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二)

扬州傻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1-28 20:47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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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担保的麻烦事很多人见过,可是还有人情愿担保的,稀奇!

“请看——”书记员向我出示了份文件。

随着他出示的手势,我瞄了过去,是杨家庙信用社的起诉书,起诉赖大贷款逾期未还,扬州傻是担保人,作为连带责任,一起被告到衙门来了。

担保?让我想想,我眨眨眼,抓抓头皮。法官望书记员递了个眼色,书记员是个女的,姿色不丑,立马起身给我端了杯水。

这不是损人嘛,审犯人的时候,往往会端杯水或递支烟,缓和缓和气氛,减压减压紧张,我今天是什么角色?充其量是个“被传唤人”,你们这么端哈子不是反而增加了我的压力吗,真怀疑你们准备下套。还好,书记员递水的当儿飘来一股香,鼻子一掀,嗯,好闻。

法官看我愣着,手指敲了敲桌子,拿起起诉书,指指签字的那块,意思是“黑字白字不是你画的吗?”

让我再想想,赖大,是我们庄上的,太熟悉了。担保?好像是有过这么一回。

“没还啊?找他要去,找我干嘛?”我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分明不是吃错药了嘛,“谁受益谁负责”共党也不是喊一年两年了,你们这些共党机构应该比我们百姓更清楚。

“他现在还不起了,你担保的来”法官好像还有理。

“切!他怎么还不起?!”我没好声气。

我渐渐地想起来了,是担保过这么一回,平生就这么一次,也没在意,瞧我倒忘了。

那是1989年三月的一天午后,我正在家午睡,迪迪笃笃上楼敲我的门,我惺忪着眼,门一开,哦,是赖大,我们庄上的。久仰久仰,请进请进。

赖大在我老家的前庄,原来是一个生产队的,后来分了。但大家心理上还是觉得是一个生产队。比我大十岁左右,相隔一代人。虽然玩不到一块,但我一直很佩服他,甚而至于敬仰他。

他也是苦出生,弟兄好几个,政治背景经济背景全无。长的一表人才,眉清目秀,体格健壮墩实。大集体的时候做过生产队的队长,分田到户后在乡里企业里跑过供销。

有点前科,不奇怪,“允许年轻人犯点错误”嘛,看主流。

在我们庄前庄后创造了几个第一:第一个起的楼房;第一个骑上屁股后面冒烟的摩托车,好像是金城铃木100;第一个拥有“大哥大”——若基亚5110,还有,我就不好意思说了,好像外面还有姘头。

当地的大人们都把他作为教育孩子的教材,“怎么样,看人家多有活力,来得多欢”,年龄相仿的,都把他作为竞争的目标。年龄大的都伸拇指啧啧嘴。

小包总是往掖下一夹,穿着清爽,大皮大褂,头发总是湿湿的亮亮的,着实有派头。酷喜个麻将,嫌小不嫌大,小班子跟他靠不上,也没看他差过哪个人的钱。

在厂里跑供销,那可是个油水活。后来又听说他做生意,做仪征化纤下脚料短纤维的生意

在农村,这样的人是个人物吧?他姓赖,人都说他大老板,因此大人小孩都叫他“赖大”

刚才说了,我虽然跟他玩不到一块,但我内心确实佩服他。有一年大年初一,我特地第一个到他拜年,跟他攀攀,更是想掏学掏学,发现他脑子很活。

今天他突然来敲门拜访我,怎么不受宠若惊呢?

请茶、敬烟。几巡客套话过后,问他有何贵干,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嗫了半天,说是请我担个保,在银行贷了三万块钱,做趟急生意。

担保?我突然一惊,我还可以给人担保?我够那个格吗?我印象中有身份有实力才能给人担保。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你以为你现在的傻子是以前的傻子啊,我问了银行,一提你傻子,人家立马‘行行行’,呵呵”

我更荣幸了,你看得起我,银行还肯定我,嘿嘿,看样子我是穷人大翻身扬眉吐气了。美不美山中水,亲不亲家乡人。况且我一走出老家好几年了,见着老家来的人分外亲切,何况是看得起我来的,得,可以考虑。

再一想,我跟他平时并无走动,怎么想得起来请我担保的呢?

后来才晓得,他所交的圈子都不大信任他了,没有办法才找到我的,也是该我倒霉。

我虽有一丝疑虑,“荣幸”还是占了上风。

“好好,好。你这么看得起我,我来”我随即问了担保的程序,他说身份证复印件和本人签字就行了。

“不过,到时候你还了,别为难我”我两手摊摊,意思是我傻子是个假大样,其实是空的。

“哪能呢?我还能坑人?”语气坚决。

我敢忙迪迪笃笃跑去复身份证,他还叫我跟他代复一份。两块钱还是我付的,你看。

我跟着他到银行,还忐忐忑忑地问工作人员“我行吗?”工作人员点头笑笑。其实,我当时入神的话,就可以看出那个笑是个坏笑,笑的意思是“坑你还行”

真是爽,人家叫我怎么签我就怎么签,叫我怎么画我就怎么画,望都不望,好大的面子!

结束了,握手,还心怀感激地跟人家“再见”

“再见”,老太爷妈妈,现在想起来,真要“再见”皮就要塌的了。

“啊——切——”法官突然打了个喷嚏,手往鼻子下抹了抹,两手再搓挫。把我惊醒过来。

法官的喷嚏真有水平,连续打了几个“啊——切——,啊——切——”冬日的阳光从西窗玻璃射进来,这个“啊——切——”的无数个颗粒就在这个光柱里翻飞,像万千个蠕虫游动,又是一个“鸭——吃——”的冲击波(可能想到感冒要补,想鸭汤喝了),万千个蠕虫翻飞过去,又涌来一批,漂亮的女书记员下意识地把坐姿往后仰仰,鼻子蹙着,眼睛眯着,粉手挥了挥。

西窗带有蠕虫的光柱照着我,我突然一惊,不像法海照着白蛇娘娘的那个钵盂的光吗?我浑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