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爱上魔
人间有真爱吗?天使爱上魔会怎么样呢?
楔子
夕阳带着羞涩的优雅慢慢浸入了海的甜蜜,留下的,只是一片玫瑰红。
她让海水舔自己的脚背,对着美景微笑。她的眼神如朦胧的晨曦,所望之处,任何事物都会再现白日里的美。
“妈妈,问您一个问题,好吗?我一直都很想问的。”
旁边一个胖嘟嘟的光着屁股的小男孩扬起头,向她问道。
那是个长着一对雪白翅膀的小男孩,他正轻轻地用脚顽皮的踢打着海水。
“嘘,你为什么不静静地欣赏眼前的美景呢?亲爱的。这是人间最美的景致了。”
“妈妈”,男孩看着他妈妈卷曲浓密的长发说,“妈妈,你是世界上最美的人了,你让这里的所有的东西
都这么的美,花呀,树呀,还有这大海。你说,爱也很美。可是,为什么有的时候要让我做让人类伤心的事呢?”
“你是说,你手里的那把银色的弓箭?”
“嗯。”小男孩紧握两把弓箭,低头应道。
“傻孩子”,她用光洁丰腴的臂膀将这个和自己一样,有着卷曲的头发,高直的鼻梁的小男孩拥入怀里,
用手指轻轻擦亮了男孩手里的两把箭,说道,“这是你的使命。你一出生就被决定了,你将用金箭射向一些
男女,让他们相识,相爱,并且白头到老;用银箭射向另一些男女,让他们成为冤家,即使当初相爱,最后也只能恋爱变成痛苦。”
“我们是爱神,难道不可以让他们个个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幸福快乐的生活吗?”小男孩着急了,忽扇着翅膀,撅着小嘴问道。
“不可以。我们最终无法主宰这个宇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甚至无法主宰我们自己。”她低下眼帘,叹息道。
“妈妈,我们是爱神,那我们也会爱上谁吗?你爱过谁吗?”
她低头不语。
“妈妈,我将来会爱上谁吗?”男孩天真地问道。
“会的。有一天,你会爱上别人。你会为之努力争取,你会经历许多坎坷,但最终你会找到真爱。”
“那时我就可以完全掌握自己的爱情了?”
“我真的不知道,亲爱的丘比特。但我真的很希望我们能主宰自己的爱情。我希望我可以,你也可以,甚至人类也不再受神的摆布。我希望爱是自由的。”
“我好想尝试一下,自由的爱情。可以吗?妈妈?”
维纳斯沉吟了一下,美丽的脸庞亮过一丝喜悦的光芒:“丘比特,你可以。这两天宙斯在和他妻子赫拉闹着别扭。宙斯又喝了许多酒,正醉着,我想他这一次又是没有一个月不会醒的。你可以到人间去玩一趟。我们打个赌,我也很想看看,到底有没有真正自由的爱情!”
“好啊,我是相信有自由的爱情的。妈妈,我准赢!”
“亲爱的孩子,你放心去吧,这儿有我呢。”维纳斯吻了吻丘比特的额头道。
第一章天泽与魔女
1
某大学的一个早晨。讲授中国文学史二十分钟之后。
天泽心里一片混乱,渐渐手心发热,进而脖子、脸、眼睛都觉得一阵滚烫。然后,他晕晕糊糊地听见有
“噗”的一声,一缕烟从头顶喷了出去。
扑通一声,他晕倒在地。
“天泽老师!”
“天泽老师!”
“啊!亲爱的天……天泽……老师!”
中文系大一三班的全体女生此时后悔万分:真不该一起大放电波,使她们亲爱的鱼天泽老师本讲得最尽兴的时候,被“电”晕在课堂上。
此时,讲台之后的鱼天泽,竟觉得自己象是躺在一片幽暗窒闷的森林中的潮湿之地,隐约听见身旁有野兽喘息的声音,然后,他看见几只猛兽张牙舞爪咆哮而来……
他身体一紧:“啊!不要!”
“天泽老师!我们要给你做人工呼吸了!”三个眼小,鼻孔大,喉咙粗,身体壮的同胞姐妹,露着发育过胜的大黄牙,慢慢接近可怜的天泽。
“天泽老师!你们这样会吓着他的!”
“你说什么?敢说我们会吓着天泽?找死呀?”说罢,三恶女恶狠狠瞪着这个一向温柔的女孩雪静,向她围了过去。
“你们要干什么?”一直在旁边观望的石森冲过来,一把推开三个恶女,用手护住吓呆了的雪静。
“喂,你要干什么?”三个恶女道,“你喜欢雪静那是你的事,但别挡我们三恶女道!”
石森看着三座大山向自己倾压而来,竟岿然不动,紧握双拳,死死盯着她们,全身热血沸腾,似已有了和三大恶女火拼的准备。
而石森旁边的一群男生早已忍耐不住,都想好好教训一下仗势欺人的三恶女,齐叫道:“你们想干吗?我们今天不和你们拼了,我们就不是男人!”
两方正剑拔弩张之时,突然砰地一声,门开了。
全班顿时鸦雀无声。
三恶女仍然恨恨地,却不敢再咆哮,都收回拳头,回到自己位置上。
石森等人瞪着三恶女,强压住将喷射而出的怒火,也坐下了。
台上台下看热闹的人早已低着头静静地溜了回去。
只有雪静跑到讲台上轻声唤着还晕乎乎的天泽。
这时,门口的女人进来了。
她抬了抬下巴,轻轻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走上讲台,示意雪静离开,俯身去扶天泽。
天泽嗅到了不知哪儿来的一股香气,恍恍忽忽,半睁半闭地:“天使?……”
她扶起天泽,环视教室一周,板着铁青的脸,厉声问道:“谁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2
这个戴金丝眼镜的厉害女人,叫做圣婕,人称“魔女”。她是中文系一年三班的班主任,而同时,她又任整个中文系的教导主任一职。探究“魔女”一词的渊源,有两个方面。
一方面,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耍花样,因为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抵挡的威慑力。即使戴着眼镜,这种力量也会迅速辐射到她的眼神所及之地。
另一方面,她的管理方法也是各校领导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这也是她刚留校两年,就从普通的教师升为系教导主任的原因。
至于学生,更是对她又怕又爱,被她的种种奇异招数弄得服服帖帖。所有的学生都怕极了她,同时又有不少男生视她为不可亵渎的女神。
曾经有一男生,违反纪律,被她的威力重度灼伤,却从此以后把她当做了梦中情人,宁愿一辈子守着她,不再接近其他任何女生。总之,有她存在,世界就有了奇迹。
天泽有点迷上这个“魔女”了。但他第一天和这个“魔女”接触的时候,心中却充满了厌恶之感。
他们首次见面不是在学校里,却因为一次旅游。
那时天泽刚研究生毕业。本来工作的事情完全可以不用他操心的,因为他从小到大,从吃饭穿衣,到上学
交友,没有哪一样用得着他一分钟的思考。但养尊处优的生活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人生自由被严格地限制,
别说一个人出行旅游,就算是从家到朋友那里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也有十来个穿黑衣梳酷头的保镖动不动就从天而降,搞得天泽没了自由更没了自尊。
这还不算什么,天泽父母在天泽还是胎儿的时候,就定好了他今后要走的路,在哪读书,和谁交友,应有什么爱好,长大后应做什么工作,应和哪种人结婚,甚至结婚后要生几个孩子,那么天泽孩子的未来又应怎么样……在天泽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第一次听了生日蜡烛前满脸憧憬的父母一一讲述他们对自己的期望后,惊呆了,
带着一声恐惧的叫喊,不顾大雨瓢泼,跑出了家门,从此只要回到家,心头便会有一团阴云腾升而起。于是毕业回家后,天泽和父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工作自己找,否则断绝关系。”挑来挑去,天泽还是选择了到大学教书。教课轻松,又有假期,学生们又没有那么复杂--这是天泽理想中的工作。不过他没有想到,现在的学生已不再像过去的学生那样安分了。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英俊的容貌,竟会成为祸根--这是后话。
找到了理想的工作,不再受父母的摆布,可以随意书写自己的人生,这是件该庆祝的事。但父母从小对他的严格限制,使得他没有一个知心朋友。不过想想,一个人旅行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可以遇见一些真正可以当朋友的人呢。这可是人生的一个新的开始!
