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和我和我们的出纳

星风南语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1-27 23:39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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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他和他和她,是够乱的,这世道,什么事也不新鲜了……

那天猴打电话来告诉我去红杏宾馆一趟,还告诉我把我的衣服拿一套去。他说我是个牛高马大的人,衣服要穿大号的。和他的差不多。我放下话筒后不得其解。我问自己道:为什么猴会在红杏宾馆?为什么猴要我带一套我的衣去?是不是与某种事情有关?不可能。我肯定的说,猴与那种事情是没有关系的。昨天他还在职工大会上说任何人都不能干那种事情。干了后果自负。谈恋爱也要有一个刻度,不要摸摸捏捏。不要动不动就啃嘴皮子。说话也要注意分寸。不要带晕的。他还说宾馆那种地方,一个人是不能去的。去了扣当月的工资。会不会是圈套呢?我敲了敲脑袋想到,就不定是个圈套。理由是猴对我不感冒。不仅只是不感冒,我和猴还有过一次碰撞。那天猴和我都低着头走路,在一个墙的拐角处我和他就发生了碰撞。他娘的。走路如此不小心,竟敢撞着领导。猴没有抬起头来就骂道,要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拿你问罪。对不起。局长!我连忙说,干脆你凑我一拳算了。猴看了看我,微笑着说,你有这个要求我就满足你。不,我解释一下。猴说,我不出拳。而是给你打嘴巴。好吧。打嘴巴就打嘴巴。我说,局长!你不用拳对我是一种开恩。你想错了。猴说,打嘴巴比用拳还伤人。拳打肉,嘴巴打心。如果你有自尊会痛苦几天,猴说完便给我一嘴巴。非常实在的一嘴巴。记住。猴说以后不要再弯着头走路。过拐角的地方要先停一下,看有没有人。要是你敢再撞我一次我就炒你的鱿鱼。我不是有意的。我说,撞上你纯是一种偶然。我知道。猴说,要是你有意我就更不能原谅你了。撞的时候我也痛。我不满的说。你不用解释。猴说,我当然知道撞的时候你痛。要是不知道我的智商就不配管百来号人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走开。告诉你以后千万不能把什么把柄落到我的手上……不去吗?说不定猴又真的需要我送一套衣服。如果猴需要我送一套衣服去但我不送,后果肯定是不堪设想的。就算不炒鱿鱼,也要带紧箍咒。于是我陷入了两难处境。好在我不一会就想起了抛硬币的方法。也就是说用一枚硬币来决定我去还是不去。我把硬币的国微这面定为不去,把另一面定为去。我闭着眼睛轻声的念着——国微这面不去,另一面去,抛一次为谁。国微这面不去。另一面去。一次为谁。

叮咛咛……

硬币落了下来。慢慢的又停住了。

我蹲下身一看。是有阿拉伯数字的一面。

去!管他三七二十一。决定去。我对自己说。于是我带上我的衣服便去了。

红杏宾馆在城东。太阳升起的方位。那个地方不算热闹也不算冷清。我按照猴给我的号码找到了八楼二十号。我敲了敲门。脚步声过来了。我的呼吸快要停止。

你好。小马!猴握着我的手点着头说,你来得很是时候。我会重用你。

谢谢!我点着头说。

不用。猴放开我的手指着纱发说,坐。

你坐。我说,局长!纱发只一个。

一个就你坐。我坐床上。局长说着把门关上。

我看了局长一眼。见他裹着被子。

他妈的。把我的衣服抱走了。猴骂道。

也太心狠了。我说,现在的小偷……

不是小偷。是鸡婆。猴说,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鸡婆。

什么?我望着猴问道。

抱走我的衣服的是鸡婆。猴说,好在不把我的手机拿去。看来她还算不上最绝情的鸡,给我留下了一种通系的手段。猴停了一下接着说,我嫖了几年的妓,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提防着点。我想她是在三点到八点这一段时间溜出去的。理由是三点种我摸过她的脸,八点钟我看不见她。

有没有贵重的东西被她拿去了?我关心的问道。

没有。猴说,我兜里就揣着五百块钱。外衣买的时候是一千。裤叉二块八。

什么?裤叉也拿去了?我不相信的问道。

是。猴点了点头后把被子像象蚌一样的打开。

我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看向他的腰际,见他的家伙像霜打过一样的耷拉着。局长!穿上衣服吧?我说,凑和着点。不是我对你不尊重。而是我实在只有三套衣服。另外我很怕洗东西。两套衣服换下后,总要等到第三套快换时才洗。另外我常梦遗,所以内裤也有没点脏。

