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掉……凡事,要敢于面对!
2000年11月26日上午,我正在菜场做生意,邮递员要我拿信件,我很高兴。这年头信件是个稀罕物,简直是个奢侈品。
邮递员笑眯眯地递给我,同时还递了支笔。笔?还要签字?这么重要?乖乖,不是一般的“奢侈品”。
邮递员看我笑的呵呵的,拿眼挖我,他脸上的笑又加了点坏坏。
冲家了!我的笑在脸上凝固,伸出的手在空中魔法似的被定住,呼吸也不流畅了,血往上涌。菜场上熟悉的不熟悉的一起朝我这边望,傻娘子更是伸长脖子眼睁多大,卖鱼卖鸭的吆喝声好像也停了。
原来信封的落款是邗江县人民法院,左角还有个大大的方章:传票。
天啊,我家祖上就没人碰过这东西,优良传统一代代传到我,这个传统难道就要毁在我的手上?难道上了那句“九斤老太一代不如一代”了?
迅速从邮递员手上一拽跑回家,别丢人显眼了。蹩到五斗橱角落上气不接下气撕开一看:
案由:借款
被唤换人:扬州傻
传唤事由:开庭
应到处所:经济庭(508)室
应到时间:2000年12月11日14时30分
注意事项:1、被传唤人必须准时到达应到处所。
2、本传票由被传唤人携带来院报到。
3、被传唤人收到传票后,应在送达回证上签字或盖章。
下面还有个圆溜溜红鲜鲜的大章,“邗江县人民法院”围着国徽,我细眼瞧瞧,不错,千真万确,国徽上有红五星,还有天安门,还有什么车轮稻穗,确确确,还是确,一点不像小孩子用个胡萝卜挖个章加盖红油捣鼓出来的样子。
这是咋的啦?咋啦?!
我没欠张山差李四的,也没借多还少的,也没揩过哪家油,也没沾过谁家的便宜,怎么就开…。。开……开我的庭呢?哦,想起来了,借过王五600块钱的,可是我已还了啊,当时没有写借据,即使写了,他也会给我,即使忘记给我也不至于把我告到衙门里去啊,他那个人品做得出来吗?提起王五,人家可是钢钢的,打铁的——身硬礅子也硬。
唉,咋整的呢?
“嘭——”门被踢开了,老婆慌慌地过来,脸都发白了,眼睁多大的盯着我捏着的信封,一把拽过去,正过来望望、倒过来望望,又望望我,她脸上的汗都出来了,嗫挪着抖抖的“法……法院”
老太爷妈妈,别把她吓了,我连忙说是请柬,“别……别骗人了,人家告诉我了,是法院的”看她急的那样子,我倒镇静下来了,对,是祸躲不掉,“是……是法院的。”
“你在外面造的什么孽?闯的什么祸?”怒目圆睁,手还没有举起来我就蹲下来了,——怕她打着我。
我怎么辩白都是无用的,她倒着正着横着竖着翻着那信封,白的黑的,不,红的绿的在这里,虽然目不识丁,但人家那不怀好意地说出“法院”二字已让她的脸发烧了,那可是衙门啊,她再没水平,“小小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可听过。急了,“你傻子究竟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的妈啊,姑奶奶,我比你还急呢。天上掉下个火球,我哪知道呢?
哪知道?还赖?这个烫手的东西怎么单单寄给你扬州傻,怎么没寄给南京呆的?还狡辩?伸手又要打了——
跑吧,夺门而出,外面的人齐刷刷一起盯着看我,只恨地下没有缝,只恨没有长翅膀,我的脸涨的象灌着水的猪肚肺,跑得急,差点把人家的菜篮子踢翻,腰晃了两晃,把菜场上的人笑死了,跑了里把路,好像还有笑声在身后追我。
郁闷啊,比那个“愿以此生双翼,随风飘向天尽头——天尽头——”郁闷得多了。
怎么也想不通,会有法院传到我。塘边上蹲蹲,河边上转转,没有枯尽的蛮腰杨柳条在我面前拂拂的,哪有心思跟你暧昧?去去去,一掌劈下去,打折了几根,活该。
夕阳西下,苦恼人在河边。
不好,只顾我在外面,她在家更不着急吗?打我是一时气头上,我清白的历史她不是不知道,她这时也肯定在到处找我了,赶快回去。
我就顺着杨庙沿山河朝家走,无心鸟叫虫啾。走着走着,前面一个人隐隐约约朝我走来,哦,不是别人,正是我娘子!
脸上的怒气消掉了许多,“魂到哪去了?到处找你,以为你有那个血性,‘扑通——’”手比划着指指河里,我望望水里的影子,好像是有个我。
“嘿嘿,嘻嘻,哈哈——”我只好傻傻地憨憨地。
“过来”她伸手搀我“是祸躲不掉,走——”
鉴于我多年的守约习惯,我于2000年12月11日14时28分到达508室经济庭,足足等法官两分钟,不,五分钟,法官迟到三分钟。
“你叫什么名字”
“扬州傻”
法官和书记员相视而笑。
笑,笑什么?我欲恼怒。
“你知道为什么来这吗?”
“正想知道,法官大人,我没招谁惹谁,历史清白”
“哦,请看——”书记员向我出示了分文案。
啊?这是什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