于是,天泽带着简单的行囊,没有告诉任何人,便开始了一个人的旅行。
3
老天知道,怎么会让天泽和圣婕相遇。上飞机那天,差点让天泽吐了血。
天泽排了很长的队,终于到他的时候,突然从后边窜出一个黑衣女人,抢在他前面,对台前的人说:“对不起,我晚了点,队伍太长,能不能让我……?”说着女人拿出一张小纸片,在那人面前晃了晃。
天泽气得不行。他用手指了指这个可恶的女人,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在他的一生中,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被一个女人强行插队!
他伸长脑袋,想看看纸片上写的什么,却感觉一阵凶光杀向自己―――那女人正用又圆又大的眼睛瞪着自己,隔着镜片,都能感觉的到那光的威力。
天泽连忙侧头闭眼。这还是女人吗?天泽揉着眼,心里恨恨地说道。
只见那女人昂起头,向天泽做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刹那天泽连忙用手臂挡住面前的光。再回头的时候,女人已经进去了,只留下她亮洁发光的牙齿在天泽的脑海里。
站在雪山上,举目远眺,天地辽阔,白雪皑皑。雪在清晨并不刺眼的阳光下,发着微蓝的光。回头往山顶望去,雪峰受光的部位冰雪棱角分明,背光的部位则雪层舒缓柔软。而山脚下的城市,却是暖风荡漾,还能让人闻见夏末的气息。这里是被称为“世界公园”的瑞士,也是登山和滑雪爱好者的天堂。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纯净。天泽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祈祷着:“愿这里是我自由和幸福的开始!”他两手使劲一撑滑雪杆,便如一条银蛇,弯弯曲曲地滑了下去。
从小就喜欢滑雪的他,甚至还差点在重要的比赛中拿奖。这一点倒要感谢那个严厉的老爸。滑雪对于他来说太熟悉了,可到这里来滑雪,还是第一次。而且现在时间早得很,不会有人这么早来滑雪的,这里会很空旷。所以,尽情的享受吧,天泽!他对自己说。
正当他半闭着双眼对着这朦胧的白雪世界,任身体如鸟儿般自由翱翔的时候,突然间,灾难降临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却事先没注意到!天啊!这可是天泽一生中从未有过的!一个滑雪老手,居然会出现这样的状况!都是自己太得意的结果。幸亏老爸反复教过他一些应急措施,加上他反应灵敏,及时避开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天泽喘着粗气,从雪地上爬起来,一步步朝那个黑东西走过去。到底是什么?难道这里还有黑熊吗?他气乎乎的想。
“糟了,我差点撞了个人!”天泽忙去扶趴在地上的黑衣人。
“你简直是废话!在这里你还会撞到什么?而且,我还是个女人哪!你怎么这么欺负女人!你到底什么居心!”女人挣扎着起来,揉着摔疼的部位说。
“你!怎么又是你!我……老天爷,你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让我不得安宁?!”
“什么不得安宁?受害的是我埃,你又没死!”
“好了好了,我有责任。你?……怎么样?”……
“你像火箭一样冲了过来,你说我会怎样?你以为你是SUPERMAN呀!”
“好好好好,对不起!撞到哪里?”
“屁股!”
屁股,这么粗俗的字眼,还是女人吗?天泽心想,一边扶起女人。
“唉呦啊!”
“怎么?”
“我说你是不是木头啊?唉呦啊……我的脚崴了!”
“你……干吗?”
“抱你回你的住处啊。已经打了求救电话,但还没人来。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带你回去敷点药。顺便说一句,我可不是什么木头,幸亏你是被我撞!”
“快一点!我很疼呐!”
“我很累呀!小姐,我从没有背着人走过这么远的路啊!而且背上的那个人还这么重!”
“你胡说什么!是你撞了我的!”
“好好,你不要说了,我错了!”
好容易到了酒店门口。
电梯维修!
这是什么地方啊!也许这里的人从不早起吧?干吗现在维修?!
好吧,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不在乎再背你上六层楼。天泽咬咬牙想。
“唉!你怎么越来越慢啊?早知道这样慢,我还不如在雪地里等人来救我呢!”“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很刻薄?而且,我从未见过你这么重的女生!天啊!我是有罪,可不能置我于死地吧?”
“唉!小子!你再乱讲话,我就找保镖来K你!而且,请你听清楚:我的身材很标准!我可是参加过电视模特大赛的!”
“你?”
“怎样?”
“那……拿了第几呀?”
“是……差点拿奖!”
“噗哧!哎哟!”天泽几乎是把女人甩将下来,“到门口了,我不行……我……岔气了!你自己进去吧!”天泽坐在门口,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浇透了。
“喂!你……”女人没法,只有一瘸一拐扶着墙进去,关了门。
“如果说秀美的自然景观体现了瑞士的外在美的话,那么,她的建筑则从人文角度折射出了这个多民族、多文化、多语言的中欧小国的联邦特点。漫步其间,你会觉得像是在欣赏一幅徐徐展开的历史画卷。这里有非常浓郁的人文气息,因为瑞士几乎所有的城镇都由古色古香的老城和现代的新城共同组成,有些城镇还完整地保留着中世纪的城墙和建筑,乃至古罗马时代留下的文物古迹……”
“天哪!好美!古典与现代的完美结合!不行,就是脚再疼,我也要亲眼看看这里的街道,这里的建筑!今天我要多拍些照片,说不定,我可以说服爸爸买下这里的一座古堡……”圣婕关掉了电视,背着相机,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哇!”斜对面的门口传来这样恐怖的声音。
“什么?!”
“又是你!”
“你……快走开,我看见你就来气!昨天就这样把我丢下!”圣婕对正从门口出来的天泽吼道。
“哇!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我三番五次遇见她!”
“喂!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真是倒胃口!”
“小姐,你不觉得累吗?”
“喂!我比你更累!”
“好好好好,这次的旅行对我有很重要的意义。总之,我希望任何事情都能在这里有一个好的开始。你明白吗?”
“喂!我才不管你怎么想呢。总之,我希望有一个愉快的旅行!”
“那就对了,我们握手言和吧!”
“切!幼稚!”圣婕想了想,还是把手伸了过去,“喂!总不能老让别人叫你‘喂’吧?”
“哦,对不起,小姐,我叫鱼天泽!”天泽很有风度地鞠了一躬。
“我不叫‘小姐’,我叫圣婕,你也可以叫我‘圣小姐’!”
“噗哧!”
“你干吗?!”
“哦,没什么,‘剩’小姐,我们现在要一块去看看瑞士的古建筑吗?”
“废话,当然要!而且你要好好照顾我―――为昨天赎罪!”
“好好好,请!”天泽把手伸得笔直,又鞠了一躬。
“请什么?我的脚还瘸着!你扶我!”天泽摇了摇头,扶着圣婕向电梯走去。
一天中最静谧地时刻到来了。雪山做了一整天美丽热情的新娘,现在已换上了淡紫色的睡袍。偶尔会有一两只鸟轻轻的唤了两声,便掠过山顶,朝着家的方向飞去。
山脚下,湖水边,缓缓响起轻柔的瑞士音乐。由瑞士国菜――芝士火锅“主演”的别致的鸡尾酒会,拉开了夜宴的序幕。
天泽扶着圣婕,好容易找了一个靠近湖边的位置坐下。侍者为他们端上银色的锅和各色的小菜,又为他们倒上酒,然后夹了一块芝士放在银锅里慢慢地煨。
“喂!”
“小姐,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天泽抿了一口酒说道。“你今天很逊耶!”