没关系。没关系。猴摆摆手说,只要能遮羞就行。

也只能到这一步。我望着猴说。

是。猴说年轻人嘛。经济是不会宽裕的。打开。快打开。我现在不讲这些了。

是。我说着把衣服拿出来。

转过头。猴说,我换衣服的时候不喜欢男人看。

会的。我说,看别人换衣服是一种不好的行为。我看了看猴。不,谁确的说应该是看了看他裹着的被子,然后把目光投到窗外,直到听他说好了的一声才把目光收了回来。自然我的目光停到了猴穿着的衣服上。我看到我的衣服在猴的身上很不协调。不是大,也不是小,而是有一种子难于诉说的怪味道。猴看着我扯了扯衣服说,不是我要有意伤害你,这身衣服我穿着实在不合适。在房间里还可以奏和奏和。出去就不行了。出去别人见了我会掉价的。这样吧,你去给我买一套来。我看着猴不知说什么才好。因为我的钱只够买一件档次不高的衬衣。为什么不说话呢?是不是想孝劳?我摇摇头。你是说没有钱?对。我点点头说。其实你跟本不用掏钱。猴看着我说,你只要到我的办公室把抽屉打开……当然钥匙是不在了。那个婊子把我的剃须刀都拿了去。还有名片和身份证。我的意思是你先撬我办公室的门,再撬抽屉。哦!你带着笔吗?带着。我说。带着就好!猴说,我写一个字条。万一你撬的时候遇到人……很好。谢谢局长的周到。我把笔拿给猴。不要这么客气嘛。你是在为我办事。猴说完,龙飞凤舞的给我写了一个字条,并鉴上了他的名。

走吧。快走。猴把字条递给我说,以防夜长梦多。以防半路杀出个程妖君。以防天有不测之风去。

好。我看着猴说,请保重!我很快就来。

猴不再说什么,只用手指按了按我的肩膀,就像弹琴。

我骑着破单车,飞快的到了单位,再到宿舍拿着起子和小锤,然后冲向猴的办公室。

做什么?正当我撬着门的时候办公室主任老王站到了我面前。

撬门!我理直气状的说。

我知道你是撬门。老王说,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局长叫你撬?

我没回答老王,只把猴写的字条递给他看。

老王扫了一眼立即说;是头的字条。是头的字条!头的字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说,今天是星期日。你应该休息。

是。应该休息。老王说,你慢慢撬。慢慢撬!

我望着老王说,我撬门没有经验,自然只能慢慢来了。约半个小时,我撬开了猴的门,又撬开了他指定的那个抽屉,并拿到了两千快钱。我嗅了嗅钱的香气,把起子和小锤放在猴的办公室,迅速的冲下大楼,骑着单车飞速的到了新新商场。在新新商场我狂了一编又一编,最后买了一双二百八十元的皮鞋,四块七毛五的一双袜子,一百五拾元的一件衬衣,一千块一套的大号西装,还有五十快钱的一根领带,六十元钱的一股皮带……

我敲了敲门。猴紧张而又愉快的把门打开。然后展开双臂搂住我。约二分钟,他放开手看着我说,你是个十分可爱的小伙子。我发誓,你很快就要交上好运的。谢谢局长的栽培。我望着猴说。自然。自然。猴点着头说,每一个人都是受另一个人的栽培的。包括我也在内,但栽培我的那个人现在已不在了。局长。还是先把衣服换了吧?正确!猴说,你的衣服我穿着总是臭臭的。可能。我说,我的整套衣服的价还不如你的一件衬衣。应该。应该!猴说,人总是分等级的嘛。告诉我,你一共用了多少钱?一千五百四十四块七角五分。我看着猴说。这个数附合我的身分。猴说着把我的衣脱了下来。

一周后,老王的位子让给了我。也就是说我由一个没斤没两的人突然升为了办公室主任。为此,许多人不服。特别是老王,他还到副局长那里说,我的主任是撬局长办公室的门和抽屉得来的。其实老王说错了。我当办公室主任的主要功劳不是撬局长办公室的门和抽屉,而是因为我买合了局长的衣和我成功的把猴撤出了红杏宾馆,并说服了猴的老婆钥匙的去向。

