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花瓶

爷爷临死前留下的话就是要那两个蓝色的花瓶，姑夫当然点头答应下来。后来，姑夫把这话告诉了我父亲，我父亲答应了。父亲随后把这话又告诉了我。我说这很好办，到这个时候了，要什么给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又把这话说给了我儿子，儿子说这算什么问题，还要说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就行了。于是，那两个蓝色的花瓶就随着爷爷的灵柩带走了。

完事之后，儿子说，老爷爷也真怪，临走要两个瓶子，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我说他老人家八十七岁高龄，可能人老了，糊涂了，老年痴呆症是近年来发病比较常见的，这也不足为奇。姑夫笑了笑没有说话，父亲看了看姑夫，犹豫了一下，似乎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我们的生活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其实应该说是姑夫和父亲的生活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因为爷爷最后的十年是在姑妈家渡过的，爷爷最后的十年因为肿瘤，一条腿切除了，日常生活由姑夫来担当。父亲的心脏病很重，在自己和姑妈家来来回回，既累身体又累心，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多少年过去了，虽然觉得姑夫和父亲很了不起，但也没当回事。

不久前，我收到上大学的儿子发来的邮件，儿子又说起了爷爷要的两个蓝色花瓶。儿子说他最近在网上看了一个电影，是部西方的电影，原声的没有中文字幕，但是他说他看明白了，也明白了老爷爷为什么要那两个蓝色花瓶的原因。他说当时是我们把问题看简单了，是我们对老人的关心太少了。

中秋前，儿子回来了，给他的爷爷带来了两瓶洋河蓝色经典。他的爷爷给他讲了很多关于他姑老爷与他老爷爷之间的趣事，儿子回来又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我。我理解了儿子，他真的长大了。于是，我把今年的中秋节礼也增加了两瓶蓝洋河，并决定从此送到姑妈家的节礼中必不可少的就是蓝色洋河，我要让姑妈家里的蓝色花瓶满屋子都是。

最近，也就是给爷爷上坟前一天晚上，我梦中我见到了爷爷，爷爷还是那个样子，一身的青黑布衣服，长须清瘦。爷爷只是不说话，看着我，我喊了爷爷，他也不回答，再喊时，他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飘然而去，还是看着我的样子，只是看，没有留下任何语言，身边带的东西就是那两个蓝色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