“什么?”“什么?!我的鞋跟断了,你为什么不背着我回酒店?一点风度都没有,还让我被人家笑话!”
“我今天都快被你累死了,还说我没风度?”
“什么?旅游本来就累啊!”
“可我没有哪一次这么累过!一路扶着你,死命追赶前面的游客。根本没心情观光,全顾着你的脚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有一个英国老太太,居然丢给我两个硬币,叫我别再跟着她了!”
“噗哧!你的样子的确有点狼狈!是那种会让老太太对你有很多想象的男人哦!”“你别笑,别忘了你也在我旁边,而且,我想当时最狼狈的那个人应该不是我吧?”“你个讨厌鬼!那我当时让你带我回酒店,你为什么不干?!”
“我花了这么钱,不能被你的脚浪费了!”
“你……欠扁啊你!”
金黄色的芝士在银锅里已经完全融化了,此时浓香扑鼻。
两人终于停了下来,迫不及待地想用这里的所有美食填满自己的肚子。
圣婕叉了一块西兰花,厚厚地裹上一层芝士,然后缓慢优雅的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着。她推了推金丝眼镜,微笑地眯着眼,像是在享受齿间溢香地感觉。接着又放了一块松软的面包在锅里。
天泽也叉了一块西兰花,在芝士里慢慢蘸裹着。
但他却没有吃。
此时,他正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沉浸在享受里的人。
“天哪!这个凶巴巴的女人,吃东西的时候,还……真有那么一点可爱……她的脸,在月光下很柔和;她的唇,很性感;她的眼睛……应该丢掉那碍事的眼镜……她的双眼,很大很亮……
“我是怎么了?难道是很久没谈恋爱的缘故?别胡思乱想了,饥饿已经乱了你的神经了,快吃吧!”天泽心里说道。
“你怎么不吃?很好吃!”圣婕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副吃相,还是女人吗?是的,又凶,简直不是个女人。别忘了是谁在机场里胡乱插你的队!”天泽低声自语道。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快吃!”圣婕命令道。
“我说……我说,瞧,那边放烟火了!”天泽指着湖对面说。
湖的对面真的有很多条灿烂的彩带飞向天空,等它们到了极限,在高空停留了几秒钟,又幻化出无数条彩带,参差不齐地落到了湖里。
“好美!很久没有看见这么美的烟火了,有十年了,不,十五年了吧!这里的人想的真周到。嗯,这是我最幸福的夜晚……十五年来最幸福的夜晚!”
“什么?你在说笑吧?没有人会拒绝烟火,特别当人们小的时候。你小时候家里买不起烟火?不可能吧?看人家放也可以呀!怎么说有十五年没见过烟火?”
“你不懂!”圣婕白了天泽一眼。
“真的很美!”圣婕喝了一杯酒,然后一直微笑着看着天空,思绪不觉飘到很远很远。
烟火退下夜幕,现在上场的却是满天的繁星,如钻石般在闪耀。这样的夜晚,又会多几对定下终身的情侣吧?
圣婕却一直在喝酒,开始很兴奋,后来却越来越感伤。而天泽在劝说圣婕没用之后,自己也开始有一杯没一杯地喝了起来。其实宴会的主要内容,他们还未参与到,有很多美食他们还未品尝,两人却都有点晕晕乎乎的了。
“你知道吗?这个国家被叫做……‘烽火中的乐土’。你知道……为什么这样叫吗?呃!”天泽打了一个酒嗝,接着说道,“因为啊,这里的人们从不和外面的人打仗,他们彼此之间也……和和气气的。这里是……和平的天堂!”
“你说天堂?啊,天堂!哈哈!”圣婕傻傻地笑起来。
“所以……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天泽用满是醉意的眼凝视着圣婕说道。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妈妈就是那里的天使。哈哈!我呢……嘘!别告诉别人哦!特别是那个小子!嘿嘿,我呀,今后也会是那里的天使哦!”
“什么?你在说……你是天使?”天泽咽了一下口水说。
“对呀!天使……就是我!哈哈!”
“天使,如果有你那样的眼睛,那样的嘴唇……。”
“嗯……我很渴!我想回家喝水!”圣婕叫道。
“这里应该有水……侍者!”
“嗯……我不要!我要回家喝水!我要回家!”圣婕拉扯着天泽的上衣吼道。
“好好好好!回家!”
当女人醉了的时候,男人再难受都要振作精神,守护和照顾女人。这才不失一个男人的风度。
天泽一直都这样认为。所以,以前那些烂醉如泥的女同学赖在天泽家不走的时候,总是天泽把她们一个个扶到客房。当他父母因自己的儿子成为多个富家女猛烈追求的对象,而兴奋得也醉倒在床得时候,天泽,却打理好一切,然后写完最后一页论文,再躺在沙发上入睡。
今夜,天泽是真的有点醉了。不仅仅因为酒。但他仍要打起精神,守护这个醉倒在他怀里的女人。
顾不上开灯,天泽连抱带拖地把圣婕放在床上,帮她脱掉外衣和高跟鞋。然后,他觉得有些胸闷,于是打开窗。窗外的星星忽隐忽现。他脱掉自己的外套,坐在床边喘息。
一阵凉风吹来,床上的人儿动了动。
天泽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她的双臂舒适地举过头顶,脸向窗边微侧,短裙下修长的腿轻轻地弯曲。我真的是疯了。怎么会被这个恶女迷住?可是,今晚的她,真的有点不同。
天泽醉醉地想。
此时,月光温柔地撒在圣婕的脸上。她的脸不同以往地,很安静,很柔和。她厚厚微翘的唇,很性感。
天泽悄悄地将她脸上的眼镜摘去。
他低头凝视着这个女孩。
她的眼线很长,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她长长的卷发扑撒在脸的两旁,雪白的颈下亮出可爱的锁骨。
此时,他能感受到她轻微的鼻息,带着一点酒气,正调和着自己的呼吸;他的身体下是她起伏的山丘,还有时隐时现的沟壑……霎时间,他浑身的血液混合着酒精,开始地往头顶上涌,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他忍不住幻想,下面茂密的森林,有小溪在缓缓流淌……
他深深地将她的鼻息吸入体内。然后,他看见自己被她艳红微张的唇吸了进去。柔软润滑,有酒的香甜。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觉得像有两条粘滑的蛇在纠缠不清。他屏住呼吸,尽情享受被巨大磁场控制的感觉。
好容易挣脱出来。他觉得体内有团烈火在燃烧。他急急地卸掉身上所有的累赘,然后俯下身来。他用嘴去感受她温润的唇,光滑的颈,柔软白皙的胸……他的鼻在嗅她发梢醉人的气息……他厚实的手在她全身游动,隔着衬衫和短裙。它触摸凹凸有致的线条,感受温暖和柔软。它迫不及待地为她解除所有的束缚。此时,他用尽一生的热情去燃烧着她,侵占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而她,灵魂早已不是自己的了。她期待着被更强大的力量所征服。他们在世界尽头的云雾里扭动,纠缠,撕咬,似乎企图在这月圆之夜,制造出狂雷和闪电……天地早已变得混沌,一切陷入谜团里。他的大手牢牢的攀住那高耸的山峰,用尽最后的全力。突然间,只听见一声尖利的叫喊,森林里冲出巨大的洪流,快要将两人淹没?……时间空间恍然消失……
月亮已隐入云里。
黑夜,两个发光发热,即将爆炸的身体……
第二章校园魅影
1
他们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言不发地走在校园小径上,好像不约而同地,要把这个有月的夜晚让给路边花丛里的歌唱家。
“你想对我说什么?”雪静停下来问。
“你知道。”石森说。
一阵沉默。
他们又继续在发白的小路上静静地走了一段。
“这是不可以的!”雪静突然叫道。
“我知道!但我们都明白,这是不能被阻止的!”石森抓住雪静的两个瘦削的肩膀,眼里的两团火快要把雪静熔化。
“你清醒点!”
