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女愁

柔眸几转，独倚窗前，盼君可回还？纤弱无骨，倩魂缕缕，都道红尘梦纷繁。徘徊，辗转，萧瑟秋风，暗香轻染。富贵荣华，转眼云烟，他人都羡，今生乐无边。哪知，不过寂寞伴红颜！

——题记

三月的扬州，烟花飞舞的季节。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瘦小的我奋力走着，只是为了，逃避皇帝的秀女选拔。可是既然是命中注定的，又怎么逃得掉呢？就算扮成男子的模样，却依然掩饰不了那张妩媚妖娆的脸。我拼命的往前走着，不知道方向，看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我却越显无助，终于，逃到了一片荒芜的原野，我以为我安全了，可是眼前的一切，却让我没有勇气再往前一步。

我看见爹爹和娘亲倒在血泊中，没有表情，没有哀怨，也没有奢望，是我，是我吗？真的是我连累了你们吧？

不，我大声呼喊着：“爹，娘。”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我沉睡着，抗拒着醒来……

素女，素女，娘亲呼唤，近在耳旁，原来一切不过是噩梦一场，可是那么真实的心痛啊——注定我终究逃不掉的，终究，终究要走入这轮回中。

看着娘亲疼爱的眼，我突然就醒悟了，我不应该啊，我怎么能够，怎么可以，让最爱我的人去为我承担这么多痛苦？

“娘，爹呢？”我轻声问道，似乎是从地狱传来的，很空洞。

娘扶去起来，对我说：“你知道吗？你已经晕睡了三天三夜了，你爹他都急得哭了。”

听得出来娘在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素女，如果你不愿意进宫去，那么就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用管我和你爹，只要你可以快乐，逃吧。”

“不，娘，如果我走了，你和爹就是死罪啊，我怎么可以让你们去承受呢？”想起了梦中的心痛竟依然那么清晰。

这次，我没哭。

看着全家上下都为了我要进宫做着准备，只有我，永远只会站在窗边，看着远方，想要定格在那个方向，那个有我爱的人的方向，可是他不会回来了吧？

轩，你还好吗？你知道吗？素女不能等你了，真的不能了，对不起，忘了我吧。

我们认识很久了吧，轩？好象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那时我才七岁，你也不过十岁。

我记得那天天气真的很好，天好蓝，也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吧。出身书香世家的我陪娘去观音庙上香，可是在一处路边，大把大把的野花，妖艳却带着清香，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真的入迷了，我不知道娘亲早已走远，也不知道等待我的是那么危险的画面。

我很小心的走到那花的旁边，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那种心态，只是真的很小心，好象怕吵醒什么一般。我想我是怯懦的，就好象现在的我一样吧？

我想伸手去摘那漂亮的不知名的花，可是居然从花丛旁边串出一条小蛇来，它真的很小，可是我吓蒙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手在空中发抖，我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抖，我就莫名的保持着这个姿势，我真的很害怕。我觉得自己一定会死，看着蛇以守护者的姿势昂扬着自己的红信，我知道自己错了，这么美好的东西怎么可以据为己有呢？

我们对峙着，有多久呢？我记不清楚了，只觉得真的很漫长。

后来你出现了，你拿着你的剑很漂亮的画出一条弧线——那条蛇便被一分为二了。

我惊呆了，看着你，却忘记了把已经僵硬的手收回来，看着你稚气的脸庞上带着的那份坚定，我想你应该会是我的守护者吧。

我想，我一直这样想……

然后，我们认识了。我知道了，你是将门之后，一生最大的心愿是成为真正的将军，征战沙场，为国杀敌。

我十五岁那年，你十七岁。轩，你真的，随着你的父亲远赴边关了，你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了。

你说：“素女，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不要忘记，我永远都是你的守护者。”

轩，我答应你，我等你，我真的等你，因为你不知道我这辈子的心愿便是做你的娘子，永远服侍在你身旁，我怎么舍得不等你呢？

可是，轩，我要食言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想来世我一定做你的娘子，一定一定等到你，如果你回不来了，我便与你共赴黄泉。

你已经走了两年了，我真的好想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战争才会结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会回到我身边。我快发疯了，我有多久没有听见你为我吹的笛声了呢？那联系着我们生命的思念啊，侵蚀着我。

是一个月前吗？嗯……是十五吗？那是我去替你祈福的日子吧！

我想我不应该去的，因为一早上起床便心绪不宁的，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可是我还是去了。我多么希望老天可以早点带你回到我身边啊，所以我不顾一切的去了，这就是命吧？

