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之吻
文笔流畅,情节安排得当。以三只眼的阿甘为引,讲述一段人与狼之间的故事,一段发生在二十多年前以及时间跨度下的三只眼阿甘与猎户之间微妙关系。
(一)
狂风呼啸,飞絮漫天。在这样的世界里,谁也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瘦黄的野草被风压倒,紧贴着干冷的土地,奄奄一息。透过这一片淡黄色,远远的,湿润着一片红。一些晃动着的灰黑的影子隐约发出奇怪的叫声,惊起远处一片鸦叫。不一会儿,肆虐了几天几夜的风竟然奇迹般地停了,太阳露出脸来,照在那片红上,烘烤出股股腥臭味。
一切变得安静了。那团灰黑的影子伴随着嗷嗷的叫声,渐渐远去。落在最后的,是一只额头有“第三只眼”的狼,他们管他叫:阿甘。阿甘转过身来,眯眼看看刚刚被他们争食而剩下的那堆皮骨,舔了舔还粘着一小片滑腻血肉的尖牙。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向那堆东西冲过去,在那周围嗅了嗅,然后叼起一大块先前被他藏在一边的肉。随即,甩着尾巴小跑而去,带着皮毛上跳动的阳光,一齐消失在树林里。
树林里有阿甘的幸福。那是一只颜色浅灰的母狼,这是阿甘认为最与众不同的地方。而且,再不久,一个与阿甘有着惊人相似的小生命将诞生在这里――这片记载了阿甘幼稚,成熟与辉煌的老树林里。
“他会是一只勇敢的小狼吗?”母狼舔了舔肚子上的雪白绒毛,问。
“会的。”阿甘用尖牙将肉撕咬成小块。
“他会像你一样精力充沛吗?”
“会的。”
“他会像你一样保护我吗?”
“傻瓜。当然会的。”阿甘挨了挨母狼的脖子,说道。
有月亮的夜晚。虫子们似乎都喜欢在晚上释放自己的活力,不怕打破了宁静,小声地叫个不停。月亮很圆很亮也很大。这样的夜晚,阿甘总是忍不住跑到那块斜着向天长的巨石上,痛快地叫几声。“嗷呜!嗷呜―――”鸟受到惊吓纷纷扇动翅膀逃走。只有穴里的母狼从山谷的回音里听出了阿甘从未有过的兴奋。
天越来越冷了,老树林现出了它光秃秃的样子。之后一连几天下起了大雪,整个树林几乎消失在一片白色中。母狼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又冷又饿。可是阿甘不在。母狼侧卧在洞口,抬头看看满天的飞雪,绝望地收起下巴,露出细小的尖牙,微微地喘着气。阿甘不在。母狼看看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那里也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着。就在这几天,等待已久的幸福就要降临了。可是阿甘不在。阿甘不在。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母狼脑袋里。母狼用细长的四肢缓缓支撑起笨重的身体,一步步走出洞口。风雪很大,母狼眯着眼,迟疑了一会儿,低头瞥了瞥几乎都要拖在地上了的肚子,继续走去,最后隐没在银白的世界里。
一只兔子!风雪中,一条两眼闪着绿光的狼扑了过去。这是几天以来阿甘捕获的第一个猎物。还不够。阿甘气喘吁吁地想。他也好几天未进食了,消耗的体力没法补充,还要躲避猎人的捕杀。人干嘛非要跟我们过不去呢?阿甘恨恨地想。不行,还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再多捕点猎物,然后就可以回家了,然后等待宝宝的出生……再坚持一会儿,我就回来了!阿甘叼起猎物,朝别的方向跑去。
