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骨扬灰

自顾着阴郁的劫,错过后无法安放冰冷的眼睛,终还是末世苍雪。

消失若默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2-06 22:18 责任编辑:心在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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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不要再见,不必再见,走过所有的苦难,面对明天的阳光,一切的风雨都成为过往,记忆里没有痛楚,让我在阳光下重生。

我多想彻底绝望。

是的,我只是一场流浪的风,只是因为还有一念未熄,在永远结束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的等待。

可是我仍然不知道我要什么样的等待,甚至我都不知道这场等待将要归附什么样的结局,纠结一生的重负,它们太像从阳光里渗出的彩色琉璃,七零八落。

我始终等待的双眼长久的刺痛着,慢慢地僵硬,缜密地捏在手心,成了过往的化石。

愈久愈疼,愈陷愈深,就像一个为爱承受悲剧的人,又怎能潇洒的走,无怨也无恨。

我活在一个叫耒庆的男人的阴影之下。很多年后一直痴迷其中无法自拨的现在,我还是那样义无反顾地奔向耒庆带给我的万劫不复。

很多事情,就是错,开始是错,结束是错,始终是错,一错再错,错到想回头的时候都力不从心……

我始终认为我误入了一场错误之中,我就一直那样在其中咎由自取,最后筋疲力尽。我生在长年白雪皑皑的北方,据老一辈人说这里长年不见阳光,积攒的白雪可以深入骨髓。我出生的那年我所属的小镇迎来了它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场大雪,漫天铺地的大雪覆盖了村庄最后变成人民眼睛的明亮断裂的闪电。迭出一场带来恐惧的灾难。很多如我一样的新生儿终因经不起严寒而夭折,脆弱的根须再也难长出生命,我长大后的身体一直很衰弱,老一辈人说那是因为那场灾难性的大雪已经把彻骨的寒冷根植于我的血骨。

那场大雪,我的母亲终也未能熬过。当我与我母亲流着血分离的时候,她终也像许多新生儿一样奔赴那场塟身的寒冷,也同时将我的父亲,那个面容俊朗头脑睿智的男子,抽离初为人父的喜悦被推入那道断裂的闪电之中,没有等到与母亲经营了近10年即将成就的一点点卑微的爱情。

父亲对母亲的痴迷只得出一个结论:我的出生是个错误,在不久以后的后来,我站在出口回望走过的路,只有纠结在一起无尽沦丧的过往,深入一个又一个盛大的错误中不思悔改地义无反顾。

父亲的心在那场大雪过后还是没有长出生命,死于那种扭曲了的严寒,不愿出来,不断硬化。即使是在和年幼的我对峙时也不曾软下来,父亲喜欢在给我满足的时候进行猛烈和毒打。打完后流着泪抱着我,他总是喃喃地告诉我,你来错了,你不该来,你的母亲就是在你这个错误中丧生。他说他很爱母亲,无法接受我生命的强硬,却又无法让自己毒打他与丧生母亲成就的一点卑微的爱情。所以他恨我,恨得理所当然。

可是我觉的这微不足道,各自在对峙中窥视对方激烈的灵魂,在深陷的思念里沉沦,慢慢逃离事先定好的温暖亲呢,一点一点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于是沉湎了搁浅了断裂了沉默了挥手了回不去了,事实最后证明,我是一直没有回头,不是我不想,更多的时候,是无能为力。即使是多年后我逃离葬寒冷于我血骨中的北方,我还是无能为力,一直深陷于不断膨胀的错误中,无处停留。只是一味地庆幸从一个错误中跳出,继而又陷入另一场灾难,还不思悔改。

父亲很快再婚,我记得那一天全镇被金黄色的阳光覆盖,光遗落在手指上可是闻到桅子花的味道,充溢视觉,厚的积雪像沙漏般流逝,我听到轻丝柔腻的呻吟,在白茫茫的世界里碎裂。我把脸贴在上面,咯咯地笑,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陌生女子,父亲站在她身后,眼睛里有大片大片凋落的桅子花,金黄地一塌糊涂,她捧起我的脸说,椿楛,椿楛你越发出若成一朵咱家乡的花朵了,在永远还没有结束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忍心地等待。

