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访

星风南语 短篇 另类先锋 2008-11-28 11:34 责任编辑:黑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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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像美国式的大片,把场景一幕幕揭开。然而不足的是,大段的对白,比如像开头的很多大段对白削弱了整个文章。

我才到家,妻子就跟我说,有个人下午来找你。做什么?我望着妻子问。他没说。妻子解释道,他只说有事要和你谈。你没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了。妻子说,我问她姓。但他没回答,只说今天还要来,如果你到家就叫你等着。长得啥模样?我接着问道。不住意。妻子说,好象没什么特别。哦,好象有一痣……正说着,一个男人推门进来了。他约三十岁,鼻梁上有一颗痣,高度中等,胖度也是中等,头发偏黄,手指很长,手上牵着个孩子。男的。约四岁。眼睛大而灵活,但很瘦,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衣服穿得倒还算可以,小手上戴着一只塑料表。是你找我?我看着来人鼻梁上的痣问道。是的。他说,我下午就来过了。做什么?我问道。一下说不清。他说,还是坐着谈。哦,我敲了敲头,请原谅。我醉了。没关系。他说,男人不醉就不正常了。只是你还可不可以坐?可以。当然可以。我说着就把他让到沙发上。他用手按了按沙发说,好。太好了。真皮的。多少钱?四千。我说。是要这个数目。他说,一分货一分钱。

你还可以听我谈一件事情不?他看着我说,要占一点时间。

可以。我说,你要谈多长都可以。虽然我喝了点酒。但可以坚持。再说,客人来家里,怎么能够睡呢?我看了看他。

是呀!客人在家是不能睡的。他说,你是个非常客气的人。按理我是不能对你谈什么的。可是——他摸了摸他孩子的头——事情不谈不得。是件关系孩子的事。

什么?我望着他,关于孩子的事。我不是教师。不是医生。不是搞计划生育的。也不是搞孩子的未来设计。更不可以给孩子增肥。请原谅,我不得不说一句真话,你的孩子有点偏瘦。

对。你说得很对。他把两手摊开,摇摇头说,可我没办法。

你当然没办法。我说,孩子瘦是女人的事。大家都知道女人是长灶的。而一个人的胖与瘦直接与饮食有关。是不是你的女人不知道他瘦?我看着他问道。

不知道。他又摇了摇头。

是不是她的眼睛不好?没看见孩子的身材,但也可以用手摸一摸啊!我说,一个有母性的女人是有很多办法了解孩子的。

不是她的眼睛不好。他说,她最优秀的就是那双眼睛,虽说是单眼皮,但视力可以到2.0。

这就怪了。我说,视力只用0.1就可以看出孩子瘦。

不怪。他说,她视力再好也看不见,因为她不在了。

去哪了?我眨眨眼问道。

不知道。他说,她是在一天中午失踪的。我找了许多地方都没见她的踪影。寻人启事也登了。但没结果。也许她跟着外省人去了。或者是跟着高鼻子老外去了。说不定到了澳大利亚或者是加拿大或者是非洲。因为她对草场有一种特别的爱。她说草场有一股香气。草场能开出白花来。草场能流出牛奶来。草场能发出犬声来。草场能很快地射出一路马蹄来。草场能冒出绿色的爱情来。她在讲这些话的时候还是个处女。她的嘴做撮得就像一把小号。而我就是个吹号的人。

她是为什么失踪的?我问道。

与疼痛有关。他耸耸肩说,我常揍她。有次把她的屁揍成了青色。

为什么揍?我接着问道。

与孩子有关。他摸了摸他的孩子的脑袋说,与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有关。要知道我和她谈恋爱时温度是很高的。高到有时冬天都只用穿衬衣,而那时鸟的羽毛是最厚的。

怎么与孩子有关?我追着问道。

因为孩子不像她也不像我,他敲了敲额头说。

那么像谁呢?我非常傻的问道。

你不觉得有点像你么?他单刀直入的说。

我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他的的孩子。顿时,我心头一惊,因为他的孩子确实有点像我。起码晃眼一看有点像我。

