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

“铃铃铃”，下午五点，冰冰正在学校的宿舍里写作业，桌子上的电话铃急骤地想起来；

“喂，你找哪一位。”

“找三零二室的冰冰。”

“我就是。”

“冰冰，我是小舅，赶紧收拾一下，向学校请几天假，回一趟老家。”电话里传来小舅着急的声音。

“为什么呀？”听着小舅的话，冰冰不由地皱眉。

“你爸生病了，你要回家看看的。”小舅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不回去，马上要期终考试了，复习要紧。”冰冰扬了一下头，倔强地回应着小舅。

“冰冰，你爸是生大病，况且你也三年没有回家了，这次一定要回家去看看。”小舅对着话筒喊起来。

“妈妈不是在家吗？我回去能做什么？我不想回去。”冰冰固执地反抗着。

“我已经定好今晚七点的火车，一会我来接你，我和你一起回去。”小舅的声音仿佛一颗炸弹，震得冰冰全身发麻。

一路上冰冰和小舅相对无言。来北京有三年了。一直住在小舅家。一边学习一边帮小舅照顾服装店里的生意。一直以来有个心愿就是考上大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再回到老家。这不马上要期终考试了，这紧要关头却要自己回老家。心里总落下不痛快。

紧跟着小舅下了火车，小舅猛地回头仔细地打量着冰冰，锁着眉连连地轻叹。又继续往家赶去。冰冰的心不由地紧了紧。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刚步入村口，就听到悲哀的唢呐与鞭炮声。心又一次提到嗓口。这是谁家亲人过世了？心里便生出疑问。忐忑不安爬满了心头。来到自家门口，一副巨大的横条挂在前堂大门上。“惦念父亲…..”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刹那间所有的倔强与固执被无尽地悲伤与恐惧占据着。冰冰双脚一软，跪在地上，顾不上痛疼双手并用爬进大堂。父亲的灵像摆在正堂中间。

“父亲，你这是怎么啦？”冰冰摸着父亲的头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父亲才四十岁啊！

“父亲，父亲，女儿回来看你了，你出来吧”。冰冰站起身使劲敲打着棺材。

“父亲，父亲，女儿回家了，你就看看女儿吧。你已经三年没有看到女儿了。现在女儿就在你的跟前，你睁开眼睛看看吧。”

“父亲，父亲。”无论冰冰怎样哭喊，父亲始终没有回答。三年，三年没有回家，冰冰却是再也看不到可亲的父亲。

““父亲，你怎么会舍得丢下我们独自走了呢。”

“父亲，女儿才十八岁呀，没有你的关注，你的呵护，你要我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父亲！父亲。”

冰冰的脑海里闪烁着一幕幕有关父亲的画面……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中秋，冰冰放学回家，推开家门，屋里很安静。弟弟放学还没有回来。也未曾看到父亲的身影。冰冰的心微微地往下沉。父亲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听母亲说父亲在外省的工程没有完成。所以不能回家。当年的冰冰是无法体察到母亲说这些话时包含了多少担忧与无奈。而年幼的冰冰只顾着到中秋了要穿新衣服，要吃月饼。

夜晚，清冷的月光影着屋内的每个角落。桌子上摆着三碗清汤面。母亲坐在桌子旁轻轻地叹了一声说：“孩子们，我们来吃饭吧。你父亲他可能又不能回家了。”

“不！父亲说过回家的！要给我们带稻花香的月饼。”

冰冰眼里噙着泪水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外屋的门槛上坐着。

弟弟也跟过来和冰冰肩并肩的坐在一起。望着天上的明月。感觉似有双大手抚慰着内心的委曲；心情稍稍地平静着温暖了许多。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冰冰和弟弟对视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蹭”地一下站起来，跑到门口的马路上。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离冰冰越来越近。是父亲！

“父亲，”“父亲。”冰冰和弟弟高喊着扑进父亲的怀抱。

“孩子，我的好孩子，你们怎么站在外面呢。”

父亲摸着冰冰和弟弟的头可亲着问道。

冰冰和弟弟相视一笑，只顾得把头深深的埋进父亲的怀抱里。

父亲抱着弟弟拉着冰冰迎着家里的灯光大步走去。

暖暖的灯光下，父亲从怀里掏出十块月饼来。冰冰和弟弟各分得一块。拿着手里的月饼顾不上看父亲母亲的表情，低头敢紧剥开月饼上的油纸。一阵稻花香扑鼻而来．只听到父亲细细地告诉母亲；这四块月饼给爷爷和奶奶，另外四块月饼给外公和外婆。工程没有结钱回家，我这是向老板借钱回家的。你看这不是赶上中秋吗？也想着孩子们了……父亲的话微微地震着冰冰幼小的心灵。