我始终不明白当初继母的话,她是如此痴迷的女子。痴迷于我父亲眼睛里大片大片败落的桅子花,痴迷于我目空一切的笑容,痴迷于我腐烂的伤口结痂的不规则图案。我惊叹于她神情之中流露出的华丽之光。

我已经惭惭习惯不对我古怪的性格产生想法,像是在历经一场追逐,在不同的情景里奔跑,心里像有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球在晃来晃去,晃荡出各自若水容颜,晃过去就有流光溢彩的优美。和继母的那段生活里,像是被安慰,瞬间可是哭出来。半夜不再从梦中惊醒。甚至忘记了我是跌进阴郁中多久的孩子。

我以为生活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视觉会充溢桅子花炙热的金黄。心中停留一个梦想,有一天能脱离生命中彻骨的寒冷,厚得化不掉的积雪。逃脱不掉的错误,彻底脱离生活,和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生活在一起。彼此安慰,没有打扰。一起坐在桅子花张扬的空间看忙忙碌碌的人群,讲述心中一个个华美的童话,借以告诉彼此。这个世界可以有多美。

可是我说过,我们深陷入一场追逐,到最后,无论是谁。都输了。

我多想彻底绝望。

是的,我只是一场流浪的风,只是因为还有一念未熄,在永远结束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的等待。

可是我仍然不知道我要什么样的等待,甚至我都不知道这场等待将要归附的结局,纠结一生的重负。它们太像从阳光里渗出的彩色琉璃。七零八落。

我始终等待的双眼长久的刺痛着,慢慢地僵硬,缜密地捏在手心,成了过往的化石。

愈久愈疼,愈陷愈深,就像一个为爱承受悲剧的人,又怎能潇洒的走,无怨也无恨。

我经常我会梦到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背影,我就一直跟着它走,在阳光遗漏的铁轨上,阳光明媚地尖利无比,它一直牵着我的手,甚至有那么一刻我认为是在旅途上,永远没有尽头,只有幸福纠缠着快乐。我感觉自己好像失去的重量,一次一次涌向更远的地方。

后来我知道,这里春寒料峭来临前的预召,我很快就要背离我的父亲以及我自己。迅速地脱离一个错误,奔向另一个更大的错误,一个由耒庆设下了灾难。我想起在那场大雪中倒下去的母亲,父亲眼里断裂的闪电。以及继母神情中忽隐忽现的华丽之光,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回头,它们就像一座华丽的城池,我还来不及碰,早已碎成一地。

椿楛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伴晚在地铁通道出口叫住她的那张脸。她看着那张脸,在身边人流迅速流散的地铁通道口。一瞬间,世界狠狠地砸下来,她忘记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另一个城市里,椿楛曾夹父亲与母亲之间她精心构造的一张脸,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形式重叠。感觉如同那场灾难性的大雪过后的阳光,彻底地可以深入骨血。

他为什么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进入她的世界啊!进入她那个陋着父亲陋着继母的世界啊。

可是遇见了,便没法回头。

她一直不明白,她身体里的执着与玩固,就像很多摆在她面前的问题,,就像耒庆。在一开始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结局。即使是折了腰骨断了双臂她也心甘情愿。

椿楛是带着父亲的愤怒踏上南下的火车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小镇。在临行的前一夜,她跪在母亲的遗像前嚎啕大哭。一直以来,都浸在一种刻骨铭心的冰冷里,一点点被喧嚣与温暖遗忘,年轻的躯体不能够做年轻人应该做的事情。在十八岁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她像是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呼唤,她决定去远一点的地方,彻底洗一下骨子里的阴寒。