你不必惊慌。他说,你应该有心理准备。因为两年前这个孩子喊你过爸爸。他摸了摸他儿子的头说,那时他有两岁。正是很好玩的时候。有天我们在我家打麻将。打着,打着。他就喊你爸爸。一连数声,声音很甜。你摸了摸他的下巴,还亲了亲他的脸蛋……从那以后,我注意到了这个孩子不像我。他看了我一眼说,尽管他是我看着生下来的。他摸了下他孩子的脸说,这个小可怜真是多难。他在他妈的肚子里还睡不足九个月,就被崔生婆赶了出来。对!是赶出来。崔生婆对他一点情面都没有。是拖着脚出来的。按理应该是头先出来,并且大人有充分的准备。而他是反其道而行之。我和她的母亲一点准备都没有。那天她还去上班。只是肚子疼得太狠,才提前回家。我看了看她苍白的脸扶着她到了医院。门诊医生检查后说,恭喜。恭喜!你升官了。当爹了。快到住院部。于是我扶着妻子乐颠乐颠的走向住院部。刚到妇产科住院部门口时一股潮水向我妻子的脚跟卷来。一个医生看了看我的妻子,又看着另一个医生说,把她扶到产房。于。我的妻子就到了产房。倒胎。我听见医生说。要把她的男人叫来。我听到话后没等医生出来,我就朝产房走去。孩子怕不能保了。年纪大的那个医生看着我说。你们尽力而为吧。我说,怀一个孩子是不容易的。我知道。那个年纪大的医生说,我的孩子都有你大了。那我就高兴了。我说你一定是个行家。她难于察觉的点了点头说,不过还是有危险。说不定大人也会有遇外。好吧,你在本子上鉴个字。要是有什么,我们好向你交待。我看了看妻子,她白嫩的大脚已被血染红了。她闭着眼睛好像要去上帝那里报到,直到孩子哇的一声啼哭,她才睁开眼向我痛苦的微笑了一个。给。在走道上。一个推着婴儿车的护士对我说,把你的少爷抱到58床,然后去扶你的妻子。注意。你要给你的妻子好好的补一补。她流了那么多血。都快成大海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能干活,房事也要小心。因为她的会阴剪了几刀子。一周后我的妻子出院了。我抱着孩子。三个月后我们开始给孩子喂亨食。又过了三个月,我和妻子又带着他去城外呼吸新鲜空气。我想城内的空气不好,对孩子不利,做为父亲的我要尽好责任,在孩子不能行走的时候要替他行走,把他带到空气好的地方去。孩子就象小树苗,空气不好,会影响生长。也许你会说要是孩子像树一样就该在空气不好的地方。因为树吸的是二氧化碳。不过我只是打比方。打一个能够表达我的感情和意思的比方。你不知道,那时我多么爱这个孩子。他摸了摸他的孩子的头说,我爱他,胜过他的母亲爱他。实话告诉你吧。他望了望我说,要是你没有出现,或者说那天他不要叫你爸爸,事情就不会有变化,我妻子也就不会失踪,我和她肯定会白头到老。要知道我是非常爱她的。当然她也很爱我。我们过得就像一对喜鹊。可那天你出现,孩子又叫了你爸爸。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琢磨他的来历来。他指了指他的孩子说,他不像我,也不像他的母亲。但他又不是捡来的,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亲自看着生出来的。于是我问妻子,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父亲是谁?叫什么名字?干什么工作?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妻子没说什么,只是哭。好吧。你爱哭。就让你大哭。我望着妻子说,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紧?还是我的拳头硬?就这样,那晚我就揍我的妻子。当然,我也打孩子。只是打得不很结实。我总认为孩子是无辜的。他的亲生父亲他是不可选择的。

你找我究竟做什么?我打断他的话问道。

把孩子归还给你。他望着我说。

什么?我不相信的问道。

把孩子归还给你。他平静的又重复了一句。

不是我的。我把手摊开,表示我说的是真话。

不对。你应该点头。他说,那晚你就答应过他了。还摸过他的脑袋的。

那是开玩笑。我说。

不可能。他说,玩笑不是随便开的。再说你和他也像。人与人之间的相像是人类学的范畴,是遗传学的范畴,与不相关的人没有多大关系。他说,我不眼你计较就算开恩了。你给我戴了几年的绿帽子。还叫我出钱钱供孩子。你不知道又做娘又做爹的滋味。告诉你,那种滋味是比吃苦瓜还要苦的苦。不,简直就像服中药。比如服黄莲。

这么说你是要我给你养孩子?我望着他说,你算什么人?你算是人精了!我给你养孩子,你好去潇洒。心想带着孩子不好去寻花问柳,或者说找对像有拌脚石。

你也太小看我了。他说,我过去还是先进青年。

那是以前的事。我说,人是会变的。再说你是不是先进青年谁又知道。我和你又不认识。

不认识?他望着我说,你是不是要狗急跳墙?

客气点。我说,你要知道这是在我家里。

是。他说,请原谅。我忘了强龙斗不过地头跎。

这话什么意思?我有些愤怒的望着他。

没什么意思。他耸耸肩说,只有一个问题就是把孩归还你。

不可能。我说,我决不要别人的东西。

不是东西。他说,是孩子。

我知道。我说,是人也不要。

看来今晚不能解决事情。他说,你喝多了。我们只有改天再谈。哦,有没有厕所?他望着我问道。

有。我说,在阳台上。厨房的另一头。

谢谢!他说,我要解个手。

不用谢。我说,你管去尿。

我要解大的。他望着我问,厕所里有纸吗?

