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在等你的时光里幸福

一

我在阁楼的阳台上安静地写字，写关于那个叫做骆禾的女子的文字。看着巨大的落地窗外纷纷扬扬的雪遮掩了这个城市的冬季。

骆禾说，这个季节，她的城市没有雪花，也没有她想要的温暖。

我合上稿本，那雪花触手可及，我发短信告诉骆禾，这个新年的第一场雪，便是上帝给你的礼物和我给你的温暖。

晚上的时候，骆禾打电话告诉我她收到我的信了。我扣紧了自己风衣最上面的纽扣。问她是第几封？因为从去年圣诞节开始，我每天给她写一封信，到昨天的时候，刚刚是七封，七是我的幸运数字。而七封之后便又是一年的开始了。

我记得骆禾临走的时候送我一支笔，她说：落，你不是说在电脑面前写字的时候眼睛会很痛，那么从今天开始用我送你的笔写字吧。安静地写。写下我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些快乐。然后你记得每年夏至来临的时候，送我你一年的文字。我要在你的文字中一直快乐地生活下去。她那样洁白地微笑，像三月广场的烟花绽开。

二

我和骆禾认识是因为周杰伦的专辑。那一年，我们上大一，周杰伦的《七里香》刚刚上市。只是我们那个小城因为有一些封闭，所以一直买不到那盘磁带。后来我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城中央新华音像超市有新到的两盘带子。然后就赶紧去买。不过我赶到的时候，其中的一盘已经被人买了。所幸的是我还是拿到了另外的一盘。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女子匆匆急急地赶进来。然后向服务员问是不是有Jay的新磁带。那服务员指了我一下，最后一盒已经刚被那个男生买去了。

同学，那个女子在喊我，你可以把那盒Jay的磁带让给我吗？

为什么？可是我先买到的啊！我没有理她，径直出了超市向对面的广场走去。

我在那个广场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然后把带子放进了我的随身听内，一个人听了起来。只是骆禾她不但没有走，反而跟了上来，在离我不远处站着。从她的装扮我可以看出来，她是一个学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也和我一样在潼城大学读书。

我可以听听吗？只是听下。她似乎是在央求我。我没有了再拒绝的理由，我把外音放了出来。她在不远处的台阶上也安静地坐了下来。广场上没有太多的行人。我们两个陌生的孩子之间夹杂着Jay优美的曲调。

音乐是在放《东风破》的时候被骆禾的哭泣声打断的。

你不要哭啊！让别人以为是我把你弄哭的！你要再哭我可走了。

她没有再哭了，但是执意要那盒《七里香》磁带，甚至愿意拿Jay以前所有的磁带来换我这盒。

我答应了，其实那盒磁带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我只是想听听里面的曲子，因为那个时候周杰伦的确很红。既然她愿意用以前的六盒磁带来换，我当然愿意了。不过我不是趁人之危，我只是想听下里面的歌，然后会将磁带还她的。

还磁带的时候，我知道了那个在我之前买磁带的那个人。那盘被提前买走的磁带和我换来的磁带都是一个主人，骆禾的男朋友。骆禾所有Jay的磁带都是她男友送她的，他会跑遍周围所有的地方买Jay的磁带给骆禾。只是《七里香》上市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骆禾那天之所以在广场哭泣是因为听到《东风破》那忧伤的琵琶声和Jay更加忧伤的歌声。我安慰骆禾。只是我不明白她男友为什么和她分手，还要抢着买走骆禾要的磁带。

三

我记得次年的三月，阳光开始，向北行走。我躲在青春的角落吟唱。这是一个属于风的季节。广场上有很多渴望长大抑或迷恋飞翔的孩子在带着风筝和梦一起飞翔。我和骆禾，一起在城的中央，听杰伦的歌曲。她在广场的喷泉旁边画画，而我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写字。广场上四散游人的快乐，和天空风筝飘浮的梦想，还有架在树枝上的风筝，落满这个三月年华的忧伤。

我不知道，我是因为喜欢听杰伦的歌而开始喜欢这个女子，还是因为喜欢她而开始喜欢听杰伦的歌。也许鸡和蛋的问题永远没有先后。我只知道那个夏天，我们真的很快乐。我们一起去学校旁边的湖边玩，在长满香樟的山坡，在花朵开败的湖边花园，我给她拍很多的照片。我们一起去嘉年华坐摩天轮，旋转木马，幸福得像很小的孩子。可是幸福真的只有那么短。后来不知谁先提到的离开，让青春淡了下来。她说她要去澳大利亚，我说那么我去南方吧，虽然没有办法抵达你所在的南半球，但是至少可以靠近你一些。还记得她微笑地说为了我们的漂泊，我们一起攒钱吧！可是话还没有说完，泪水已经掉了下来。