父亲在听到她的决定后,眼睛里断裂的彩红迅速燃烧起来。她感觉自己停留在父亲身上的目光被迅速化为灰烬,散落在地上,告示曾经燃烧的迹痕。他决绝地告诉她说,这不可能,你走,就永远不要回来。她看着背着自己抽身离去的父亲。大声喊出了心里隐藏多年的话。爸爸,一直以来,你都认为我的出生是个错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总是提醒你过去,告诉你过去模样,万劫不复的曾经,是我让你和妈妈相守的那么多年即将成就的爱情有了遗憾,扭转了你本来设好了的生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感到很难过,我让你辛苦了这么多年。

椿楛想,她这一生是再也回不了头了。

后来她都习惯了一个姿势,一个连耒庆都无措的姿势,对事情的决绝和直截,从不轻易回头。就连登上火车的那一刻,她都没有回头。那一刻她觉的没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包容,所以的事情,只要走下去,就还可以继续。她把脸贴在车箱靠窗的玻璃上,双手紧握,指关发白。身边是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群,却仍然可以感觉到疏离,只是一场邂逅。他们都终回归无头无尾没有开始没有结束的生活。

后来她似乎喜欢上了这种疏离,就像耒庆喜欢地铁。两个人都那么贪念这种陌生带来的安全感。

那时椿楛根本不知道,她即将开始生活的城市是一个和故乡完全不同的地方。这里阳光很明媚,像记忆中永不溶化的大雪那样覆盖着整个小城,却已乎常年见不到雪。气温最低也有15度以上,雨水充沛,潮湿氤氲着整个城市,喧嚣着整个小城。她推着旅行箱站在宽阔的广场上,仰起脸迎接扑面而来的阳光,那一刻,她无比坚信,我可以走出骨子里阴寒,可以正常的生活。

就这样开始了生活,像是在庆幸,从一个错误中逃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她习惯性地蹦跳着,那一刻觉得似乎真的可以飞起来。

要是真的能就此飞起来那该有多好,即使是再辛苦也要换一条路。

陌生的空间里她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无暇顾及往事,所有的一切都被静止,只有她一个人匆促急走。步履轻盈,行云飘过。

对这里的记忆应该是从街道上四处奔流的雨水开始的。于是就有了那个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地铁站,忘了是谁说过,地铁是个有故事的地方,却不显寂寞,因为每一个坐地铁的人都在试图遗忘。她同意他的观点纵使在寂寞中感到人生鼎沸,只是没有纵身一跃的勇气。

她习惯在晚上上完自修后在学校附近的地铁站等地铁。看着那人群从地铁站涌出,迅速地疏离。像是生命,不知道在哪里上车又将在那里下车,永远没有谁知道自己真正的下一站,只是在经受一场又一场奔流。没有开始也不会结束。

也就是那个地铁站,她邂逅了她生命中第一份爱情,最后一次错误。像是初中地理老师讲过的分水岭。她再也趟不过的分水岭,将她所以的一切都挡这一边,无法继续,在断开的空白里,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沦丧、空洞与毁灭。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那个男孩。他蜷缩在地铁站通道旁边的角落里,头发很长,杂乱无章地卷着,头低着,缝松的头发垂下来,将他的眼睛和大半边脸都遮住了。很多时候,椿楛都会看见他坐在那边,抱着一把黑色的吉他,谈一些她似懂非懂的曲子。像一把燃烧的阴郁会随时消失在虚无里。她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全世界的空虚。

耒庆,那时我看见了解你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蜷缩在那边,像一团燃烧的灾难,我们都是带着残缺出现在彼此的世界,终要残缺而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椿楛再一次出现在地铁站的时候,注意到他依然出现在那个位置,弹着一首她不太明白的曲子天气有点不好,地面很潮湿到处是一摊一摊的积水一直漫延到他脚下他像是突然感觉到了她望过来被冻结的目光扭曲成了其它的含义。椿楛第一次看清楚了那张脸目空一切的苍白。 眼神若有若无,仿佛到让她无措。她像是看到了她所以的过往,告诉她她的信念的可笑,她转身欲逃。

是谁的蓝色妖姬灼伤了谁和胃,是谁的过往触碰了谁的眉。

又是谁和谁相遇了安慰了却赎不回谁的罪。

霍艳是这样说的。她想起她说过的话,很想问问,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悲伤,是因为爱情么?若要是世上果真有忘忧草,那应该有多好。

“你知道梵高吗?”

