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

思思还只有6岁，纯真，可爱，坚强。

她文静，可爱，爱家，爱父母。6岁，是童谣里的符号，快乐就跳跃在不远处。这个年龄什么觉得新鲜。

家里除了一台黑白电视，还有一个老式收音机，一并摆在电视上头。那年缺粮，他们一家子饭里和着番薯，不必有主菜了，就很好吃的了。

思思好奇那收音机的声音，电视里活跃的画面，那是做梦都不曾有过的。但她很懂事，没有乱动，她知道，除了田地，这是家里少有的财产。

校园才是多姿多彩，令她着迷的是同班的琳琳的铅笔盒，那是父亲两个拳头大的模样啊，好别致。不敢奢求，不敢想，她违心的想，“我不缺，不必有。”

下午回到家里，思思放下书包，她晓得父亲母亲没这么早回来，清洁工是辛苦的时间长。像往常一样，她去煮饭，然后拖地，弄好开水，进了自个的小房间、趴在桌上学习了。

家人疼爱她，因为她小小年纪就出人意料的懂事了。更看不得她变坏——那是少有的事。

已经是6点10分了，思思在想，父母怎么还没回来啊。她扭扭僵硬的腰，起身出了房间，却看到母亲已经回来了，站在放着电视的桌子旁，在翻弄什么，两只手不停在动，像外头不安的树叶。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呀？”歪着稚嫩的脸。

“哦，很久了，菜弄好了，等你爸回来就开饭。看你在学习，就没叫你。对了——“

“哦。你在找什么吗，妈妈？”感觉到母亲的不安，她敏感的心灵好像会受到怎样的谴责似的。于是她插嘴问道，为父母分忧是应该的。

这位母亲想了一会，嘴边挂着不信任，虽然那是她至亲的女儿，难免也会为了糖果做了不该做的事。

“这里我放着五毛钱，你有拿了吗？”

“没。“思思毫不犹豫的说，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没做亏心事，什么也不必怕，更何况前面这位是她的母亲。但她呆在那，像个木雕，不说话。

“没？你怎能说没。你常常靠近这边，我知道你有。”声音开始有点吓人。

“真的没呀。”

她只是好奇那个老式收音机，琳琳家也有，比她家的好多了，但琳琳家早丢了。她从没翻过下边的抽屉，虽然也好奇。看过父亲翻过，里面很杂乱的。此时思思她妈妈的心，也很乱。

小小年纪就学坏了，长大了还得了啊，但这不像思思，她本不应该这样的。

“思思，老实说，你是想买铅笔盒才拿了拿几毛钱，对不，那样我不怪你。——你说，对不？”不怪，也许是假的，此时母亲只想知道她是否真的拿了。

这时她爸从门缝渐渐探出身子来，整个人还没进门，皱着眉想说“娟妹子（爱人的小号），听邻居的阿玲说你和同事吵架了，是这么回事吧？”突然看到思思弯弯的泪水笔直笔直挂着，爱人的脸也不对劲。这句话咽了回去。只道“怎啦？”

不到一会就知道是怎样的一回事了。

“不就是五毛钱，值得对思思动这么大的火气吗？她才六岁！”

“你这是在纵容她！”

思思真的惊吓到了。她看得出父亲父亲也是一脸的无奈和委屈，她抓不到哪怕是一根救命的草。更糟糕的是，窗外站着几位熟悉的伙伴，在不听停的观望。弱小的自尊膨胀了。

自尊在6岁的她的心里当然没有概念，她只知道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而且是为了钱，来自她可爱此时确严格的母亲，疑惑和无助无处不在，像空气。

她懊恼极了，泪水晶块的坠落下来，砸在干净的地板上，发出可怜的一声。她母亲转过身来，眼神压在思思静静的脸上，透过她抖擞的表情，也许有不自觉的默认，除了无辜。

母亲迅速向思思移动，并作出要打她的样子，父亲赶快上去制止了。

“小思呀，你若真的拿了，给妈妈陪个不是，没事的，乖。”

“我没拿！我没拿！”纯洁的心是不需要言语装饰的。这下子窗外不只是小孩子在站着，还有大人。

“我真的没拿，为什么说我拿了啦？！”

“你没拿？你还嘴硬……”又故意作出要打人的样子，其实是做给外边的人看的，为了大人的自尊。

“娟妹子，算了，不必为了五毛钱给邻里说咱笑话，都吃饭，别给饿着了。”父亲从小声到大声，话里头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母亲还闷闷不乐，“没拿没拿，那你把给手给剁了我就信……”看得出她生气极了，急的冒出了一句陌生的气话。“这小孩，真的是……哎！”边说边去端菜了。

差不多都弄好了，两公婆就开始用餐。吃得很闷，似乎今天的菜炒的很不合口味，只有思思煮的饭才好点。“思思呢？”

厨房突然响起几许刀声。他们才意识到思思的座位是空着。猛回头，思思不见了。厨房继续响起用刀的声音，共六次。次次都狠狠砸在心坎上。听者心寒！

他们慌忙丢了筷子往厨房跑。惊呆了！母亲立时跪在地上，嚎叫起来，父亲冲了上去——

思思站在刀俎旁边，一边的手是血，一边的手拿着刀，一根手指头静静的躺在刀俎上，刀上除了血迹，还沾着思思的泪……

“妈，我真的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