不由地抬起头来问父亲：“你们吃月饼了吗？”

父亲一愣紧跟着又朗朗地大笑起来：“哦，我已经吃过了。”

“我的，你父亲给留着呢。”母亲随着父亲的笑声也附和着。

就近灯光仔细地打量着父亲；父亲比两前年清瘦了很多，脸也黑了，衣服上散发着泥土和着汗水的味道．连那剥开的月饼上都有父亲的味道．冰冰知道这几年家里一直不景气，别说吃月饼就是平常吃饭母亲都省着给冰冰和弟弟．想到这冰冰跟弟弟耳语了一番．把各自的月饼都掰开一半分给父亲母亲．父亲看着冰冰懂事的样子眼睛湿润着嘴角牵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露出了微笑：“我们的孩子长大了。”母亲也附和着笑起来。冰冰和弟弟也傻傻地微笑着．冰冰心里在暗想长大后等自己赚钱了一定给父亲母亲买稻花香的月饼。

小时候冰冰得过一场病“肿瘤”。医生说要动手术的，如果不动手术的话肿瘤会恶化变成癌。但如果动手术的话，在手术期间会因种种关系呼吸停顿，休克而死，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冰冰看见父亲用颤抖的手签下生死约。那时天真的冰冰以为这有什么？不就动手术吗？有麻醉药的。无知的冰冰就这样被推进手术室。事后才知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而在这四小时里父亲是怎么熬过来的？当时的冰冰是不能体会父亲的心情。有了麻醉一点都不痛，有了父亲的陪伴，一点也不寂寞。整整七天的时间，父亲都陪伴着冰冰。这是冰冰长这么大第一次与父亲长时间在一起。头二天冰冰不能吃饭，不能喝水。父亲就用棉签粘上水滋润冰冰的嘴唇，要不然嘴唇会干得起泡。一会又用温毛巾给冰冰擦汗。看见父亲为冰冰忙前忙后，感觉很幸福，很快乐。恢复的很快。连医生都说是父亲的功劳。而冰冰却没有问父亲累不累。

三年前第一次冰冰要去北京时，父亲是那么的不舍。说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放心。冰冰就说有小舅在北京怕什么，他会来车站接自己的。父亲见冰冰去意已绝没再说什么。扛上背包陪冰冰去火车站。其实冰冰知道父亲的胃不舒服不能乘长途车的，可父亲硬说没有关系的。一定要把冰冰送到火车站，第一次出门父亲不放心。可年少轻狂的冰冰是不能体会当时父亲的心情。一心向着外面的花花世界。到火车站时父亲一再叮嘱说要小心。随着轰轰隆隆的火车声冰冰的心已飘向很远很远。看到渐渐远去父亲的背景又瘦又小，冰冰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想不到这一去就是三年，想不到这次跟父亲的分别却是永别。想想每次过年时父亲的加急信一封接一封：冰冰，过年回家吧，没有你的日子过年它不像是过年啊！可冰冰从来都是无动于衷，没有体会父亲的心情，父亲的爱。

如今冰冰回来了，回家了。却再也看不到父亲的身影，听不到父亲的笑声。跪在父亲灵像前，眼扫屋里的每个角落，触及哪里都是痛疼……

又一个三年，冰冰大学毕业了，有了体面的工作，也懂得爱了，可冰冰的父亲不在了。

“父亲，女儿已长大，女儿想要给你报答，想要给你买最喜欢的稻花香月饼。”冰冰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低吟。可冰冰的父亲永远也听到女儿的呼唤。父亲，冰冰哭泣着，诚然，这种哭泣不是因为父亲失去了本来可能享有的美好生活，而是因为冰冰失去了因父亲的存在而可能获得完满。这实际上是一种自私的感情，但是没有人能够超越这种自私，也没有人会谴责这种自私。父亲，女儿想你。冰冰在心里默默地呼唤。这种思念的情怀化为一颗颗沉淀的泪，每颗泪里都珍藏着父亲的身影，父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