“不!我不要清醒!我不愿意清醒!!小静……”
这时,雪静像被吓呆了,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路那边的草地。
“小静,你怎么了?”
“我……你有没有看见……草地上有两个人?不……是我眼花了吗?”
“小静,你吓了我一跳。”石森望望草地中间大树下的两个影子,说道,“有两个人并不奇怪啊,也许他们像我们……”
“不!!你没听说过‘情人鬼’的故事吗?有两个鬼……”
“‘情人鬼’?哦,就是这个学校特有的那个老掉牙了的鬼故事!只听说过‘情人鬼’这三个字―――我才不愿去听那些!我可不会用这些故事去追女孩!”
“石森,你别开玩笑!你不知道那有多可怕?这是被流传了一百多年的故事。一百多年前,我们学校还只是女子学校。有一个女学生喜欢上隔壁学校的一个男生。那个女生很漂亮;男生很英俊也很优秀。可是偏偏有人因妒生恨,把两个人相恋的事告诉了校长。那时,男女之间连说话都要躲在暗处,否则会被视为‘不道德’,何况两人几乎在学生中间公开恋爱!两人遭到全校师生的唾骂,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有损本校的尊严,和他们同校是巨大的耻辱。”雪静讲得几乎声泪俱下。
“可歌可泣!”石森道,“后来怎样?”
“后来……他们被当场绞死!尸体就挂在那棵大树上,三天三夜!”雪静把声音压得最低,还是掩盖不住她极度恐惧的尖叫声。
“什么?!”石森倒吸一口气,打了一个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么残忍?!真的假的?后来呢?还有什么更的恐怖的?”
“更恐怖的是,每年九月到十月间的月圆之夜,他们―――我是指他们的鬼魂就会出现在那棵把他们吊死的大树下―――像他们生前一样,在树下定终身!哦!呃……”雪静再也说不下去,只怕得心里一阵阵作呕。
“可怎么能让人相信这个故事是真实的?”
“没有人敢去那棵树下!一百年以来,从来没有!而且,那片草地是禁区!这是我们学校明文规定的!这你应该知道吧?曾经有人进去,第二天就失踪了!永远!哦,就是你转到我们学校前一年的事!”
“这我听说过!我也知道那片草地是个神秘地带。可,我还是不相信……世上哪有鬼?!”
“我知道你无神论者,但,石森,我好怕!我们走吧!”
“走……可是,你知道,前天我才进行了一次无神论的演说!我……这不是砸自己的脚吗?而且……而且……而且,小静,今晚我就向你表白我的勇气!”
“石森,你?……你想干吗?喂!喂!你想干吗?!喂!你别去!危险!”
只见石森屏住呼吸,紧握双拳,一步步地,朝草地那边走去。
2.
“你们快点!雪静他们向那边走了!”大鼻孔的三个恶女齐声吼道。
“来了,来了,我得绺绺刚才被树枝挂乱的头发。”
“绺你个头啊!”其中一恶女狠劲儿打了那女生脸一巴掌,道,“能不能弄翻石森那臭小子,就看今天晚上了!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另一个矮个的女生拉拉被打肿了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生,说:“忍忍吧,谁叫我们欠她们钱呢?拿好你的相机,等机会来了,你就赶快给石森和雪静拍照。要记住,只有把石森他们弄翻了,我们才有出头之日。”
两个瘦弱的身影畏缩在三座大山的后面,磕磕绊绊地走出树林,然后快速地穿过了那条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小路。
3.
“别这样!别这样,校长!”树林的这边,一个老女人的声音。
“怎么,你还是不相信我?”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沙哑着嗓子说。
“我今天……只是来和你聊聊。”
“算了吧,黑漆漆的,来树林里,和我聊天?你又不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装什么害臊?还有一年,你再等我一年。我当上了正的,就和我家那个凶婆子离婚,然后和你正式在一起。”
“我不是不信。我都等了一年了,不在乎再等一年。但,你可是校长!”
“副的!怎么?就连来树林里谈谈情,恋恋爱的权利都没有啊?再说,外面,风声紧!只有这里最安全。半夜十二点,不会有人来!今天晚上,我们俩,会有更深一层的了解……”
“啊!!!”
“谁?!”
“校……校长?!”
“你……谁?!”
4
许多月光的碎片被撒在树叶上,有的滑落下来,变成凉凉的露珠。
圣婕斜靠在“情人鬼树”的身上,歪着脑袋看天泽:“你听说过这棵古树的故事没有?”
“恐怖的爱情故事?”天泽做了个很夸张的表情。
“不,另一则,没有那么血腥。它更唯美。”
“人称‘魔女’的圣小姐也怕血腥?”
“别开我玩笑。这一个月以来,你还不够了解我吗?”
“了解,我当然了解:你的得意与失意,还有,你的‘天堂之梦’。”
圣婕笑笑。没有了镜框的遮挡,这张脸发散着妩媚而柔和的光。
“是关于这棵树以前的爱情故事。”
“很新鲜。”
“一百年五十前,这棵树还年轻。他高大挺拔,枝繁叶茂,正当盛年之时。就在一个下着细雨的午夜,他爱上了脚下一直依偎着他的温润的泥土。”
“特别,又在情理之中。”天泽低语。
“第二天,雨下得特别大,四周开始涨水。树看着自己心爱的泥土被巨大的洪流冲走,痛心疾首。他想用根抓住泥土,可被保住的泥土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他用根捧着剩下的一点泥土,大颗大颗的树胶滴落下来。然后,他将所有的树枝指向高空。
“就在雷电击中他树枝的一刹那,他浑身燃烧了起来。树胶更多地分泌出来,于是大火越烧越猛。直至雨停,这棵树仍在燃烧。”
天泽一声不吭,显然早已进入情节了。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没人能阻止。后来,火自己熄灭了。人们看见,树已变成了灰烬,和剩下的泥土紧紧贴在一起。还有。。。”
“什么?”天泽终于忍不住问。
“第二年的春天,原来的那个地方,一棵年轻的树迎着太阳迅速生长。他脚下的泥土新鲜湿润。”
“后代?还是重生?”
“我宁愿相信是爱的重生。”
“嗯,很感人。这个故事流传了很多年吗?谁告诉你的?”
“我的梦!”圣婕挤弄着一只眼睛说。
“哈哈!我说嘛。我宁愿相信那个恐怖的‘情人鬼’的故事!”天泽笑道。
“什么?你可真没水准!那是学校为了禁止学生夜晚出来谈恋爱而瞎编的故事!”
“编故事骗人,一丘之貉!”天泽用树枝轻轻打着圣婕的脸笑说。
“反正瞎编乱造不用负责!”圣婕笑吟吟地。
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一道刺眼的亮光伴随着远远的呼啸声,划过天际。
空气改变了流动的方向。
圣婕顿时感到一阵阵寒意浸透全身。
恍惚间,她觉得刚才有个影子从她眼前迅速掠过。
圣婕打了个寒战。她摸摸双臂,停顿了两秒钟。忽而她抬起头,变了张脸,沉沉地说:“有一件事,你可要负责。”
“什么事?”天泽一脸疑惑。
“什么事?”圣婕的音调突然提高了八度,“自从你到了我们学校,你知道有多少女学生因为你而被遏令退学吗?有的甚至差点精神失常!”
“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这件事你必须负责!”
“这件事你知道的,不关我的事呀!”
“不管你的事?那也关你父母的事!”
“怎么说话?”
“反正,你别自以为长得英俊,就可以在课堂上随意乱放电!”
“这又从何谈起?”
“你的课全变成了‘名人专访’!况且你又不是什么名人!”
“如果你是认真的,好,我再次告诉你,我只想和他们交流交流阅读名著的心得!”
“交流心得?还是交流情感?”
“小姐!你怎么了?你的情绪变化太快了!看来,我是还很不了解你!”
“你的动机?你接近我又有什么阴谋?”
“请你说话尊重别人,也注意一下你自己的形象!”
“天泽”,圣婕显得有点激动,“我早已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从那天开始!”
