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兜的爱情
八十后的生活与爱情,让人怜爱让人忧。情节不够新颖却耐读,值得推荐。
等到可音的身影混没到人流中,躲藏在心底的快感终于跑上了脸。这回的争端是我挑起的。我说要一件便西,她要把我拉到华仑天奴去,可我偏要一件老人头。其实这两牌子在我眼里都是垃圾,但我需要这冲突的过程。事实上要起这样的争端在家里使个白眼吐口恶意的烟圈就足够了,没必要把两人都拉到大街上来。但我真的厌倦了独自面对她的泪,假如还有良心,那被灯光漂白了的四壁会把残留的一丝内疚给挡回来,不断累积着去吞噬那仅存的一点良知。大街上的人流无辜,无声无息就把这内疚给扩散了。想想也可笑,这么多年下来,多少次面对这样的泪,自己的,N个她的,本想已经习惯了,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局促。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久,把这份洒脱都生锈了。
爱我的人都将死去。谁的诗?浪漫三剑客?弥尔顿?波特莱尔?还是西塞?管他呢,反正我已下了决心要分手了。70后的人看着诗歌长大,80后的人在学会遗忘中长大,我不幸生在70后而在80后长大,在我决心要去歌颂爱情的时候就不得不去学会遗忘了。“爱的低潮被高潮刺激着,爱的高潮被低潮刺激着,爱的血肉膨胀着,微妙的痛楚着,热爱的无限的澄澈的岩浆,微颤的爱胶,白色的狂热的液汁……波谰起伏直到了乐于顺从的白天。”惠特曼是诗人中的“真谛”而不是《春田花花同学会》里小麦兜讲的小阳具,在我已经把天下的诗人都扔进垃圾篓里的时候我在潜意识里独自坚定的记住了他。这就是爱情的真谛,我想,笑颜只在梦魇中,到最后能形成记忆的,只有能够让自己的身体膨胀的那些饱满的、微垂的乳房,浑圆的、扁平的臀部,坚实的、松垮的大腿和大腿根上潮湿的方寸之地了。爱情等同于性具,麦兜这头猪,小屁颠的年纪还真找到了真谛。
“爱我的人都将死去……”是西塞说的吧?发动汽车的时候,我猜想着。
车头晃过个酒店摸样的建筑,我都没看清楚招牌就把车拐进去了。
“先生要开钟点房还是……”客房部前台的小姐问我。
“不一定住几天。”我说。
多久没开过钟点房了?和可音住一起后就没有了。第一次勾她上床是在自己的家里,现在想来真是要命,要像以往泡妹那样开几次钟点房,把她身上的新鲜感发泄掉后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何必把她带回家来往自己身上套?酒店宾馆这种苟合的生意红火的很,客人不就冲着那张床脱衣服去的?要谈情说爱随便找个街旮旯一粘就可以了。麦兜这头猪,还真是真谛。
能住几天就住几天吧。拿着房卡后我想。要她搬出去也得给她点时间。
找到房间开了门,摸黑倒在床上,肉体顺从了思维,一动都不想动了,只留一丝脱离的记忆在身底下流淌。多长时间了?一年三个月……美好的记忆可以粘贴,尴尬的回忆却会不期然的就刻在身体上,摸的着刻痕,又不知道哪儿不对劲。我是在大街上认识可音的。那天和一个同事在外公干,回来的路上,前面走着一个女人,撑着把遮阳伞,长长的腿,小蛮腰带动着翘翘的臀部扭的忒起劲。我和同事的目光就随着那腰身一扭一扭的。
同事邪邪的笑,说:“这妖的,力道保准够足。”
我也笑了,说:“一看就知道是久经沙场的,没准又是一只有着美好屁影的母蛤蟆。”
走过前去回头看了看,还好。
同事说:“是只小母青蛙。”
我说:“还没整过容。”
两人笑的暧昧的断背。
本想着这事笑笑就过去了,下班的时候在电梯里又碰上了这只小青蛙。后来知道她就在楼下的一家公司做文员。我对她笑了笑,她也对我笑了笑,后来她说她那时才去那家公司上了几天班,还以为我跟她是一公司的,要不然就拿一对白眼来报答我的笑脸了。然后一切就按着我的程序发展下去。在下班的路上等她,请她吃饭,陪她逛街,送点小礼物,上上KTV,做足了准情人的温柔。那天晚上和她一起从酒吧出来,我想我是醉了,要不就是包里的钱在酒吧里折腾光了跑取款机去取碰巧取款机又都坏了,找几家酒店又都不让刷卡,结果我就把她带回家了。我想我是挑逗了她。要说挑逗,这事儿混熟了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发至真心的还是单纯只是满足情欲的勾引。总之我们上手了,我扎着她的小蛮腰,把她折腾个够,她也把我折腾个够,然后就等着呼吸平息下来,酒也醒了。
“洗洗吧。”我说。
“不要……”她箍着我的脖子。“人家就喜欢这味。”
“可音,可音……”我抚着她的细腰,没话找话。“这名字满狗屁的,谁起的?”
