊天生就是用来填补空白的梦魇。母亲沉浸于苍茫的世界里,被刺目的色泽渲染地完美无遗。只是消瘦的脸上已经找不到年轻时的轮廓。亦纤注视着那些线索条,记忆里应该不是这样子的。她应该是那个绝决地在协议书上签字的年轻女子,应该是那个从来就不惜于眼泪的繁华女人。亦纤突然间发现,原来所有的坚持。尢同千万年来被坚固的东西也是这般容易碎裂!

所有的事情在时间里经历总会有个结果,虽然宁森对于那些事情只是只字不提。亦纤问起也只是扑朔迷离,只是迷离的气息总会藏着清淅的纹理。当那些纹理在岁月里磨厉得无比澄明,她曾用心经营的小宇宙再次碎裂!

所有的误会,拼成了最后的支璃破碎。她对当初的一切无法释怀,才极力想在父母断开的情感之间再找到愈合的温度。当所有的一切都已成定局,她只是借助于她稍带慎谨的眼睛成就了这几年来别人眼里她对母亲的便见,还已为会背着它走一辈子。她亲眼见证母亲的坠落,像地平线那样伸向未知的天边,在那里痛疼和孤寂在苍茫里被烧炽糊成一片,没有人会看见。这也许就是母亲藏匿在绝决背后的柔软和尖锐。亦纤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她只是以来她用那些颓废的方式可以减少绝决带给她的绝望用漠然可以将父亲转身的背影在她记忆里隐匿。她只是这样想,她要母亲快乐,她不允许伤害对母亲侵袭,她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成就母亲皮肤结痂,包括她自已。所以她要走得远远的,

只是所有的一切母亲不知道。要不到涅槃,只有暗淡。

她整理母亲的旧物,于是她知道了原由。亦纤看着母亲写下的文字,像被空了心,再也没有感觉。那些文字带着母亲的思维在她面前跳舞,她终于还是发现快乐真的就像深蓝色的海蜇,炫丽只会召视暝暗历历在目。

亦纤望着天空呆呆地笑,笑容里是最最模糊的芜杂。那一瞬间她真的认为,一切会好。

江水墨绿,岸孤寂。

可是我的那一片岸呢?能不能不孤寂?

那么那些故事呢?会不会在这个夏天过后,全部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