如一串珠子散落在地,发出无数重叠的叮叮咚咚的回响。
天泽却被这些珠子敲得有些心痛。
“在你面前,我已不是了我!”圣婕死命咬住颤抖的嘴唇。
“我们现在,不是发展得很好吗?我以为……我们约定过,过去的事不再提……可是,那次的‘瑞士之旅’……那一天……后半段的你很清醒,而且,你一直注视着我。我以为……至少,你并不抗拒我……”天泽叹了口气,拳头砸在树干上。
“谁说我愿意的?我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你这个禽兽!我……我恨你!啊!”圣婕突然间失常了一般,惊叫着跑开了。
凌晨两点,天泽呆呆地站在树下,被冷冷的月光,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5。
原校长脚下一滑,一声沉闷的“砰”,顿时额角黑红的血液分布了大半张脸。而那张覆盖之下的原本松松垮垮的脸,此时异常紧绷。紧张的情绪已填平了脸上每一条沟壑,同时大大减轻了他的疼痛感。
身后附着的老女人,惊惶失措的,顾不得自己不整的衣衫,一手摸着被石头磕痛的脚踝,一手去搀扶坐在地上的原校长。
“啊哈哈哈……!”周围的树叶被三恶女的狂笑声震得沙沙作响。
“幸亏我们把相机落在树林里,不然,还看不到你们的表演了!呃,真是少儿不宜!原校长,现在你可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了!”三恶女中的老大粗着嗓门,呲牙咧嘴的笑道。
那对年龄加起来都快一个世纪的男女此时羞愧难当,恨不能有隐身术立刻消失。
恶老二横着一条厚实有力的胳膊指向原校长:“以前看在老爸的分上叫你一声原校长,现在老爸出国考察,你又非让我们看见你的这种丑事。嘿嘿!”
“这下你总该答应我们了吧!”恶老三低吼道。
原校长用手抬起自己就快晕厥的脑袋,定了定神。而后觉得好像脑袋被人用榔头猛地敲了几下一样:他终于想起了一个月前,老校长前脚跨出国门,后脚他的这几个恶女儿就来他家里“拜访”他,要他答应的那件事。
一幅梵高的抽象画在他脸上扭曲着。
“好。我答应你们。搞垮石森那小子,还有……他那个多事的老爸!”
6
月亮隐入了幕后,不再理会眼前的事。
一切沉寂下来。天的一角,却有一组十分耀眼的星星。远远望去,它们似两条鱼游在池中,闪着狡黠的笑。
第三章那夜以后
1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完美的三周半的旋转,然后飘然落地,冰面上留下一个美丽的弧线。
于是,她的心里也划上了一个爱的痕迹。
此时此刻,荧光灯下,比赛场上,两个人的世界。
回忆随着长发在空中飞扬,飞扬……
雪静和石森似乎回到他们初识的地方……
银白的月亮落在水里,贪玩的女孩忘了回家的时间,任齐腰的长发在水中飘荡。她的心也早已经漂流到远方,迷失在神秘的黑夜。这样的山,这样的水,这样的月色,她情愿做一只迷途的羔羊。
而男孩一人的旅行即将结束,他要以独特的方式告别这里。于是,深夜,他要做最后一次游弋,让整个身体在流水中感受自由。
两旁高高低低的树影缓缓退去,男孩向天空明亮的方向轻轻划着水。
这时,他隐约听见空中被风撕碎的缕缕声音。当他凝息倾听时,已经散了。
他感到前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
当奋力游向已无力呼喊,在水中挣扎的女孩时,他的每个细胞都紧张了起来,儿时恐怖的一幕又上演了……
恍惚中,他似又看见母亲在水里张大嘴喊着,那是石森两个字。可四岁的他那时还未学会游泳啊。
周围没有一个人。
他只能站在岸边,绝望地哭,哭到天空都下了雨。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见自己的妈妈一点点沉了下去,
妈妈最后留给他的,是一张苍白扭曲的脸……
十多年过去了,想不到今天又上演了相似的一幕。
石森不愿也来不及再多想,眼前的女孩只剩下最后一点活的希望了。他最后尽力一划,用强硬结实的手臂从水里托起了女孩……
那样特别的相识,是石森和雪静两人永远珍藏的回忆……
他们双人滑的最后一个动作,伴随着美丽的音符,残留着回忆的味道,在观众的掌声中优雅结束。
“耶!好!好呀!”圣婕激动万分,骤然起身,对着谢幕的石森雪静二人奋力鼓掌。
随之观众席上再次掌声如雷。
直至全场安静,第二对选手上场已开始了他们的动作,圣婕还站得笔直使劲拍着手。
只听她嘴里喊着:“石森!雪静!好呀!你们是最棒的!其他选手都是狗屁!狗屁!狗屁!”
所有的观众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圣婕身上,像是有无数的探照灯。特别是其他学校的领导,惊愕之余,一心保护自己的参赛选手的形象,恨不得把圣婕吃了。
圣婕却更来劲儿了,就像个人演唱会上的明星,向四周的投来目光的观众舞着手臂:“嗨!你们好!我是圣婕!石森雪静的辅导老师!石森雪静最棒!其他学校都是狗屎!狗屎!”
石森雪静羞愧万分,不知所措。
全场一个声音都没有,只听见圣婕喊着疯话:“狗屎狗屎狗屎狗屎!耶!你们都是狗屎!”
天泽瞪大了眼睛,愣了两秒钟,之后赶紧抱住圣婕,拼命把她往下按。圣婕此时却力大如牛,不仅脚下纹丝不动,还一把将天泽推倒在地。
场上灯光都聚焦在乱吼乱跳的圣婕身上。只见三个强壮的保安扯散圣婕的头发,撕破她的外套,才勉强把她脱了出去。
全场哄然大笑,掌声齐鸣。连场上正比赛的选手都停下来欢呼胜利,并相互做了个击掌的动作。
天泽石森雪静三人此时再也待不住,紧追着保安出了比赛场。
2
一个左勾拳接着右勾拳,最后一个直拳,天泽将对手打翻在地。
“我可不轻易揍人!”说话的当儿,从天泽的右后方又飞扑过来一个彪汉。
天泽反抓住那人的双臂低头顺势一带,那人已被翻出五米开外。
第三个一见两伙伴均已蜷在地上捂着痛处叫苦不迭,早丧了气势,夹着尾巴溜了。
石森雪静二人,乘天泽把那三个保安打的落花流水的时候,就扶着圣婕跑开了。
天泽追上他们,跌坐在地上喘着大气。
“你还有这两手,天泽老师!看不出来呀!”石森佩服道。
“是呀,你好厉害,天泽老师!”雪静扶起受了惊吓的圣婕,眼里闪着光,“幸亏有天泽老师在,否则我们没法抢回圣婕老师来!”
“哪里哪里!”
天泽正沉浸在被崇拜的幸福之感中。
猛然觉得谁拿石子打自己的脑袋。刚要抬头寻个究竟,却惹来了更多麻烦。
天上像下起了冰雹。
等停了下来,已被打晕了头。
天泽气得不行,他抓起落在地上的石子乱甩一通。突然听到一声惊叫:“哎哟,好痛!”
他看见圣婕站在他面前,一手捂着脸,一手攥着一把石子。
他又惊又气,爬起来上前,还未开口,只见圣婕又惊叫一声,朝前跑去。
天泽觉得整个脑袋像有无数个窟窿,又有无数条小虫在撕咬他的伤口。
他沮丧地摸着头,想想前前后后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
自从不久以前他们在草地上渡过的那个有月的夜晚,他觉得圣婕开始变了,变得难以琢磨,直到现在,她似乎不是以前的圣婕了。
天泽觉得莫名的痛心。
这时,雪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天泽老师……圣婕老师……她……”
“她怎么了?快说!”
“她要自杀!”
天泽预感有什么事情已经在圣婕身上发生了,但他完全找不到方向。现在心里只有两个字:救她!