“咱爸。老爸是国语讲师,他说有一句诗,叫什么来着……此处不可无我音,他喜欢,就把我起这名字了。”
她老爸不是讲师,是卜师,给她起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概括了她一生的性格。第二天她就住进了我的两房一厅,从此我屋里就连只有小强能去的地方都萦绕着她的莺歌燕语。啥时吃饭啥事睡觉,啥时上班啥时下班,啥时刷牙洗脸冲个凉,不在她的英明领导下我就是违反政策,我想我就剩下躲在卫生间里洗完澡拿擦脸的毛巾去擦屁股这爱好了,你何必还要惊声尖叫的冲进来让我受教育?你喜欢你的味,也别把我的味都串没了啊。我本想你的小蛮腰能够给我扭来快感,怎么你扭着扭着就成了我的主人了?
一年三个月,我容易吗?
我摸出了手机。
我听到了她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我也不说话。这时候两人都像绷紧的气球,谁先说话谁就先漏气了。
“你死哪去了?还不回来?”她先沉不住气了。
“我今晚在外面,你别等我了。”我说。
“衣服我给你买了,老人头的……”她的话是喊出来的。
“不关衣服的问题……”我很大声的叹气。“这么久了,你不觉得我们越来越难相处了吗?咱们分了吧……”
“啪——”她把手机摔了。
我松了口气,扔掉手机。要死要活,把话挑明后,后面的事该咋地就咋地了。
淋了个澡,惬意的捉了条毛巾擦了擦屁股窝上床,一盒避孕套很显眼的摆在梳妆台上。今晚有几个小姐会来敲门做生意?我笑了笑,开了电视。
分手的夜晚是不需要快感的,就像郑智化唱的:“忽然忘了挥别的手,含着笑着两行泪……”挥别的时候未必需要泪水,假如你的兜里有钱,拿着房卡去退房就行了。“……我用一转身离开的你,用我一辈子去忘记。”呵,这瘸子,现在是麦兜时代,忘记一个人一转身就够了,不用一辈子!也是,残疾人找份感情不容易,一不小心就搭上一辈子了,不像四肢健全的人,哪怕脑子简单一点……钟点房总会开吧?这残废!
想着残废我就记起了什么,我又拨了可音的电话。等了很久,我有点火了。
“我刚刚在洗澡,你死催什么?要回来自己回来,还要我去接你啊?”电话那头的她已经没有了怒气。
“我要是没了一只手,你还会要我吗?”我说。
“你躲哪说这鬼话?”她又来气了。
“我跟你说真的。我要是真没了一只手……不,要是在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没了一只手,你还会要我吗?”
“你发什么神经啊?你拿这试探我是不是?我要说要那是在骗你。你要没了一只手你能干啥?拿什么养你自己?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了还拿什么来养我?就算能养活我我干嘛要找个残废?显摆品德啊……”
“哼!哼!……”我冲着电话冷笑。
“喂,喂,你干嘛不说话?你不是真躲哪砍手去了?你别吓我,我根本就没想过分手的。”
我扔了手机。多少次,面对各种各样的女人,每每例行公事般的问到这份上,得到的都是这样的回答。只是这女人蠢的坦白,连说谎哄一下人都不会。不过……,哄开心了又怎样?开心了就真会要个残疾吗?念儿就是个残废,我当时就真心的想要过她吗?