四

那些阳光，在七月，最终还是散了场。

早知道这样，我不会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关于澳大利亚的书了，不会带她去英语口语培训班，然而骆禾还是走了，原来我做的这一切都仅仅是为了送她离开。可是离开之后我依然不明白。我这样努力地送她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站在楼梯的出道口，太阳已经开始偏南。破窗把阳光斜斜地让了进来，暖暖地，心却被这偷进的阳光蒸发了。低头，把MP3上的歌调至周杰伦的《东风破》，然后选择单曲循环播放模式，塞上了耳机，让音乐填充自己安静的恐慌。

这个凝滞了一切的地下室，我该怎样生活？我不知道永远有多远，只是再大的帆船也会搁浅。我们十指相扣的青春带不走永远。在七月，转身离开，彼此都不要回头。一直向前方。我们一定会相见。因为地球是圆的，我们的心在同一个纬线圈。

骆禾走的那天是九月八日。周杰伦新唱片发行的那天，我和她一起在潼城的网吧里面上通宵听新专辑的歌，搜索所有有关“依然范特西”的信息。

已经是第七张专辑了。我和骆禾还是这样地痴迷，因为他的专辑里都令我感动落泪。从《东风破》到《依然范特西》，我们之间只有Jay一个专辑长度的幸福。我甚至固执地以为《千里之外》像极了专为我和骆禾之间的感情而写的。而这个午夜，我是一个游离在网络上的疯子。我对骆禾说，我一定要在今天晚上学会这首歌，然后明天送你离开时唱给你听。

……

梦醒来

是谁在窗台

把结局打开

那薄如蝉翼的未来

经不起谁来拆

我送你离开

千里之外

你无声黑白

沉默年代

或许不该

太遥远的相爱

我送你离开

天涯之外

……

天亮，结局被打开，我和骆禾出了网吧，天气微凉，我说骆禾我唱《千里之外》给你听吧。

好了，你不要唱了，都唱了一个晚上了。你嗓子不哑，我耳朵已经聋了。骆禾一把推开我，转身离开，我上前，把她拽过来，却看见她早开始哭泣了。然后她就地蹲在地上，把双手和头都伏在膝盖上，失声地哭泣。风吹乱了落叶，我看不见了未来，我送你离开，在多遥远的未来。

我带着骆禾给我的笔，逃离这个城市。当然还有我自己的相机。穿越城市中明暗交替的灯光。开始在白天里沉睡，在黑夜中清醒。我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很守旧地生活下去。一个流浪者并不是因为流浪而流浪，有时候只是因为不愿意让一个地方禁锢自己，像桃花一样开始出逃。我转身离开，所有纠缠在花朵散尽的夜晚轰然结束。

但是走得久了，任何一次的流浪转向也便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甚至后一段路都可以成为后一段路的理由。以至于我已经无法轻易地停下来，似乎对于一个安逸于漂泊的人而言，停止就仿佛像死亡一样孤寂。

秋天即将来临的夜晚我带着夏天一起去流浪了。后来，我在时光的界限中只看见了夏天，我和骆禾一起走过的夏天，夏天被我在流浪中丢失了，还有我把青春也弄丢了。我在这个秋初，无法预知未知的未来，也无法回到已知的过去。一只漂泊的船，流浪于茫茫的大海之中，系不住一根绳索，永无停止地漂泊。

上一班车已经走了，下一班车还没有来。而我一直在爱情的路上，追赶着骆禾给我的幸福。

一杆笔断了时光留在十月的界限。提笔，离幻想结束只有五分钟。每一天一封信，寄去那个遥远的地方，和那个年迈的威尼斯老人一样，在老旧的Palazzo里面寂寞，让思想在外面的世界旅行。我写很多骆禾的文字，我把我们的故事写成小说，我把那些想告诉她的话写进歌词。然后我的文字像是一只候鸟在我和骆禾之间，在两条回归线之间迁徙。

我站在南方的站台，看不见过去，也看不见未来。我只是不停地张望，不知道有没有我想要等待的列车，会来的，抑或出发的。

骆禾告诉我列车上的震荡之后便是故乡宁静的安然，家是一支永远轻柔奏响的安魂曲，但是这个十月我依然没有回家，我依然固执地以为，对于一个逸于漂泊的人而言，回家便是一种奢侈。我在南方，骆禾在南方之南。

骆禾，看见飘落的叶子，请你不要再忧伤，我不知道在澳大利亚你是否孤单，也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看汉语版的书籍，但是明年6月，你生日的时候，我一定会不再流浪，去你的城市，带给你，我一年的文字。

还有，我现在已经不会唱歌了。所以你不要再哭泣了。你说我给你拍摄的那些照片，你一直都带在自己的身边，那么请相信我，我不是漂泊，我只是带着我的文字一起去私奔了。我答应在南方，等这一季花朵在苍白中继续盛开。等着候鸟和你一起归来。然后带着你，带着我的文字，带着流浪，还有Jay的歌曲一起回家。我的流浪，在等你的时光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