你认识梵高吗,值几百多?他那人格难培白,不求人人明白,他有心却追逐世界,也不至于空了口袋。椿楛想起这是她同学阿染经常唱的一句歌词,思维天马行空地旋转。她看到那个落魄的荷兰画家挫笨的手笔下的向日葵,那片被他波墨的晚霞印红的原野,不知道说什么。

他示意她走过来,依然保持那个姿势,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低声祈求。椿楛突然感到有点心疼,她站在这个和她一般大的男孩面前感觉又回到了从前,一瞬间时间逆流向她砸来。痛的眼泪流出来了。她张张嘴巴说,我是椿楛。

那一次椿楛错过了那辆地铁,她知道那个男孩叫耒庆,酷爱吉他,很有音乐天分,像城市上空笼罩的颓废。那一夜,她蜷缩在他脚边枕着他的音乐睡着了。在梦里她看到一大片盛开的鲜花。滚动着一大片波浪。她在花波里荡来荡去。香味沁人心脾。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她睡在耒庆的怀里。他像是受伤的孩子。不知所措的看着她。眼睛里却写满疼惜。

后来椿楛发现耒庆对人的记忆力非常不好,往往是见过就遗忘,刚开始的时候她怎么都无法接受,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她记得那一次她从他面前走过,他拉往她的衣角问她,我见过你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她看着他那双茫然的眼睛,心酸地可以挤出水来。

如果记忆真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你看着我的眼睛,问我见过你吗?仅仅停留在这里。我还是和你生命中所有熟悉的陌生的那样从你身边打马走过。或许会记得你的吉他你迷茫的眼睛缝松的头发,或许什么也不会,那只是我一个人的事,裹着你全部的记忆,可是你便便说了一句,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于是一切就像失去平衡的天平,狠狠地向另一端砸去,我在失衡的天平跌跌撞撞,最后等不到开始也无法结束。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他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椿楛看着他,头顶上流动着哗啦啦的声音。她走到他身边蹲下。还是那晚的姿势,她依偎在他腿上,预料中的抽搐,分明感动了他的无措。突然她就笑了。却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推,整个人都陷入他的怀里。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椿楛听见了他的声音,说的准确点是哽泣,他把脸贴着她的脸,颈窝可以感觉他扑过来的一层层热气。

槿槿,是你吗?你回来了吗?我不该让你这么绝望,我不该打你。我真的不想这样,现在你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你痛了,我们在一起,我们好好过,我们好好过……椿楛很想回过头去看看他的表情,像是在被安慰,不知是殊途同归还是免死狐悲,她知道明天他就会,忘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印进心里永远也无法拂去?那一瞬间她无比绝望,她想起初次来到这个城市走下火车站迎面而来的阳光,那一刻已经明白走不进,那是她无法赎掉的罪,在血液里日夜鸣泣。

耒庆,耒庆,我就要走进你营造的错误了,你的那些不为我所知道的过往能指示我走向哪一个未知的宿命?

耒庆,耒庆,我那样的用力不顾一切地奔向你,能不能就此奔进你的心里?