念儿是我的初恋。
在我刚混上一个国企的时候,在一次哥们的聚会上我认识了念儿。她是我一个叫伟雄的哥们的女朋友拉来做伴儿的,清秀文静,楚楚动人。在一班人欢声浪笑的时候,她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温柔的微笑着,顾盼之间每每都吸引了我的目光。
散了的路上我跟伟雄问起了她。
“漂亮吧?”伟雄笑着说。“可惜是个残废。”
“残废?我没见她有什么不一样啊?”
“就她那右手,小时候出了点事故,四个手指全没了,只留个掌砣和一根大拇指。哎,可惜了,不然早就被人追上了。”
我沉默了。真是天妒红颜。她的楚楚动人的影子在我眼前闪过,我的心头涌起了爱怜。找机会跟她接触了几次,不知不觉我就陷进去了,我想那是因为她那自信的温柔纯洁。在我第一次拥吻她的时候,我想我已经可以为她奉献出我整个的人生了。伟雄看出了不对劲,找我拼酒,上了头后问我:“你不会是冲着她那漂亮的脸蛋去的吧?”
我说你要这样说我就冲你发酒疯了。
伟雄说你要漂亮的哥我给你找去,保准比她强。
我说你他妈的还是人不?拿狗眼瞪我。
威雄的酒就醒过来了。“哥,是哥们我才当心啊。像咱们这样拿死工资的,找个老婆最好也是带工资的,要不,往后可怎么活啊?念儿顶多就是个无业美女,到时候害了自己往哪一撞天大的事就是对不起自个的老爸老妈,你可别连累念儿啊,她已经够不幸了,要是老天有眼,保她去撞个天生的大款那咱们也算爱过她了,你说是不?”
我说抽你丫的你没当两天警察你就狗屁的给我和念儿的人生断案了?
伟雄说:“要不这样,你跟她分开一个月,就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好好想想,一个月后你和她见面,到时候你真还要她,我绝不拦你。”
我还真想证明他的那对虎眼就是狗眼,就答应了。碰着单位安排去省城团校学习的机会,我和念儿不辞而别,断了音讯。这也是协议的一部分。一个月的时间里我想她想的发疯,就是没想着给我俩今后的人生断案。一个月后我回到家里,扔下包就去找伟雄,我要拉他去灭条野狗,抠下它的双眼给他安上。
“我承认我是一条狗,没人的时候我给你叫两声行不?念儿订婚了……”
我说:“都承认是狗了你还不认输?”
伟雄说我承认我是狗是因为她订婚了我没通知你。
很快我就知道那是真的了。我忽然间知道了什么就做真正的悲哀。我要冲到念儿家去,伟雄死命的拦着我。
“我他妈的不甘心啊!”我推着伟雄。“念儿还是处女你知道不?”
回想起当时,当我知道一个人要是觉得面子比眼泪更重要的时候,那个人的爱情,一辈子的爱情,就算完了。当我在背后用不着边际的话语去玷污念儿的时候,我知道,我的爱情,我一辈子的爱情,也算完了。我感觉到从没有过的失败,在我觉得我已经付出的时候,既然还不值得一个残废去等待——就一个月时间!就这一个月,希望在天堂里得到的一切,或者惧怕在地狱里遇见的一切,都在那火红的夕阳中,安恬的过去了。
奇怪吗?以后一次又一次歇斯底里的想去证明什么,一次又一次从这个女人的身体滑向那个女人的身体,只觉得一次比一次的软弱,一次比一次趋向麻木,没留下希望,就是一丝伤痕也无迹可寻,连那白色的狂热的液汁的精液,也被装在避孕套里,随着垃圾带去。都说避孕套回收后又做成了口香糖,那满街嚼口香糖的人,咀嚼出爱情了吗?