山崖边,只见石森正死命抱住圣婕不放。
圣婕却又喊又打又咬。
天泽雪静连忙冲上去一起把圣婕拖到远离山崖的安全处。
圣婕此刻显得惶恐又痛苦。她瘫软在地,抱着天泽:“救救我!救救我!我……实在受不了了!”
“什么?你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天泽把圣婕的头靠在自己胸前,声音微微颤抖。
“天泽!我……我控制不住自己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我的大脑……它根本不是我的了!”圣婕惊恐万分。
天泽抚摸着圣婕满是泪痕的脸庞:“没关系!没有关系的!我不会介意!”
“但我很难受,很痛苦!”圣婕衣衫狼狈,披散着长发,面容憔悴,眼睛已哭得又红又肿。
天泽不忍再看她的脸。他的心疼极了。
“我们先回我的公寓。”
沉默良久,他对愣在一旁的石森雪静二人说道。
3。
天泽带着一些曾经崇拜过圣婕的学生,到了校长办公室。
正校长还未回国。原校长躺在即将属于但还不属于他的办公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毫无表情地睁开双眼,对站在门口激动万分的天泽和十几个学生说:“她只有最后一周的时间了,等教导处安排好了,立即走人。”又补充一句:“这是学校的最后决定。”
说完,闭上两眼,不再言语。
圣婕清醒的时候仍然是一个很优秀的教师和班主任。
但学生对圣婕的看法,变得越来越复杂。他们喜爱她,同情她,但又很怕她---不是像以前怕她的严厉,而是怕她随时有可能做出很极端甚至伤害别人的行为。一些学生的家长更是打电话轰炸校长办公室,他们决不愿意将自己的孩子放到一个聘请了精神分裂的老师的学校里上课。
但由于圣婕的父亲也是该校的股东,圣婕最终未被开除。只是学校给了她一个长假,什么时候上班,由她的精神状况决定。
天泽开始精心照顾起圣婕来。带着沉重的心理负担。
哪怕是上班的时候,圣婕的脸庞也会在天泽的脑海里楚楚可怜地晃动着。
回到家后,他觉得眼前越来越清瘦的的圣婕,似乎只是一个空空的躯壳,真实的圣婕的灵魂已经飘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他开始做梦。越来越多,越来越恐怖的梦。
圣婕被放假的第一天夜里,天泽就梦见圣婕在对岸痛苦的叫着自己的名字,而自己的船却怎么也划不到对岸去。他听见她的哭喊声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后,声音连带人都消失在空气里。而自己终于没了力气,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掉了。
第二天夜里,天泽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红色的灯光下,父母端着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满脸堆笑。他们用金属般奇怪的声音说:“祝你八岁生日快乐!”然后年轻的父母走向他们弱小的儿子。八岁的天泽用一根手指蘸了点奶油,正要放进嘴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他低下头,只见鲜血有如泉水从左胸喷涌出来,流到白色地毯上,胸膛空洞洞的,心没了。一阵红流从某个房间的拐角回旋地涌来。他来不及呕吐,差点被冲走。从某个地方飘来自己父母尖利颤抖的笑声:“这下你不会一“心”想要自由了吧!”
第三天……
第四天……
噩梦一直持续了一个月。
天泽面容憔悴,形如枯槁。
他觉得,自己的心真的也已经空了。
有阳光的一天,石森来看望他们。
一进门,石森看见圣婕正忙里忙外地做家务。他很惊喜地说:“天泽老师,圣婕老师好了?”
天泽缓缓露出苦笑:“就只一会儿。”
石森看着挺正常的圣婕,不明就里。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低着头没说话。
突然间,圣婕大吼了一声。
石森天泽两人瞪着眼没说出话来,只见桌子开始颤动起来。
不一会儿,石森感到脚下发麻。后来整个地板都开始震动了。
“地震!地震!”石森惊恐的抱头蹲下。
震动持续了一分多钟。
石森觉得这是他生命里的最最漫长的一分钟。有一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躲不过这场灾难了。但他不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石森浑身颤抖地抬起头,却看见天泽扶着似乎显得很衰弱的圣婕,走进卧室。
天泽拖着疲惫的身子出来的时候,石森呆呆地站在他面前,眼里充满异常复杂的情感。
两人对视了三十秒。
石森看着天泽疲惫绝望的眼睛,定定地说:“我带你,去找一个人。”
4。
头顶上的水晶灯垂掉下来,像是满天的繁星直逼人眼。
原校长两脚交叉地搭在桌子上,打着拍子。他的脚后跟正好压在玻璃下的照片上--那是正校长和他的女儿。三具庞大的身躯像吹胀的气球挡在前面,正校长只露出一副微笑的脸来。
原校长缩在柔软的办公椅里,眯着眼看头顶的繁星,他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被照得光彩夺目,甚至全身都被耀眼的光芒笼罩着。光芒渗透皮肤,浸入骨髓,流入血液,充盈着所有的细胞。他的整个身子被托了起来,像飘在雾中,又像躺在云里……
“原校长!!”
如雷轰顶。
原校长瞪着血红的双眼,半天没回过神。
“为什么不敲门?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
“原校长,你可真健忘啊!那天……树林里……”
“啊,嗯嗯。啊,你们有什么事吗?”
三恶女将门啪地关上。
原校长皱皱眉,“嗯,有事?”
“你信神吗?”
原校长没明白。
“我是说,你老人家信不信神?”恶女中的老二将嘴凑近原校长的耳朵,大声道。
原校长低头想了想,抬起笑眼,道:“啊,我是个忠诚的无神论者。”
“唉,你们别跟他说那么多。费口水。”
恶女中的老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礼品小盒。
原校长笑道:“虽说我和你们父亲是朋友,你们也不用这样,我的生日……”
“他在说什么?”恶老三讥笑道。
“甭管那么多。打开给他看看!”恶老二道。
“你们几个又想给我设什么圈套让我替你们做事了吧。哼哼,几个小瘪三,要耍花样,还嫩了点!我暂且不理会,等我成了正的,有你们好日子过的!”原校长心里想着,出了神。
“嘿嘿,还没看呢,就吓着了吧!”老三窃笑道。
恶老大手一挥,看定原校长的脸,缓缓打开白盒子。
“嗖!!”一束光射了出来。
霎时间,无数条亮光迸发而出,它们满屋飞窜,办公室的一切一秒钟内都变成了耀眼的白。
有很长时间,原校长睁不开眼。他又惊又恐,好象害怕自己会变透明或消失似的。
“哈哈,我说吧!”
“别说了。原校长?原校长?可以睁开了。”
原校长隙开一条眼缝,确信一切恢复了正常,才慢慢睁开眼。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因紧张而干涩的嗓子,嘶哑着说:“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恶老大没有说话。她像摸宝贝一样摸着白盒子,然后拿出一个普通的蓝茶杯。
原校长不解。
只见恶老大将蓝茶杯接满水,然后再一次打开白盒子。
这一次,她用一手护住光的上方,另一只手从盒里拿出一个胸针大小的东西。
从指缝间原校长能看到那个胸针大小的东西射出的光,它是银色的。
原校长更为惊愕了,不知为什么心里不住地发慌。
正当他发呆之际,恶老大已将蓝杯举到了眼前。
原校长大着胆子,试探着往里看。
他的下巴掉了下来!