有。我说,你把灯开亮。开关在门背后。要是闷就把后边的窗子打开。晚上前边没有人。

他望望我又摸了摸他孩子的头,站起来朝卫生间走去。

大约二十分钟,他没出来,我觉得奇怪。怕他出现遇外就朝卫生间走去。

天呀!去哪了?他一丝综影都没有。狗日的!我说,肯定溜了。真是个疯子。实足的疯子!我敲了敲太阳穴,撒了泡尿马上出来望着我的妻子说,他是疯子!

你更疯!我的妻子说。

不骗你。我说,他溜了。

溜了?我的妻子说。

是的!我说。

这就好!我的妻子说。

什么?我望着妻子。

你有孩子了!我的妻子说。

你什么意思?我问道。

没什么意思。我的妻子说。

他不在了。我压住火气,不让气份着火,平静地说,从窗子溜出去的。

别吓人。妻子也压住火气的说,一个窗子怎么出得去,又不是一扇门。再说还是夜里,又在五楼。

不信你可以去看。我说。

我又不是傻大姐。她说,万一他在里边……

你太不信我了。我说,难道我要你去抱另一个男人?

你才抱。妻子说,狗嘴吐不出象牙。不要脸的。我看你怎么收拾。私生子送来了,你高兴了,你乐了,你做梦也都笑了。怪不得不要娃娃。原来是别人帮你养着。我问你,上月你去哪了?是去会媳妇了?是不是?呜呜——妻子哭了起来,泪如雨柱。我看着妻子,一任她哭,我知道这个时候劝她是无用的。我只有想一想我和她未来的事。

中午,校园静悄悄的。学生们都在午睡。围墙的一角,我妻子在温书。

珍。没午睡?我问道。

珍一惊,抬起头。

你来干什么?珍没好气地问。

上次吵架后我们还没说过一句话,见面总像陌生人。我说,我来看你。我直视着她。

看我?她望着我说,我一不生病,二不演戏,也不比别人多一只眼睛,少一根指头,更不会和别的人生孩子,你是不是发神经。说完她又开始温书。

发神经就不会来了。我笑着说。

滚开。到疯人院去。神经病。羊癫疯。骗子。流氓……

到疯人院去的不是我,是你,你疯得像一条患了狂犬病的小狗。我望着她说,你乱咬人。

你是一头流脓的猪。听见没有?你是一头流脓的猪。她大叫道。

你是害热病的刺猬。拉白屡的鸡。我说。

你是一条叮人的蛇。珍怒道,滚开。你给我滚开!要不我就敲烂你的头。

我看着她,眼冒金星,一步步朝她逼近。

你要干什么?她害怕起来。

我要扼死你。我一字一顿的说。

扼吧。她伸着脖子说,扼死了,让花生米和你的心脏交朋友。

我只是杀一条小狗。我说,杀一条小狗是无所谓的。现在有狂犬病,到处都在打狗。我边说边朝她走去,一心直想着把她拥入怀里。

你在过来我就喊了。她说,你这流氓。恶狗。

对。我是流氓。我说,你喊吧。大家都在做梦。等他们醒来,你却完了。我伸了伸舌头。

你……

我什么?

你是个杀人犯。

不。打狗的。我说着加快了脚步,我今天就是来打狗的。看看打狗是个什么滋味。我耸耸肩。

珍闭起眼睛,害怕得哆嗦起来。

我看着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来了?流氓。阿飞。杀人犯。胆小鬼。是不是害怕了?珍睁开了眼睛说。

害怕?笑话。我会害怕。我又向她走去。

她慌起来,拿着书和书包就准备走。

我跳过去,一把揪住她。

珍颤抖起来。

放开。她叫着说。

我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她。

别慌。我的目光象刀子一样看着她说。

求你。放开我。杰,她压低了声音说。

若我不放呢?我慢慢地说。

她垂下头,没说什么,静候着命运的安排。

你怎么总是把我往坏处想呢?我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的说。

珍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本是来关心你的。我放下他说。

我不要你关心。谢谢!她伸出一只脚准备走。

别忙。我看着她说。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她望着我,说吧。快说。我没时间等你。

你走吧。我盯了她一眼说。我想和你谈一谈那个孩子的事。

有什么好谈的?她望着我说。

我可以去和他做个鉴定。我说。这是我能想到的一个唯一可以解决问题的思路。不管怎么说,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在我的心里从来就只有过一个女人,那就是你高美珍。在我的脑袋里以后也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你这只急躁而又不通情理的老豹子。

你……我的妻子嘴巴大张着。

2008年7月写于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