三月后,有个女人突然出现到了猴的办公室。那时,猴和我再谈一件密秘的事。

好啊!那个女人说,你让我好找。整整一早上还见到你。

做什么?猴看着那个女人问。

总不是睡觉?那个女人也望着猴说。

出去。猴指着那个女人说。

不出去又怎样?那个女人用媚眼望着猴问道。

不怎样。猴说。

这就对。那个女人说,看来你也知道一日夫妻百日恩。

屁。猴说,我还想找你算账哩。

是吗?她望着猴。

你让我得了性病。猴说。

不足为奇。她说,嫖妓的大多都会得性病。你跟我睡了十个小时,不得还怪呢。不过现在我已经把性病治好了,就算你睡三天三夜也不用担心。

你要做什么?猴又一次用探寻的目光望着她。

你说呢?她媚笑着盯着猴。

总不是敲钱吧?猴问道。

不是。那个女人说,当然不是。小儿科的事我是不做的。暂时我不缺钱花。实话告诉你吧。我要找个工作。

什么?猴不相信的望着她。

我要找个工作。她说,一个能算得上铁饭碗的工作。

干你那行不是很好吗?猴说,按我的想法那是女人应该选择的第一种职业。

那我们换一换吧。那个女人说,我来当你的局长。你去做男妓。

你能胜任么?猴望着她。

我起码不会做男妓。她斜了猴一眼说。

你要什么工作?猴想了想望着她问道。

随便在你的手下办一个差事。她笑笑说。

不行。猴说。

什么不行?她望着猴说,你把我干了。还说不行。告诉你我非得在你的手下办事。你的身份证、名片、我保管得好好的。还有你的钥匙和衣服我也没处理。要是你不同意我的要求,我就按照我的方法进行。她甩甩头发说,我把你的身份证和名片交到公安局。把你的钥匙和衣服还给你的老婆。告诉你,公安局我是不怕去的。那里的人我都快认得完了。不,我连劳改场都进过,还怕什么公安局的人。至于你老婆我想我是能够摆平的。何况我是还她钥匙和衣服。说到这她就変抖着腿望着猴。

好吧。满足你。猴敲了敲头问,你什么毕业?

初中。那女人说道。

工作过么?猴望着她问。

没有。她把手贴到屁股上说,我十八岁就卖淫。

会打字么?猴想了一下问道。

不会。她摇摇头说。

那么你有什么特长?猴显得无可耐何。

我对钱很敏感。她耸耸肩说。

具体说说。猴闭着的眼睛睁开来。

我对嫖客讨价还价,一分不让。她揪着一束头发说,我对嫖客的钱摸摸就知道数量有多少。就拿那晚上你嫖我来说,我就摸出是八百五十三块。要是你不信的话现在就数数。还有你可以回记回忆当时揣的究竟是不是这个数目。

是!当然是。我揣的就是这个数目。猴望着我说,那天我给你说的不谁确。看来这个小娘子对钱还真有一种天赋。给她当个出纳怎么样呢?