他在自己的一生中,总是轻而易举地编着无数的谎言,但想象力再丰富,也达不到眼前的这一步。
他看到,蓝杯里漂着一把银色的小弓箭。它在水中心飞速旋转着。
随着银箭的慢慢溶化,先前刺眼的亮光也黯淡下来。
直至银箭完全消失,杯中水变成了乳白色---就象一杯奶。
“这是---你们,不解释吗?”原校长挤出干瘪的声音。
“您的前途,将畅通无阻。”
“但你得好好合作。”
5。
午夜时分。
白日的喧躁被风吹走,一些叶片碰撞出不成调的音符。
竹林中心的空地上,一个白衣人席地而坐,双手合十,闭目沉思。
月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倾泻全身。
有声音触动了他的神经。是不远处树叶被人踩在了脚底。
他仍闭着眼,仅凭耳朵聆听。然后微微一笑。
“你终于来了。”
额前的黑发轻轻地飘动。
来者定神看了看他的脸,微笑道:“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白衣人睁开眼,缓缓说:“人本无愿。我只想回到人的根本。”
来者看着他的黑发:“你做到了。那一头黑发就是证明。不是吗?”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儿子。”
一听到这称呼,石森的血液不自觉地往头顶涌。有热乎乎的东西要从眼眶里溢出。他立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爸”,石森抬起湿润的眼睛,道,“你能帮我吗?”
“是因为爱情。”
“爸,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吧?你一定知道的。用你与众不同的能力?”
“我以前就说过”,白衣人站起来,背过身,“你知道,我不会再让自己卷进去。”
“就算你心里不承认我这个儿子,也没有关系”,石森顿了顿,指着身边紧闭双唇的天泽说,“但你得帮帮他。”
白衣人迅速转过身。他睁大眼看着儿子的脸,那里写满了痛苦。他再次背过身,这次倔强的双眼竟然也噙满了泪水。
“老前辈”,天泽终于开了口,“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吧?石森说,你有一种能力,能看透一切事情的真相。为什么不帮我?”
“我没有能力,有能力的是你。”白衣人沉沉地说道。
“你说要回到人的根本。是什么?是自私,是见死不救吗?也许,你不曾看到自己最爱的人痛苦过。因此,你不懂爱。不懂爱的人,当然可以‘无欲无求’!”天泽突然十分激动,面部因痛而扭曲。
白衣人“霍”地转过身,盯着这个出言不逊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悲痛,绝望,和因绝望而产生的愤怒。
“有人要把你和你的爱人分开。”白衣人终于开了口。
“谁?为什么?”
“我再有超能力,毕竟是个凡人。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句话:好好爱她,只有你们能救自己!”
说着,一阵风起。
天泽石森睁开眼时,白衣人已没了踪影。
天泽很失落。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最能照到的地方,闭上疲倦的双眼。
第四章
1
“你这个臭八婆,叫你老板来!炒了你!”
雪静再也忍不住,一屁股滑倒在地,泪水汹涌而来。
就在刚才,她将咖啡倒在一位客人的白西装上。
可是谁愿意这样呢?
一整天下来,她已是浑身酸软,拿盘子的手开始神经质的不停颤抖。
她脚上穿着滑轮,已经是万般小心了,可仍慢了半拍才控制住自己的脚,身体撞在桌角上。杯中咖啡突然受到剧烈震动,彩带似的腾空而起。
雪静第一个反应就是端起杯子,去接。只见她的手臂随着咖啡的跌落做着弧线运动,本来就要成功了,可突然间手又抖了起来,以致一整杯的咖啡都洒在了客人身上。
雪静一直是个乖女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骂得这么难听。
想起这几天的遭遇,雪静实在感到伤心又难以致信。
就在天泽去林子里求助石森父亲的第二天,雪静和石森遭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重大打击―――他们被学校开除了。
理由很简单:他们违反了不准擅自进入草地的规定。
雪静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
“你不要去!”
“小静,你会知道,我是爱你的!”
雪静待要张口,石森已经不见了踪影。
“圣婕……老师?天泽……老师?!”雪静赶上来,她气喘吁吁的躲到矮木丛后,差点叫出声来。
“石森?你在干吗?”雪静低声叫道。
只见石森紧闭双眼,右臂向上斜伸。
一道红光射向天空。
“你在干吗?你说过不再用你的超能力的!”雪静急道。
“你不懂”石森张开血红的眼睛,惊恐的说道,“有人,要害圣婕老师!”
那一夜的记忆永远留在了雪静的脑海里。
她恨。
如果没有那一夜,她就不会被开除,也不会到这儿来打工了。
冥冥中,自己的命运已经被无情地改变了。
“为什么?为什么?”雪静坐在淌满咖啡的地上,喃喃自语。
“什么为什么?雪静小姐,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一个年轻温和的声音说。
雪静慌忙脱掉滑冰鞋,站起来,跟着这个她未见过的女士进了办公室。
有人在旁边向雪静解释说,她就是这家快餐店的总老板。
“对不起,罗妮小姐……”雪静低下头,抽噎着。
“我能帮你吗?”
雪静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疑惑地望着她。
“你有心事,不是吗?”
雪静看看她,轻轻摇了摇脑袋。
“你的眼神,很像。迷惑,无助,惊恐。那时候,我也是。”
雪静望着她。
雪静觉得,这个人此时好像离自己很近;同时,她也觉得,这张美丽年轻的脸,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又定睛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女老板。是的,真的很像。大大的眼睛,薄而翘的嘴唇,又柔和又坚毅的脸型轮廓,说话的声音语气表情……
她想起来了!如果是这样……
雪静的头脑从未这么清醒过。
“雪静小姐,我真的可以帮你。”
“真的吗?那么,你……你是……”
“是的。你真的很聪明。”
“石森说过,圣婕老师有一个……”
“对,我就是她姐姐。”
2.
“我们很像,对吗?”罗妮点起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微笑道。
雪静仍瞪大了眼睛,没说话。
“你在想,‘她这个姐姐怎么就这时候出现了呢’,对吧?”
雪静腼腆地笑笑。
“我们本是一体。”
“你们是双胞胎姐妹吧?”
“本是双胞连体兄妹。”
“啊?”雪静张大嘴,可是立刻因自己的失礼低下了头。
“没关系”,罗妮徐徐吐出一口烟,“这世界早已习惯了怪异。不是吗?”
雪静点点头。
她想起石森不可告人的特异功能,以及发生在圣婕身上的种种怪事。她无奈的看着罗妮。
“哈,你是在同情我吗?”
“不,我怎么会……怎么敢……”
“既然开始谈,我们就谈开了吧。”罗妮深深吸了口烟,又全部吐了出去。
“我和她,我的妹妹圣婕,生下来就是连体的。医生见怪不怪,轻而易举就做了身体分割手术。可是,我的父母没想到,分开的两个婴儿,只有女婴是正常的,就是圣婕。而我呢,在分割手术后的第八天,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异―――我的性器官开始萎缩,同时开始分泌大量的雌性激素。也就是说,我在生下后的不久,就从一个男婴变成了一个女婴。怎么?吓着你了吧?”
雪静忍住胃里开始往上涌的酸液,强笑道:“怎么会……”
“我不会再往下说了,你还是个很单纯的小女孩。”
雪静勉强笑笑。
“反正长大后,我们分开了。在妈妈死以后,我去了美国。现在基本上很正常了。”
“是呀……”雪静不知说什么好。
“我回来,是想帮我妹妹的,当然还有你和石森。你知道吗”,罗妮又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很想帮你了。你的眼神跟我才去美国时的感觉很像。那时,我只能住在一间条件很差的房子里。你知道,租的房子,潮湿,阴暗,冬天的风会从玻璃窗的大窟窿里灌进来。嗯,在镜子里,我看到了什么都不是的自己,那眼神,迷惑,无助,惊恐。”
罗妮说完,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然后仰头望天,吐出长长的青色的烟。她长而直的头发垂落下来。
雪静突然很怜悯眼前这个“女人”。
“你怎么帮我们呢?”雪静终于从脑袋里搜索出了这句话。
3。
天气很好,石森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圣婕出去散步,留给天泽和雪静谈话的空间。
“真是可怕!可是,她姐姐好象从小就很嫉妒她,为什么现在又要帮她呢?”天泽点燃一根烟疑惑道。
“我想”雪静想起了那张不知为什么让她觉得很可怜的脸,“人总是有柔软的一面吧。”
天泽陷入了沉思。
“还有。”
天泽抬起头。
“你现在一定要更疼爱圣婕老师才行啊!”
