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淡漠

“菁，你知道花儿什么时候开吗？”

“知道，当我离开你的时候呀。”

“……为什么？”

“因为等我离开你了，要让花儿开了来陪你。”

你还记得吗？菁？

那是我俩一起蹲在葡萄架下，看着那株快要死了的水仙花时，你对我说的。这株水仙被我们赋予的花语，深深映在我的脑海里。

水仙花开了，你就走了吗？

……

我闭上眼睛，忍住要流出的泪。

活泼的你，人缘好，学习好，班主任视你为骄傲，每每把你挂在嘴边。学校领导个个认识你，个个关心你。你生活在温暖的阳光下，整日笑语盈盈。

可我却喜欢独自躲在城市的角落，用耳机隔绝开周围的一切。沉迷在疯狂的流行音乐中，陶醉了，冷淡了世界，冷淡了生活。

有时我坐在高楼的顶端，看着下面，城市夜的灯汇成一片光的海洋。海洋中，我这一叶孤舟在漂泊。

我只生活在我的世界中，我的生命是那么阴暗。

我们是那么不同……

有时夜里我会做梦，梦到很多从前的故事，以前我们住的那个美丽的城市，那个老是帮我的大哥哥轩，那个温柔的奶奶，那棵院里的大柳树……还有，我的爸爸妈妈。

那是我们在一起，每天都那么幸福。大院里的人们都是那么和蔼。我和轩一起坐在柳树下看月亮。秋天去拾落叶。冬日堆雪人。轩的妈妈会远远的看着我们，微微笑着。

因为父母工作的调离，我永远的失去了这一切，包括轩和柳树。秋天的时候我一个人孤单的拾落叶，制成纪念册，或者夹在书里。每片叶子上，都粘过我的泪水……

爸爸妈妈感情之间的裂痕，我总是小心地弥补。可当他们真正分离时。连我也不明白，我眼里的肃杀到底从哪里来。我和外婆一起生活，这时的我，已经彻底的变了……

整晚我的心都在痛，等我从噩梦中醒来时，是凌晨两点。无助的我，一把抱起床头的小熊，泪水无声的流下。

那天我又缩在墙角听音乐，你和一个女孩走过来。你们都很沉默。

女孩说我们分开吧。你紧张的抬头，满眼的惊讶。她只对你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转身离开了。你蹲在地上哭了。我终于从角落站起，小心地拍拍你的肩　，你扭头看见是我，一下扑在我的怀里，大声的哭泣。

从那时起，你做了我的朋友，似乎取代了轩的位置，那个一直留在我心里的位置。

我们一起读书，一起听音乐，周六逛街买咖啡……你给我讲你的人生哲理时，我戴着耳机，静静的看着你。你给我讲你的苦恼，你的伤怀。我却用零星的词语，给你拼凑过去的一切。

你说：“欣，你的眼里为什么那么的冷酷，那么的淡漠，就像没有温度一样。你为什么老是躲在黑暗的角落，像个受伤的星星……”

为什么？连我也不明白。

可是你呢，你为什么老是戴着假面，为什么不敢被人看出你的软弱。你是什么呢你是水晶娃娃吗？

我们一起去了山下爸妈留下的院子。里面野草丛生，似乎很久没人来过了。但是那个小房子里，留下的却是我最珍贵的纪念——回忆。

你快乐的搂着我，说欣，我们终于有家了。我笑了。

也许你不明白它在我心中的价值。我从没带人来过这里……

我们一起整理院子，这里又恢复了生机。

水仙花是我们在后院发现的。你喊我过去，水仙的叶子几乎全部死了。只剩下一小片嫩芽，说明这里似乎还存在生命。

我蹲下看了很久，很久，不知怎么竟想起了轩。

“……菁，你知道花儿什么时候开吗？”

“知道，当我离开你的时候呀。”

“……为什么？”

“因为等我离开你了，要让花儿开了来陪你。”