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只是过客。在爱情的世界里,我不是归人;在可音的世界里,我也只是过客。
我叹了口气,颓然倒在了床上。
还是回去吧,回乡下去,去看看老爸老妈。每次分手都觉得累,就想着回家,回到老爸老妈身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依恋,三十出头的人了,累了许多年,终于明白了父母的身边就是最恬淡的避风港。我还没去撞墙,还没对不起他们,不过离对不起他们的日子也不远了。
第二天醒来,我把房间退了,给家里打了电话,开着车出了城,一路向老家跑去。
母亲在门口迎接我。我把车门关了,她的眼睛还在车内搜索。我知道她还期望着车里能跟下一个媳妇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最近几年,母亲的唠叨越来越多了。“你侄儿都有你高了……要不,你就找一个先把孩子生下来?你们要不懂的带,就把孩子接回乡下妈来带,你们结不结婚妈也不逼你了,成不?”
“能生孩子的就行了?我给你找头母猪行不?”
“是个女的就成。”母亲一本正经。
我笑着把母亲扶进屋。家人都围过来了,瞎聊着。
“还不想把大事定下来吗?”父亲闷声不响的抽着烟,眼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执拗。
“大事等着晚上再聊。”我笑着站起来。“我出去一下,带个朋友回来吃饭。”
逃也似的跑出来,把车一头撞进了镇上的派出所。做贼似的往每个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没看见伟雄。我跑到宿舍大院,站着喊:“江伟雄你给我出来,我和你PK。”
伟雄边穿衣服边从楼上冲下来。
“要挑衅人民政府你晚上来,大白天的你给派出所一点面子行不?”
我哈哈大笑。钻进车,等他也上来,一踩油门就朝大门冲去。
“慢点慢点,”伟雄往胸口画了个十字,“赶着让我同事来为咱俩做事故鉴定啊?”
我笑道:“啥时怕坐快车了?你们出警也这样?难怪逃犯一大堆,净拿些通缉令满大街贴着忽悠纳税人。”
“那不一样,出警挂就挂了好歹是个烈士,老婆孩子有政府养着。坐你车挂了顶多就是个交通事故,老婆孩子以后只有靠本系统的捐款了。”
我笑了,说:“我倒忘了,得给弟妹打个招呼,借你一个晚上。现在都整断背山,咱们也断背去。”
“先别急着洗屁股,说吧,想要什么节目?”
“什么节目?到我家喝酒去。”
“那好,带点菜回去。”
我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这些事还用你去操心?”
“还是带点好,合自己的口味。也别上超市了,就去农贸市场,贵点,但东西新鲜。”
我拗不过他,只好把车停在农贸市场门口。两人在里面转了一圈,提了大包小包出来,放上车。伟雄看了看,说:“忘了带海鲜了,你再走一趟那海鲜区,靠左第二家,东西特新鲜,我是那的常客,我去弄点调料去。”说完走了。
我没法,只好顺着他说的走。盯着那一长摊的虾虾蟹蟹,觉得是第二家门店了,就弯下腰,逗着那一盆活蟹。
“还新鲜吧?”老板娘从屋里出来招呼。
我直起身,是念儿。
“就觉得影子熟,果然是你。”念儿笑吟吟地说。
我望着她那白皙的脸上淡淡的鱼尾纹,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上了城后咱们就没见过面了,不常回来啊?”
“哦,常回,就是不知道你在这……”我机械的回答。
“听雄儿说你还没结婚,”她淡淡的笑,“怎么,还没玩够啊?”
我苦笑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抬起右手捋了捋头发——那唯一的大拇指温柔优雅的划过发垂。我看呆了,霎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膨胀着心口。那大拇指划过她的发际的同时也划开了我的陈伤旧痛。她那时就经常这样温柔优雅的拂弄着她的秀发,不过用的是她的那只完美的左手。夕阳的余晖中,晚风吹拂着她的脸,那张俯仰在我的胸口的美丽的脸。柳丝儿在低唱,一如柳树上的知了在暮色中斟酌着柳条下的我们的爱情……我冲口而出:
“你当时为什么不等我?”