雪变小了,好像有要停的趋势,是好兆头。阿甘张着嘴,闪着绿眼,继续小心地四处寻觅着。终于,被他逮到了一只正欲逃跑的野兔。阿甘用他长长的牙齿刺穿了野兔的皮;野兔用圆圆的小眼儿惊恐地睛瞪着阿甘,浑身战栗,不久便死在阿甘的口中。突然,阿甘抬起了头,耳朵机警地转动着。那声音越来越近,是脚踩在雪上的吱吱声,慢慢地,一步一个结实的脚印地,向阿甘的后背靠拢。阿甘忽然转过身,是――人!一个正用长长的黑管对准自己的人!阿甘知道那玩意儿,一喷火,自己就死定了――他曾亲眼看到同类这样死去!阿甘两眼射出绿光,龇着雪白的长牙,舌头吊在外边不停地抖动。“嘿,伙计,我不会伤害你的,快点走开。这两只猎物是我的了。”虽然听不懂人话,但阿甘心里当然明白。他看到火红的胡子随着那人嘴唇的张合斗落了很多雪;看到了那人也有一双绿眼;还看到,那黑管正向自己逼近。阿甘转身就跑。但没跑多远,突然一个急转弯,阿甘咬着牙向那人猛冲过来。一声枪响,阿甘正扑在那人脸上。然后他叼起一只猎物就跑。阿甘拼命地跑,差点跑出了树林。这时,雪彻底停了。太阳居然露了脸,虽然垂得很低,像要掉下去的样子,但淡淡的红光总算给这单调的世界添了点颜色。阿甘趴在雪地上喘着气,忽然觉得,该回家了。
雪依然很大。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挡在了母狼面前。母狼愣住了:是――人!一个拿着枪的人!母狼被逐渐抬高的枪口激怒了,露出了细小而锋利的尖牙,怒视着人慢慢走向前。“爸爸,它的肚子怎么那么大?”母狼这才发现,那人旁边还有一个孩子。“啊哈,我们今天逮住了两只狼――它要生了。”“嗯,爸爸,不要杀它,好吗?”“哦,宝贝儿,这可不行。狼是很危险的动物,我们不杀了它,它会吃了我们的。”说着,那人重新举起了枪。母狼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猛然转身想跑。可是,已经晚了。“砰”地一声,母狼倒在了地上。她绝望地扭过头,让那小孩的样子填满了自己最后的记忆。
已经有十天了,阿甘滴水未进。十天前拿回的猎物已经发干,但仍藏在穴中未动。阿甘竭尽最后一点力气,再次跑遍了整个树林,依然没有他们的消息。老树林一反常态地冷漠,甚至连暗示都没有。
又是这样难得的夜晚,月亮很圆很大。阿甘艰难地爬上那块巨石,仰望长空,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发出痛苦而孤独的叫声,惊醒了整座山谷。
冬去。
春来。
转眼间,五月的花香已经在林间四处弥漫了。
阿甘决定,他要离开这里。
(二)
幽暗潮湿的树林。没有阳光,没有鸟鸣,没有水声。沉默挤压着耳膜。一切都是静止的。就像半夜无人的画展厅里,有这么一幅画,作者竭尽所能用墨绿的油彩表现一种凝重之感。你看它一眼,就会窒息,却又着了魔似的盯着它看,直到被吸进画中。
简妮坐在摇椅上,对着这幅画看书。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子忽然来到她面前,从身后变出一束粉红的百合。男子低着头,但飘起的几缕头发下有一个分明的轮廓。简妮稍微吃了一惊,随即微笑着闻了闻花香,同时用右手轻轻抚摸自己高高突起的肚子,感觉到头顶一片阳光。
阳光很香甜,简妮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听到窗外有狗叫,这才睁开眼。刚才,却只是个梦。狗叫是朝着她卧室窗子来的。简妮不舍地从床上下来,抱开窗台的猫,朝外边望去。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在房前的空地上,有好几束还穿过窗子跑了进来。回想刚才那个梦,简妮有点不好意思。她低着头,粉红的脸上泛起了光泽。
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简妮凝神一看,又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傻傻地一个劲儿朝这边挥手,还带着那条并非纯种的见人就摇尾的斑点狗。主仆俩一个神情―――自以为是,傻乎乎的,让人讨厌!