我笑了，初秋，你的眼睛是那么明亮干净，不掺任何渣滓。你的笑容像太阳一样……

我们把书房搬到了这里，生起了火炉。暖暖的火焰跳动着，那么美丽。

叶子开始凋谢了，我们一起去中捡树叶，你手中的叶子满满一大把，笑着举起来招呼我，这一景象竟成了我永生难忘的记忆。

叶子，落了。

以前，轩会来陪我拾树叶，风吹过，树叶儿跳动着，飞舞着，仿佛在和我对话。我闭上眼，泪水夺眶而出。

叶子，我回来了。

树叶纷纷扬扬的落下，好像在下一场雨。在这里，我和你都很沉默。这时我就会想，我和你的友谊，真的天长地久吗？

那天去上课，门口站着一个男生，个子很高，很白净。弯弯的睫毛，亮亮的眸子。他对我温柔的笑了笑。很轻的笑。我也微笑，转身进了教室。

班主任给我们介绍“这是新来的同学，名字叫凌，，希望大家和他能好好相处。”

凌笑着向大家点头。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接着老师开始分配座位。我坐定。凌紧挨着我坐下，旁边是你。

我皱起眉头，为什么凌坐在我们中间，这又意味着什么。

你开心的向他介绍大家，帮他熟悉环境。我被冷落，独自带着耳机听我的音乐。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转身，凌微笑着问我。

不知怎的，我竟有些怕这个笑容。慌忙低下头，收拾凌乱的耳线。

“她叫欣，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你拉过他，笑着说道。

我不知所措，转身走出教室。迷茫的望着远处的山。

他……很像轩。

“你怎么在这里？欣？”

凌慢慢的靠近我，拍拍我的肩头。

我急忙拭去满眼的泪，可仍然被他看见。

“为什么哭，看你都哭成什么样了？

他帮我擦掉脸上的一滴泪。一股暖流迅速涌进我的心中。

以前，都是轩帮我擦泪的……

泪水又汹涌蔓延。他手忙脚乱的安慰我。我索性趴在膝头，大声哭泣起来。

我不知道，你就站在远处的楼旁……

凌成了我的哥哥，他就跟轩一样，小心的守护我。代替了轩的位置。

可是，我不是有心的，我不是故意伤你的心。菁，我们……真的只是兄妹一样的感情……

你却慢慢疏远我，慢慢遗忘我。

我们似乎还是以前的朋友，但是一起走在路上，默默的，无语。

山下的院子，你知道你有多久没去哪里了吗？我们一起捡的叶子，很多都干掉了。还有些失去了踪影。我们似乎再也没有一起去买过咖啡，一起听过音乐……

第一次，我的噩梦里，有了你，有了你的离去。

那天傍晚，我蹲在林中，小心地一片片捡树叶。

你站在我的身后，任凭我的泪无止尽的流淌，却也不再帮我擦。

叶子拾了一大把了，天都快黑了。

我终于站起身。“菁，对不起……”

你的眼神，冷漠到让我的心碎。你似乎仇视我……

“你不必再说，为什么你和凌的关系那么好？你们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我！”

我喃喃地说“不是的，我和他，真的只是兄妹关系，他让我想起了轩……”

你哭了，我要帮你擦掉泪水，你躲过我，转身，离开。

留下一把飘散的叶，漫天飞舞……

我知道了，你是水晶娃娃，我不能让你受到伤害。你哭起来，很让人心疼。

外婆和我，我们举家搬迁，去了很远的另一个城市。

我写信给凌，告诉他要好好对待你，却没有勇气写信给你。

我依旧做我的噩梦，依旧在城市的角落孤独的听音乐……

从邮局出来，我终于哭了。

我给你寄了一盆花，那盆花，叫做水仙。开的很茂。

菁，那本纪念册，我制成了。尽管用的是我独自拾的落叶。

那天又做梦了，梦里有个很飘渺的声音……

“菁，你知道花儿什么时候开吗？”

“知道，当我离开你的时候呀。”

“……为什么？”

“因为等我离开你了，要让花儿开了来陪你。”

花终于开了，然后，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