我越想得到你，老天却越让我远离。

因为急切，在城隍庙前，我不小心撞到了专为皇上挑选秀女的知府大人，就因为这不经意的动作，我却赔上了我们两个人的幸福，是我亲手埋葬了曾经的所有。

纤纤玉手绕心魂

雪肤凝脂透清灵

疑似

九天仙女下凡尘

就这样，我便成为了今年扬州的秀女。

羡慕的，嫉妒的，我不理会，有谁可以明白我心中的苦楚？

初一，是我进宫的日子，我一如往常的冷漠。只是天空中的细雨，似乎在为我哭诉，这牵动了我敏感的神经，可是我终于没有哭。

听着爹爹转身无奈的叹息，看着娘亲哭红的双眼，我开始觉得，我真的失去了，我失去了我的亲人，我失去了我的轩，从现在开始我便不再是素女，我是贵妃，我是娘娘。

其实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将是一场悲剧……

进宫一个月了，我始终躲避着见每个人，我以为既然不能逃，那么就把自己关起来吧。

我的脸愈加苍白了，是因为京城这变冷的天气么？还是我早已冷掉的心呢？

冷眼看着其他的女人的斗争，我想我是安全的，因为我的淡漠，也因为我的牵挂吧？

轩，你还好么？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啊，一定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只有知道你是平安的，那才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我忘记了，现在的我，不再是素女了。

夜，已经很深了，我却久久不愿意回房去，看着我的灵魂在黑夜中纠结，我痛到极至。那撕心裂肺的痛，是如此的无以复加，瞬间，我便晕厥过去了。

轻轻的，我听见了那熟悉的笛声，婉转幽雅，但是却暗藏着凄美决绝。

是他吗？他回来了吗？我努力，努力睁开紧闭的双眼，看见的却不是轩熟悉的脸，只是一个背影，很孤傲的背影。

你是谁？

我低声询问。

看着他转过头来，满眼皆是威严，我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不经意间觉得天旋地转。

我是谁？那你又是谁呢？

我是素女，我只想是素女。

是的，你是素女，但你以后却只能是我的素女，我一个人的素女。

我害怕了，退缩了，却也醒悟了——这便是天子了吧？我早应该想到的，我怎么……怎么可能逃得掉呢？

可是我的轩呢？他却还在远方征战，他不知道，他最心爱的人已经，已经掉入了深渊。

我再次努力，努力睡去，可是拼尽全力，却依然回不到熟悉的昨天。

今天的我已经不再是素女了，我是蓉贵妃，皇帝——烨，最宠爱的贵妃，可是我不快乐，我真的不快乐……

看着身边敌视的眼光，我更沉默了，我把自己的悲伤送给了同样爱我的烨。

烨总是抱着我，问：“我该怎样？我该怎么样？你才会快乐一点点？”

他不知道我的心早已给了别人，他不知道我的忧郁。

我告诉他：“放了我我就会快乐。”

可是他却愤怒了。

你究竟……究竟还要什么？全天下我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却不愿意给我一点点你的爱恋呢？

我说：“你放了，我便会快乐。”

很决绝，但是却很透彻。

红尘梦，举杯立窗前，谁人与共？

悲从中，潇洒挥袖舞，夜影随风。

孤寂绝艳，凄美情缘，何人可懂？

他，开始不再踏入我的梦庭阁了，他说他不愿意，不愿意看见我的忧伤。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他贵为皇上，却依然无能为力。

我的世界突然又只剩下我一人了，没有人给我温暖了，我独自抱着自己取暖，我默默吞噬着我的伤口，看着它化脓结疤，却没有一丝心痛，只剩下疯狂……

这样也好，我的梦庭阁安静了，就像我的安静一样，我安静的看着落叶飞舞，风雪肆虐，吹乱我如丝的长发，也吹乱我绵乱的心思……

又一年了，听说又有新的秀女进宫来了，和我一样的妩媚妖娆的脸，只是却很灵动。

我想这样才是对的，我不过是一具死尸，我并不奢望烨永远只停留在我身边，因为我的心里不是他，也没有他可以驻足的地方。

这样对于他来说才是公平的吧？

可是，心里的那片空白，是一辈子的遗憾么？

轩回来了，打了胜仗回来了。

终于可以看到他了，三年了，他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他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可是我的理想呢？我做不到了，所以轩——

我不能见你了。

我要走了，轩，对不起！没有，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我不能够等你。

那么就让我结束吧，结束这残留的生命，只希望来世，来世可以与你相牵……

殷红的血，疯狂的奔腾着——是我的吗？那血的颜色是不甘心？还是眷恋？

望秋水，不见章台路，惟留孤影在凡尘。

笙萧幽幽，春衫飞舞，惹得落红无数。

枉怀想，空悲切！

红尘多少梦，

魂归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