“嗨,简妮,星期天,去湖边怎样?”杰卡穿有大写字母“J”的白色短袖衫,拉长了嗓门仰头喊道。如果简妮离得近点,就会看到杰卡额头上胡乱排列的青春豆正闪闪发亮。值得庆幸的是:简妮给自己定的规则,是与男孩保持两米至十米的距离;而像杰卡这样“不够档次”的男孩,自然属于十米以外无限远的范围之内。因此,虽然简妮天天与杰卡见面(被迫的),但他们从未近距离(十米以内)接触过。杰卡的主意不少,听起来也很浪漫,但简妮每次都将对方嘲笑一番,然后打发他走―――就像深山里的白雪公主,在吃毒苹果之前,从未被打动过。
可老天不允许杰卡轻易言败。
就在那天以后,简妮天天梦见那个男孩。
(三)
阿甘一个劲地往前跑,突然眼前一阵眩晕。他闭上眼,用四肢稳稳地撑住快虚脱的身体。他的皮毛早已被汗水打湿。虽已是五月底,但风吹过时,他还是狠狠地打了一个冷战。稍后,他缓缓回过头。老树林依偎着淡红的夕阳,安详而坦然。一阵酸流涌来。阿甘皱了一下额上第三只眼,不再回头奔跑而去。
树越来越少。路边的几颗小树,没见过世面似的争相与阿甘打着招呼。不会再见到成片的绿色海洋了。掠过他们时阿甘想。黑夜不知何时一点点侵占了所有的空间。两旁的树都成了剪影,唯独眼前的路逐渐泛白。风掠过耳际时,阿甘听见了轻轻耳语,听见了那可爱的笑声,甚至听见了从母亲肚子里传来的小生命的咚咚打鼓声。我回来了。阿甘喃喃自语。猛地,被谁打了一下,阿甘觉得天旋地转,接着,连那条泛白的路也看不见了。
等他醒来时,他看见三个穿戴奇异的人摇摇晃晃地站在他面前。中间那个大肚男人不断地张大嘴并用瓶子里的水浇自己的脸,而两边的女人搂着男人傻笑。其中一个,耳上吊着的金属物荡来荡去,亮光刺得阿甘睁不开眼。她指着阿甘,边笑边说道:“亲爱的,你真厉害,你的肚子撞死了一只狗!”那男人俯下身来,看着阿甘,先是傻笑,继而仰天狂笑,震得路边的树沙沙作响。阿甘注意到那人笑的时候,脸上的大胡子不停地颤抖。他想象那胡子是红色。突然间,身上有了力量。阿甘站立起来,退了两步,然后往前一冲,猛然挥动双爪。男人摔倒在地,痴痴地看着肚皮汩汩流出的鲜血,又抬头看看阿甘。阿甘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尖牙闪闪发光。男人这才惊醒:“是……是狼!”女人们听后一阵尖叫,随后手舞足蹈地逃跑了。男人呆在那儿,阿甘又做了个往前冲的姿势,男人挺着他还在淌血的大肚子,竟也冲刺似的一溜烟消失了。
“嗷呜……”叫声透着久违的兴奋,和着一声闪电穿过远方,久久回荡在天空。
不知何时,下起雨来。前方的路在一片灰蒙蒙中象小流入大海般进入了一大块地。雨水敲打着阿甘的神经。朦胧中,眼前有一棵体态臃肿的老树,惊讶似的张着大嘴,俯视着他。就是它了。阿甘想着,跑进了树洞,
雨过的晴空包裹着大地,阳光在树叶间嬉戏。五月的花粉,飘洒于早晨的清新空气里。阿甘从绿色的梦里醒来。他看见银灰色在不远处漂浮着,随即划了一个美丽的弧线,消失了,他探出头来,一阵温暖落在头顶,然后灌注全身。奔跑了一整天,这才觉得特别地饿。他慢慢走出树洞,巡视四周。这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地。草儿都剪着清爽的短发,痒痒的没过阿甘的脚踝。它们簇拥在这里,亮油油地向四周无限延伸着。树很少,但规规矩矩的,巨人般笔直威严地守卫着这个地方。
“嘻嘻!”
阿甘回过头。一个孩子。小而圆的眼睛,头像轻轻粘上去的不规则泥块,还有,像他一样露在嘴外的长牙。人类总不至于长得和我们如此相象吧。沉思过程中,女孩一直在慢慢靠近阿甘等阿甘抬头,她已经在阿甘面前了,并且露着长牙笑着。然后她蹲下身,伸出白嫩的小手。阿甘对着那手吞了一口口水,“咕”的一声从腹中传来。
女孩噘起嘴,“嘬嘬”地发出喂食的声音。
“我可不是一只狗!”阿甘低声道。
“我知道。”女孩笑着说,“你是一只很帅气的狼。”
阿甘嘴都张大了,不小心掉出滴着口水的鲜红舌头:“她在跟我说话;我听得懂!”
“你当然听得懂。还记得老树林吗?”
“老……老树林?”阿甘糊涂了。一个人类,在这里和我谈老树林?