“有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她的嘴角痉挛着,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这么久没见了,来,咱们握握手。”
她伸出了右手。
我颤抖着抬起手,轻轻的接住,然后紧紧的,紧紧的握住了。那只残手温柔的藏在我手心——一如我们那曾经的残缺的爱情。
“跟了你那么久,你从来都没有正视过我的这只手……”她叹了口气,缓缓地把手抽回去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还得生活下去啊……”
像一道苍白的闪电在我的面前炸起,把我心中的某些长久的坚持震的四分五裂。要?还是不要?我真的从来就没有正视过她的右手,维系着我们的亲密的,好像就只有那只完美的左手。就是不轻易间触及到她的右手,我都会敏感的装作若无其事的躲避。我一直以为那是出自对她的爱怜的,我怕触及她的伤感。可是,真是这样吗?要?还是不要?一股淡淡的伤感袭上心头,我忽然间觉得自己真的一无是处了。这么多年下来,沉淫于要还是不要的游戏中,沉淫于例行公事的问答中,为了什么?就为了证明自己是爱情的强者?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被残疾人抛弃的可怜虫?真是可笑,于自己平素最得意的,倒是最失意。我那时以为已经和她找到了理想的爱情,没想到生活早已在前面铺好陷阱了。
一个老太抱着个小女孩从屋里走出来,满眼狐疑的打量着我。
“我的一个朋友,刚从城里回来。”念儿大方的介绍。“这是我婆婆,喏,我的小女儿。乖,来,妈妈抱。”她把孩子搂在怀中,满脸的爱怜。“漂亮不?宝贝,去,让叔叔抱抱。”她把女儿举到空中。
我连忙伸手接了。小女孩毫不陌生的笑,是念儿的小模子。我闻到怀里的一股纯洁的奶香,把小女孩抱紧了。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了小女孩血管里的血在流动——一如她的血管里流动着的,她的纯洁的母亲。
“我走了……”我把孩子递还给她,默默地转过身走了。
伟雄早已等在了车里。
“怎么?沙子吹到眼睛里去了?”
“谢谢你。”我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怔怔地望着车窗外。
“她在这里摆海鲜,有三四年了吧。男人在外面搞建筑,她赚的钱倒是比她男人还多。生了两个女儿,还想要一个男的,找了我几次,要我给她的孩子上户口。呵,乡下的生活就这样……”伟雄拍了拍我的肩。“相信不?我入基督教了。”
我强挤出一点笑容,说:“你们警察不都信关公?”
“何止信关公?还信如来,还有本家老祖宗,大祖宗,二祖宗……咱们中国的神太多了,信起来就乱。出警上阵的时候请谁来保佑?念着这个又怕冷落了那个,要多想一个的工夫没准子弹就飞过来了。那洋玩意折腾出来的神也多,可人家就信一个上帝。啥时候都没一句上帝保佑来的简单……”
我斜了他一眼,说:“你到底想狗屁啥?”
他的笑容变得憨厚起来。“咱其实也不信那些狗屁玩意的。可有了老婆孩子以后咱就逼着自己去信了。每次出警,念上一句上帝保佑,心就踏实了一点。咱还真怕自己回不来,老婆孩子只好吃捐款去了。你也知道,我和老婆是媒婆介绍的,你说我和她有没有爱情?说真的连我都不知道。可我就是怕自己哪一天就见不着她娘俩了。你说这啥道理?这情人不就跟神一样?情人多了,心就乱了,可真正的上帝只有一个啊……”
“越来越狗屁了……”我笑起来。“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我……要结婚了。”
“真的?干嘛不把她带回来?”
“不凑巧,她这两天上班。”
“人怎样?”
“啥怎样?她叫柳可音,就知道傻傻的非我不嫁,我也傻傻的非她不娶……”我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把车开上了路,忽然之间就觉得有了一种幸福。
“慢点慢点……”伟雄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上帝保佑!”我轻轻一笑,松了油门,也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2007年以《沉淫》名载于91文学网(笔名:临风夕阳下),2008年11月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