“这是当然。”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可怜!”
“除了有这样的姐姐之外?”
“她的父母是离了婚的!”
“这我是知道的。”
“她妈妈,在和她爸爸离婚后不久,就死了,这你知道吗?”
天泽一惊,突然想起他和圣婕在瑞士有关天堂的谈话。“是真的,她的妈妈成了天使。但她说她也会成为天堂里的天使,是什么意思?”
天泽打了个寒战,不敢再乱想。他使劲抽了口烟:“什么原因?”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她妈妈的死很奇怪。看起来是突发的毫无征兆的自然死亡,但却找不到任何医学上的理由。”
“这都是她那个怪异的姐姐说的?”
雪静点点头。“你觉得不可信?”
“也不是。只是觉得很恐怖。”
“是。据罗妮说,圣婕老师当时还在读高中,有一天她爸爸突然把她从学校接走。虽然和爸爸单独过了这么多年,可毕竟是她妈妈。听说圣婕老师那天晕倒了好几次,还曾经跳过湖。”
“我就知道”天泽叹了口气,“她坚强的外表下有一颗脆弱的心。”
“这是圣婕老师的姐姐要我交给你的,让你在圣婕老师病好转时再交给她。”
雪静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天泽打开一看,是一条项链,坠着一只做工精美的白色玉蝴蝶。
“这就是那个罗妮所说的,帮我们的办法?”
4。
阳光照在脸上很温暖。
圣婕深深吸了口气:“好久没有闻这么香的味道了!”
石森微微一笑:“圣婕老师,你今天的状态很好。”
圣婕微笑不语。
“停一下。”圣婕说,“将头偏向右边的一座别致的白色建筑。
“迷情湾?”石森推着圣婕走进了这家茶餐厅。
“欢迎光临!”一个热情的小伙子向两人鞠了一躬,“这边请。”
说着,他将圣婕和石森领到餐厅深处的一个位置。
石森将多余的椅子挪开,把圣婕推到靠近窗边的地方,自己脱了牛仔外套坐下来。
“我要一杯咖啡,圣婕老师,你要点什么?”
“一杯‘情人之吻’冰淇淋,谢谢。”圣婕转身对年轻的侍者说道。
“冰淇淋?”
“怎么?只有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可以吃这个吗?”
“不是。开什么玩笑?你又不老。我只是有点诧异。”
“不知为什么,这个‘遗情湾’让我想起了雪、湖,还有和天泽相遇的日子。”
圣婕将目光转向窗的那边。
他们选择的位置视野很开阔。因为隔着窗子,那边有一个很大的心形的人工湖。阳光从透明的天顶疏疏落落的洒下来。于是碧蓝的湖水上,就有了许多跳跃的金色音符。
有很多人在湖周围树下的长椅上休息、谈笑。从表情来看,他们中的很多对应该是情侣。
圣婕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们,脸上浮现了很多甜美的回忆。
“请慢用。”年轻侍者端来了饮品。
“我们没有点牛奶啊。”石森指着说道。
“这个,这个是我们老板送你们的。哦,每年的这一天,我们老板都会这么做。是今天才从最好的农场送来的新鲜的牛初乳。”
“他们的老板可真奇怪哦!”石森喝了口咖啡,看着年轻侍者离开的背影说,“今天是什么节日?送牛初乳?”
“不知道。”圣婕笑笑。
“圣婕老师,你喝吧,我一个大男人,从来不喝这些东西的,但你们女人多喝牛奶可以美容的。”
“哦?”圣婕斜眼笑道,“雪静告诉你的?”
石森低头笑笑:“不过,你的身体还很虚弱的,可以多喝些营养的。”
圣婕将这一大杯全喝了下去,说:“这倒是句实话。”
就在喝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的脑里闪现一个小小亮亮的东西。她仿佛看见,那是一把金色的小箭。
“怎么了?”
“没什么。”圣婕回过神说,“我们走吧,我也该回去吃药了。”
5。
原校长拉开窗帘,阳光射了进来。他躺在办公椅里,亲着怀中那只小白猫的脸:“嘬嘬嘬,我的小乖乖!”他长长的手指甲陷在猫厚厚的长毛里。那猫浑身不停抖动着。
有人敲门。
“进来。”原校长抓住想乘机溜走的猫,仍把它紧紧在怀搂里
天泽走进来,觉得令人作呕。他把门一甩,昂头看着天花板,道:“你找我什么事?”
“你不要这样嘛。让圣婕回家,我也是不得已。你要体谅我的处境。我们要相互体谅体谅嘛。”
原校长放下可怜的猫,满脸堆笑,走到天泽旁,把手放在天泽肩膀上:“看来,我们得沟通一下。”
天泽立即觉得皮肤仿佛被灼烧了一般,接着浑身上下开始起鸡皮疙瘩。
“原校长”天泽放下他的手,“有什么,就直说吧,我还有课要上。”
“呃?……这个嘛……主要是……”
“对不起,校长,我先走了。”天泽欲将开门。
“我知道圣婕的病,是有特殊原因的。”
天泽止了步:“什么意思?”
“我知道”原校长搓着手,“她很痛苦,你更是……”
说着,原校长乘天泽不注意,向他身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恶女老大使了个眼色。
那恶老大蹑手轻脚地将一只银色的小箭轻轻贴在了天泽的外套上。
只见那银色小箭瞬间就消失了。
天泽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
“若没什么事,恕我不奉陪了。”天泽拉开门,大步离去。
“啪!”原校长盯着他的背影,狠狠把门甩上,“什么东西!”
“你怎么不开除他?”恶老大笑问。
“别把事情闹大”原校长低声道,“完成了?”
6
天泽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时,已经天黑了。
早春时节,乍暖还寒,夜晚的空气仍然冷的叫人紧张。但夜晚的空气再冷也比不过他心里的冷。
今天他特别不想回家。
今天已经是圣婕回家的第一百零三天了。可情况反反复复,毫无进展。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让寒冷的感觉浸透全身。他希望这种冷能够达到及至,让他越来越虚弱,甚至可以让他不省人事。也许这样,他才能够解脱。
最痛苦的,莫过于清醒。
家里的灯亮着。天泽推门进去,他并没有抬头看圣婕,尽管他知道她就在眼前,也许正像往常一样,摆弄着碗筷,对他微笑,温馨地吃饭,然后就歇斯底里的发作。这一切他太熟悉了,他太熟悉每天的流程,就好像他是一个无奈又无力自拔的网络游戏玩家一样,总也闯不过关,希望、绝望,又是希望、绝望……
他叹了口气,无力地关上门,没有看她,就往自己的卧室走。
“天泽。”
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正轻轻缓缓地飘入天泽的耳朵。好久没有听过这么动人的声音了。他仍然不敢抬头,但他几乎能确定,正是圣婕。但他恍惚觉得这声音和这段时间里让自己困惑的那个时而怪怪的声音又很不同。
它叫天泽“哗”的一下陷入了回忆。那是七里香开遍整个校园的日子。一大片一大片白色的小花热烈的释放清清甜甜的香气。就好像不管哪个时代的新娘都会使空气中弥漫着梦幻的气息,并且这种气息会穿越时空,同时吸引住另外一个时代两个心心相印的人一样,在昆虫都入睡的深夜,在微风轻抚的垂落在人额际的乳白色七里香小百花之下,他们的灵魂中了魔咒似的紧紧契合在了一起。他们接吻了。然后,他感到一股混合着花香或是其它什么的香气润湿了他的耳朵,他听见怀里的圣婕软软的喊了声:“天泽。”
就是这个声音,能击中天泽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的声音。
“天泽!”
天泽退出回忆,激动又有点紧张地抬起头,看着圣婕。
她穿着乳白色带花瓣蕾丝的长裙,微笑的脸上泛着月亮般的光泽,真像个美丽新娘。
“你……”
天泽的话未说完。圣婕缓缓走了过来,她用纤细的手轻抚天泽杂乱无章的头发,然后给了他一个轻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