她一直在问自已,究竟是为什么。她看她身边所有人的爱情,父亲的母亲的还有继母的。早已绝望。可是她自己呢?却还是不甘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绝望,那些镜子中和反光,永远只有别人看得见真相,同时把看见的人伤的满身是伤。

有一段时间,椿楛很久没去那个地铁站,她又一次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竟拉住她的衣角像个小孩那样哭出来,眼神依然很迷茫。只是脸更苍白了。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说,你怎么那么久没来了,我以为你再也不来了……椿楛看着他哭笑不得,任他把自己拉到他身边从他怀里掏出个手镯套在她手上,低声说,这个手镯是他自己做的,希望能够这样套住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她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明媚的色彩,开心地笑了。像是上演了一幕幕的温情,从心里感到满足。

如果时间能够停滞或是能够像录像带一样信手拈回想要的那一段那该有多好。椿楛不知道,他仅仅是把她当成了她还是另一个虚幻的影子,又或许她们重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她仅仅想要记住这一段,一个神志不清的陌生人给予的爱远远超出她的血脉之亲,血骨里的阴郁廉价的亲情还是让她不堪重负,要她记住这个男子的面容,延续萌发的感动。

那个晚上,他带着她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坐了很久很久的地铁。他告诉她说他喜欢坐地铁,没有绝对的结束,也没有绝对的开始,可以看到生命一个个轮回。椿楛紧紧握住耒庆的手,在这个城市的纹理里打马而过,不知道哪里是开始也不知道是结束。她突然发现,她追寻的快乐原来就这么简单,她却苦苦寻觅了那么多年,这一次她不会放手。

耒庆从来没有想过,他送出的那个手镯,就此可以将椿楛紧紧套住。她钻进那个圈子中,不愿出来,她是那样一个痴迷的女子。痴迷于他眼睛的色泽,痴迷于他种种苍茫的神色。他看到她眼睛断裂的彩红,心疼得忘了呼吸。

传说中有一种鸟,没有脚的忧伤的鸟。五百年五百年不停地飞,飞到死。一下一下扑动翅膀刻画天空的印痕,她追着那些印痕一直走一直走,最后看到了五百年前寂寞一朝一朝的鸟。像流星般陨落地上,她无言的结局。

她始终不了解耒庆,走不进他身后拖的很长很长的阴暗,那里积攒着很厚很厚的冰雪,走近就有逼人的寒气,所有在她面前的平静,都暗藏着悲伤的涌流,她想要走近,却一直被他隔开,她又像回到了童年,在白雪皑皑的北方,一直被温暖隔在外面,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爱耒庆。

她一次一次奔赴于他,日日夜夜和他在一起,仿佛她的生命只为他而存在,谁也劝不住,长期的逃课,性格恶劣,直到接到学校的退学信还不思悔改。很多时候她不愿意去看其它的东西,即使是未来也好。

就像一盆水,因为已经超出了它有承载里,即使是一小谪,也会溢出来。附带更多的东西,全盘彻出。那个晚上在耒庆的小房间里,椿楛半夜惊醒,赤脚在地板上抽烟,耒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抽掉她的烟,狠狠地吻她。他捧着她的脸,轻轻地说,槿槿,对不起,我又让你疼了,我不该打你,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所以我不能看到你一个人无望地疼,我抑不住打你,你不要抽烟,不要不让我知道……

他把头埋在椿楛的怀里,她猛然间狠狠地推开他,指着他大声喊,耒庆,你给我看清楚,我是椿楛,是椿楛,不是槿槿,你很爱她对吗?可是她却不爱你,她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人,于是她经常抽烟,经常无望的疼,你因为爱她而失手打她,你就是因为她而一直不肯爱我对吗?

耒庆像是从梦中惊醒,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按住她的头狠狠地撞向墙壁,你给我闭嘴,你都知道什么。她看着他冷冷地笑,耒庆,你对不起我,我那么爱你,我一直以为你能救赎我,我把全部都给了你,你只肯爱她对吗?你太对不起我了。

他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像要用可以抑止的力量把她溶入骨血,大颗眼泪砸在地上,形成一条无边的河流,流淌着迷离的情愫,他们被咆哮的激流湮没,失去理志。

你要相信,他喃喃的说,我是在爱,分不清彼此,这是一个人的事情,痛疼苍绝。对不起,我无法避免的跌进错误的空间里,看到自己一个个空缺,我不再爱她,甚至已经忘记她的面孔,只是跌进那种过往的阴影,再次卷入那些耻辱,像回到了从前,心有不甘。椿楛,对不起,你要相信,很多事情,走到对岸再来审视,也许会明了一些,你要相信,时间过了,它们死了。这就是事实。