“对,老树林。你失踪了快两天了。我们,很想你。”
“你们……”
“快吃吧。”女孩递上手中一包食物。
是嫩兔肉。阿甘想。血腥味从纸包中飘进阿甘鼻孔。“咕!”不争气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嘻嘻。”女孩笑了。白白的脸蛋在阳光下漾着光。
可是……
阿甘还没来得及用他向来认为精明得不亚于人类的脑袋进行思考,女孩朝着一个声音跑去。
是个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时髦女性,拉着女孩的手,很焦急的样子。阿甘赶快进了树洞,只露一个头。他看见那女人的嘴动了几下,然后蹲下身,紧紧搂住女孩,吻了一下,又对女孩说了什么。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女人拍拍自己的脑袋,然后对着面无表情的女孩用手比划着什么,象是想用手与女孩沟通。女孩这才用手回着话。
人类之间是可以用嘴沟通的。这点可以肯定。狼是无法与人类用嘴沟通的。这也可以肯定。可是现在……
阿甘还想弄个明白,他看见女人拉着女孩的手走去。女孩背过身子,朝他挤弄一只眼,然后笑了。
阿甘又一次张大了嘴,这次连刚入口的兔肉也掉了出来。
(四)
周围漆黑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臭小子,都几天了,还不回家。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姐姐。好冷!”安娜在无人的街道上,缩着脖子。她下意识想拉紧外衣,这才想起刚刚出门急急忙忙,只穿了睡衣。
“那,我是要干什么来着?”安娜搓着冰凉的胳膊,自语道,“我干吗深更半夜的走在无人的街道,受这份罪呢?”
一路都没灯,也没其他任何动静。这路越走越迷茫,浓黑的夜色甚至让人感到自我的虚无。一阵风从背后袭来,顺着脖子钻了进来,随即爬满全身。安娜打了个寒战,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但是我要往哪儿走呢?”她抬头望望前方,永无止境的漆黑。又一阵风裹着灰尘扑来。安娜跑了起来。她有种预感,今夜会发生什么。
永无止境的黑,孤独的人,眩晕的世界。她觉得自己在一点点脱离身体的躯壳,慢慢地飘向空中。她看见正在奔跑的自己,朝黑夜的墙壁撞去。
就在拐弯处,终于有光了。是两根相距不远的路灯。就在安娜跑过第一根路灯时,她看见有两个一深一浅的影子跟在身后。她有意停了下来,可是那两个影子并未停。他们追上了安娜。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安娜看到后面的影子一下子逮住了前边的那一个。
安娜不敢抬头。她紧闭双眼,头皮一阵麻,全身不住地颤抖。这个情节她很熟悉。可接下来是什么,怎么都想不起了。她只知道,自己会很恐惧。
正如所料,场面很恐怖,应该说很血腥。
空中的安娜看到路灯下的安娜蹲下身,抱着头,浑身颤抖。这时,那两个影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灯光下。尖耳,长牙,张开的嘴中掉出因激动而不停抖动的血红舌头,弯翘的毛茸茸的尾巴悠闲地左右摆动。他们一哄而上,用尖牙戳烂可怜的安娜的眼睛,随即迅速地撕破皮肉。顿时间,血肉模糊。安娜在空中看见自己的内脏一个个流了出来,两只狼立刻咬住,仰头将内脏丢进嘴里,满意地摇着尾巴。
安娜一阵窒息。她听见狼咬食自己的声音,闻见从那里传来的血腥味,看见自己被迅速地分解,只剩下一堆皮骨,一阵阵的恶心奔涌而来。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似乎在一点点消失……
冰冷的汗珠从粘着湿发的额头滑落,流进了安娜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阵刺痛。天地的旋转渐渐停止。太阳穴象被榔头敲打着,和着心脏强烈跳动的声音。安娜躺在床上,瞪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吸气,好让自己在微弱的灯光下逐渐回到现实中来。
安娜知道。她知道那个梦,她知道它在预言着什么。
多少年了,虽然有弟弟照顾自己的生活,但她依然孤独。她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这并非因为自己只能在轮椅上过完下半生。她受尽煎熬。她每天在黎明时分虔诚祈祷:“让灵魂安宁些吧!”弟弟是她最亲的人,却也无法走进她的心灵深处。
在她脑海中始终抹不去的是二十年前的一幕。
天空滚动着乌云,闪电毫不留情地劈开了他们身旁那棵沧桑古树,雨水狠狠地打在身上。她侧身跌倒在地,死命地拖动着毫无知觉地双腿,顾不得雨水灌进她的嘴,疯狂地喊着已被吓呆了的弟弟。
弟弟从斜坡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他想帮姐姐,可力不从心。他回头望望高处,咬了咬牙,捡起一块鸡蛋大的石头,拼命朝那边甩去。对方被激怒了,狂奔而下。弟弟回过头,姐姐刚好挣扎了起来,坐在了轮椅上。于是,他推着姐姐拼命地跑。在安娜回眸的一刹那,她第一次从弟弟的表情里看见了自己内心的惊恐。
那年安娜八岁,弟弟才四岁。
他哪知道,我并非怕狗,而是害怕另一种更凶恶的眼神啊。安娜想道。
这时,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五)
阿甘一边疯狂地跑着,一边想如何摆脱身后一群乱喊乱叫的人。忽然间,前方又出现了那道灰色。它在空中打了一个旋,随即向右拐,进了另一条街。阿甘疑惑地跟着跑去。突然瞥见街道的右边一栋白色小房开了一道门缝。没再多想,他钻了进去。
“啊!”