随你。我说,你是一局之长,什么事都是你说了算。

好吧。你来当出纳。猴望着她,下星期就上班。

谢谢。非常谢谢!她望着猴说,我发誓,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可以为你做出贡献。

一星期后,她来了,但没有上班,因为她要替换的是个猴不能对负的出纳。出纳先把她骂得狗血喷头,再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大门外。烂屎。出纳踢了她的屁股一脚说,给我滚。永远不要再走进这道门来,不然我对你就不客气。她看了看出纳,用手拍拍屁股上的灰,像一条丧家的母犬一样的走了。出纳把不太乌黑的长发一甩,幸福的微笑了一个,用目空一切的视线扫了观看她的同事们一眼,然后昂首挺胸的到了猴的面前。出纳先看了看猴,然后捏着头发说,我今天一不作二不休赶走了一只狐狸精还要来收拾你这只公狼因为你太小看人了,因为你实在欺人太甚了。想用一个鸡婆来代替我,你真是做梦想美事,你真是颠倒是非,你真是混淆黑白,你真是目无王法,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真是哭比笑好,你真是糊涂到家,你真是神经失常,你真是眼瞎如狗,你怎么不看看我是什么人,你也太夜郎自大了,你也太坐井观天了,告诉你我纪委有亲戚,我组织部有后台,黑社会上还有好朋友,我要不是读书时怕动脑子肯定官在你上,退一步说也能和你平起平坐,现在我受你管着心里还不舒服,你还想着端我这个位子。说什么叫我去管招待室。我可不是去给别人开门的料,我正统得很。要在旧社会我是可以立牌坊的。我可以被文人写成?烈女传?现在我不立牌坊不写成烈女传但是我是个冰清玉洁的人,是个出污泥而不染的人,是个经常和乌鸦打交道但不会变黑的人,是个随时受狼挑逗,但不下水的人。告诉你,上面已经注意你了。告诉你单位上有人告你了。告诉你你已兔子尾巴长不了。你已猴子屁股烫巴肉了。你已凤凰落侧不如鸡了。你已东窗事发了。你已后院失火了。噢!你不要绉眉,你不要齿此牙,你不要咧嘴。我已放下脸了。我已不温和了。我已泼辣了。我已对你不客气了。对,这样就好。走是朋智的。对我你没什么结果。没什么好果子吃。不要回过头来。是不是要自讨苦吃?我没什么好看的。要看就去看你那些鸡。去旅社看。去家看。去监狱里看。停下工作的去看……

果然,一月没满猴就停职,并进了看守所。理由是贪污,受贿、嫖妓、赌博、挥霍公款。也就是说五毒俱全加贪。自然,我也踉着倒了霉。从办公室主任降为了守门人。不,比做守门的还倒霉。也就是说我被开除了。原因是有天晚上出纳的单车被盗了。那天晚上出纳来加班,或者说有公事要办,也或者说有什么私事要谈。在我心里,出纳来办的是私事。因为出纳不再是出纳了,而是局长助理。虽然助理有事,但也不至于要夜里加班,猴做局长的时候整天玩也没剩多少事……

抓住她。抓住她。这个贞洁的老太婆。我对自己说,她和局长去了四个小时怎么还不下来?都十一点了还不回家?是不是要和局座在办公室里过夜?她妈的。这个老处女,立了牌坊还在造窑子。如果落到我手上,非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我可不是吃素的。守门这种差事,干一辈子还真不是味儿……想着想着,我便悄悄地上了楼梯并捏手捏脚的到了局座的门外。

一小时后,局座和她下来了。她边走边理着发。

单车呢?她望着我问道,我的单车。

不知道。我说。

这是你的职责。新局座插话了。

我不可能随时看着单车。我望着他辩解道。

就是要随时看着。他说,看起来你对守门不满意。要是我没说错的话今晚你到过我的门口。这样吧!他停一会说,你明天不用上班了。

什么?我望着他。

你明天不用上班。他看了一眼助理又望着我说,我已经把你给开除了。

第二天,新局座真的把我开除了。他望着我说,快拾你的东西。门不用你守了。以后没有什么事最好不要再进来。

我望着他,想说些请求的话。

不用费心了。他望着我说,给你守门算是开恩。你竟然想到我了。突然,他转过身,望着两个在单位威武出名的人说,送客!

于是,我被送了出来。提着我的衣服,就像一个外地来打工的人。

嘿!我提着衣服漫无目的到了城郊的某个地方的时候,猴的老婆看见了我一眼并对我打了个招呼。

我看了看她,没说什么。

我在喊你哩!她走到我的身边说,昨夜我做了个梦,知道你会到这来。

谢谢!我说。

不用谢。她说,你是猴的心腹。希望也是我的心腹。

不。我说,阿姨。一人不能伺候二主。

猴已经不算了。她说,他要在劳改队里结束生命。以后你就不要叫我阿姨了。叫我丽华。我比你也只大几岁。过去猴比我大十五岁我也只叫他名字。

那是因为你们是夫妻。我望着她说。

我和你也可以做这种关系。她望着我柔和地说,猴除了给我留下些没有查出的钱外没留下什么。我是说孩子。唉!你再朝前走就是农村了,我看你不如调回头和我一起去?

我把头弯下来,不知说什么才好。

忽然,一只狗从我身边走了过来,我狠狠地踢了它一脚。待我踢第二脚时我看到了我们的出纳和新局座。

李加全,笔名星风南语和南语星风

2007年10月写于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