走到彼岸观望来路,当初再怎么难忘的东西,只会让我们看到不甘的影子,时间过了,我们老了,它们死了,全部记不起。

只有宿命,依旧无法逾越。

生命是过渡时间的黑洞,它敞开在宿命的入口,每一个在洞口俳徊的人,都心须做好准备,有足够的勇气亲历所有的光线,欢笑,碎语,美好,都被一点点吸收遗尽,渺小的躯体像是要被抛进无底的渊源,作为偿还的代价,不管这样的代价是不是太重了。

因为彼此了解,也许就无法面对。他们把不为人所知的最真实的感情像婴儿般裸露在彼此面前,无法安慰,彼此伤害。椿楛一直试图用对耒庆爱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却不知道这种爱本身就是一种空缺,她不爱自己,耒庆想借以找到走出去的出口,忘记宿命的弄巧成拙,无法 彼此救赎。

这种空缺越来越趋向一种矛盾,虽然他们在爱,椿楛清楚耒庆与自己走过的地铁站的白天和道路的纹理,她在看到耒庆对着灼热的阳光苍茫地流眼泪的时候,仿佛可以听到大水流动的声音,掺杂着有关耒庆的她听不懂的渴望了解的语言,她的绝望就这样不停地上升。让她又回到了从前,一直被疏离,北方积攒不知多久的冰雪,她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却像看陌生人,她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的脚,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就这样一直被疏离,她负出的惨重代价竟然是这样,另一个时间里,她感觉自己再度崩溃。

永远说不清楚,曾经她以为自己可以,宿命让她再度崩溃,一度她双耳失聪。

在那段时间里,她非常吃力。对于耒庆说的话要再次确认,后来渐渐地失去语言,只用眼神交流,所幸他们彼此了解,轻易意会。

他们像兽一样深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拥抱,激吻,然后分开,不停地吵架,用尖利的语言刺伤彼此,坐在地上,看着彼此。停下来之后又互相道歉,请求原谅,彼此紧紧拥抱,狂吻。肌肤相亲的瞬间,指染彼此的眼泪,纠缠不起。他们就这样彼此纠缠,爱恨不得。

他说,我们是一场风,难以容入彼此,只能扑风捉影。

生命中存在太多的空缺,用尽所能,注定有一些无法填补。留给自己时刻审视。对椿楛来说,耒庆就是她的空缺,只有等到绝望了,才会填满。

她一直在等待。却只是遥遥无期。就像她很早以前,第一次遇到耒庆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爱上他,也知道这将是她无法逾越的黑洞。当他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光线,温暖,美好,全部砸进去了,可是她就是椿楛,她不思悔改。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地方无法到达,一种感情无法囚渡。一种空缺无法填补。无法容入彼此,无法顺着对方做出的手势了解彼此的苦楚,椿楛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在彼此间拼凑出他们都懂的文字,连成通彻的意识,她清楚这种错误,从来没有祈福。

那段时间大片的空白痛疼让她蒙生了一种想法,像是一场巅覆,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奔向意义所在,她就这样在兴奋的浪尖上飘来飘去,逾越心理上一个个高峰,盛大飘浮的触觉让她沉湎其中,无法自拔。

因为太过盛大,所以遮住了她的过往和前路。她的美丽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才得以绽放。

宿命是被诅咒的,你要相信。耒庆,我们心照不喧若即若离,我独自胆大妄为逆天行命,我只是不甘你让我奔赴的结局。我们奴颜婢膝各事其主,终将支离破碎一无是处无处停留。

爱本身就是一个伤口,又何以祈求可以被看见自己的伤口?他们各自心里都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彼此恐惧手无足蹈惊慌失措不知道怎么去填补,有些缺憾在宿命的角落患着伤风。无论走到哪里遇见什么样的人都只能以残缺的方式告终。