一个坐在床上的女人歇斯底里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布满血丝地双眼拼命向前突出,像要脱离眼眶一样惊恐地看着阿甘。
“啊!”
那女人又惊叫了一声,晕了过去。这一次的叫声更加使人毛骨悚然。阿甘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随着女人地目光,就在离床不远的地方,一个女孩躺在轮椅里,甩着双腿,朝他们咯咯地笑着。而这个女孩――阿甘永远都不会忘记她那张长着圆圆鼻子的小脸――就是公园里和他说话的小女孩!一时间所有的片断,那女孩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撞击着阿甘的大脑。一片混乱。
“彭!”一个男孩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样年纪的女孩。
“姐姐!”穿白色短袖的男孩冲晕倒的女人喊道。
“姐姐!姐姐!”进来的女孩也一脸焦急。
女人在恍惚中渐渐醒来。她看看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突然对那女孩说道;“你是谁?”
“嘻嘻!”轮椅上的小女孩正捂着嘴笑。
安娜又差点晕倒,因为这个小女孩正是六岁时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该结束了。安娜想道。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男孩问道。
“杰卡,我的好弟弟。”安娜转过身,“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安娜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的父亲是自杀!”
杰卡张大了嘴,一阵酸水涌了出来。一种想吐的感觉。每当杰卡回想自己父亲的死,这种感觉便止不住地上升。杰卡记得,姐姐说父亲是打猎时失足掉进了山谷里。
“杰卡,父亲不是摔死的,他是自杀。”安娜尽量控制情绪,停了停,接着说道,“那时你太小,不能跟父亲打猎。于是六岁的我便成了父亲的好帮手。我会帮他查看情况,还有扛回打获的猎物――那可是我最愿意做的事。可是那次打猎却使一切都变了。”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瞥了瞥门边墙角里露出鲜红舌头似乎也正听得津津有味的“三眼”狼。“那时我们遇见一只饥饿的母狼,父亲要开枪,我想制止。”
“为什么?你说过,狼是最可怕的动物,父亲教过你,当有危险的时候,只有杀了他们!”杰卡急着说道。
“事实是,杰卡,人才是最残忍的动物!”停了一会儿,安娜激动地说道,“那母狼,她怀孕了!”
此时阿甘止不住发出愤怒的叫声!
杰卡才发现居然家里有一只狼,是刚才被追捕的那一只!
“别管它!其实,如果你不伤害它们,它们就不会伤害你。听我说完。二十多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受折磨,为父亲,也为我自己。
“父亲依然开了枪!父亲很爱我,如果当时我不盲目地相信他,就不会这样了。我永远记得那双临死前盯着我的眼睛。它好像在哭,为了它的宝宝!那一瞬间,我惊呆了。忽然,我双腿无力。我永远地站不起来了!医生告诉父亲,这是精神受到严重刺激导致的下肢瘫痪!
“在一个有阳光的早晨,透过窗户,我看见。父亲自杀了!”
“姐姐!”和杰卡一起进来的女孩抱着安娜痛哭。
“你是……不可能!”安娜惊呼道。
“姐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有一位姐姐!”杰卡喊道。
安娜想起就在她瘫痪的那天,五岁的简妮失踪了。父亲遭受了双重打击。她忽然想起,他们打猎时好像有一个小小的影子一晃而过。
简妮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一直以来,我都在找你们!那拖着肚子死去的母狼也一直是我的心病!”
刚说完,三个人紧紧抱在了一块儿。
此时此刻,阿甘觉得浑身冰凉。轮椅上的小女孩温柔地抚摸着阿甘厚厚地皮毛,就像久别的朋友。她挨了挨阿甘的脖子,说道:“我很想你,老树林也想你。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