他们要的只是生于彼岸的花,开于无法触及的角落,患着伤风,牢如磐石却一捽即碎。

耒庆始终都无法相信,他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椿楛看着迷漫在眼前的雾气,距离在他们中间拉开,形成他们置身的绿光森林,雾气在身边迷漫,越来越浓,错过了万花齐放莺歌燕舞,一转身陌路殊途。她一狠心,把手里的刀再次用力朝男人柔软的腹部刺进去。

粘稠的液体像开了闸忘开的水龙头爬满他们的身体,散发着甜腥的香味。他用力推开她。笑得眼睛清澈如水仿若隔世,她在他清晰的笑容里看到自己扭曲的脸,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耒庆,你怎么可以笑,你怎么还可以这样对着我笑。你也有血,你也会痛,而不是我一个人,顶着你游离的眼神在你捕捉不到的情绪里无望地痛。

椿楛,我祈求过你,我祈求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把过往深烙的不甘趋遂出去,你心里有块黑色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填补,你终于还是这样做了,我不怪你,我们都逃脱不了宿命。

一切朝设想不同的方向奔去,承受不起,椿楛声嘶力竭的叫着,然后重重倒下去。

不要期望,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已猜到结局,只是沉浸在记忆与幻想的指望里看不到设想中志在必得的模样,再回到从前,无法停留,无法甘心。

她仿佛听到了世界未日到来的声音,大片的日光在她面前是迁徙,轰轰烈烈的声音吞噬了她心里残留的最后一点痴望,没有信念,没有痛疼,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的释放,然后一切悄然隐于未世的荒芜,唯有宿命无法逾越。

得不到安慰,灵魂一直无法被满足,椿楛想她就是一直生活在这巨大的无望之中无法安放的宿命渗透出不甘使得全身上下可以听到血骨被吞噬的声音,她又不明白生命与活着的意义的在了,一直被蒙在鼓里,甘愿承受看不见的压力,当压力消失时,她也即将消失。结束遥遥无期的拉据战,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人最大的障碍是自己,椿楛想她终于快要走出去了,所有的欢笑,笑靥,苦难,痛楚,爱恨,仇怨都将脱离血躯,无比轻快。她庆幸自己最终可以找到这样的方式,当她把匕首从耒庆腹中拔出狠狠地划裂自己手腕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眼中飞向高空的彩红,断裂却美的无与伦比,她微笑着。巨大的疲惫袭来,睁不开眼睛。

她的眼睛见证了未世苍伤从此雪掩了黑色粘稠的过往,很多事情因为无法承受。只有逃离来告示不记得,在开往墨脱的列车上,她连同她所有因为无法胜任的记忆她无法承担的身体抛向那个未知的远方,旷世无人,可以静下来审视这一辈子无处安放的灵魂,希望可以从新开始。

无法面对任何人,无法与这个世界对话。自她从自己亲手根植的腥甜瑰玖中苏醒,所有无法兑现的想法丢抛在那个地方,她要的只是给自己和耒庆一条退路。耒庆要她永远消失,他们才能活下去。

一路的巅波流离,终于还是放手。在她差点要了他们的命在他忘记她以后,在他们彻底失去勇气面对彼此之后,还是那个地铁,。还是那个角落,已是数月以后。他安静地坐在那边。裤角已被污渍粘湿,眼神比记忆中更没有焦距。她从她跟前走过,在他身边停留。她看着他,看着她曾经想要拥有的整个世界,一切到此为止,不需要祝福,她转身离开,他拉住她,记忆重来,心里如未世苍雪。

他问她:对不起,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椿楛抬头望向天空,找不到曾经的模样,心里烙在血液里的一些东西找不到着落。那些曾经抱过她的怀抱,她熟悉的味道,他握她手的温度,以及她无数次确认过的线条,都还记得。只是一切都已掐断,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我们从来没见过。”

“以后也不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