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冬的洁白……
一个温馨而又美满的故事,开始在下雪的夜晚,结束在下雪的夜晚,雪花最终圆了所有的等待。作者以第一人称的方式娓娓道来,倍感真实。却又以蒙太奇的手法,仿佛是被剪切的影片,凑在一起才能让人读懂,佩服。
一
“月儿,等着我,等到冬天雪花飘飘的时候,我就回来娶你!”
又是那个梦,依旧是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呢喃着,那份熟悉的温柔慢慢地把我包围。
我拧亮了灯,默默地坐了起来,他是谁?十年了,一直是同一个梦,一直是同一男人,一直是那么温柔地低语,那么撼动着我,萦绕着我。
“妈妈,你又做梦了?我来陪你睡。”十五岁的白雪轻轻地推开了我的房门,轻轻地钻进了我的被窝,轻轻地关上了灯,温软地身子贴着我,心底浮上了母亲那种柔软地感动。
二
其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刚刚三十五岁,怎么会有一个那么大的女儿呢?记忆中,白雪一直是那么温软的,有着比同龄孩子更多的细致,她温温软软地笑,温温软软地陪着我逛街,常常会把头贴在我的身上,念叨着:“妈妈,你不知道,你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妈妈,有你这个妈妈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那语气,那声调,会让我的眼睛湿湿的,其实,白雪聪明,温柔,雅致,敏锐,多情,有她这么个女儿,才是我修来的福气呢。
我还记得,十年前,小小的白雪,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头上戴着大大的美丽的蝴蝶结,翩翩地向我跑来,伸开了手臂:“老师,你看我今天漂亮不?”
等等,老师?原来,白雪并不是我的女儿,而是我幼儿园的一个学生,只是,只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三
十年前,我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谁,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空白,只是知道自己还活着。
小小的白雪眼巴巴地守在我床前,看见我睁开了眼睛,哇的一声就哭了,边哭边叫:妈妈,妈妈,你终于醒了!爸爸,你快看,妈妈醒了。
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自己是个孩子的妈妈,并且是一个男人的妻子,虽然感觉有些陌生,但是母亲的天性让我努力地克制住全身的不适,尽快地养好身体。
白雪每天都陪在我的身边,咕咕呱呱地说着幼儿园里的故事,向我介绍爸爸的公司,爸爸的人品。白天浩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白雪灌进了我的脑海。
我伤好出院,理所当然地被他们父女俩接回了家中,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包括衣服、家具。当时我就纳闷,怎么会没有一件旧衣呢?
懂事的白雪牵着我的手,参观了家中的每个地方,妈妈,你看,这是我的房间!妈妈,你看,这是你给我买的布娃娃!妈妈,你看,这是你送我的新书包!她那么兴奋,那么开心,我被她一声声的妈妈叫晕了,叫迷糊了,把所有的纳闷一鼓脑地全抛到脑后,乐颠颠地做起了妈妈。
四
不久,白天浩带着我们远离了那个古色古乡的小城,搬到了现在的南方城市,因为这边的公司需要照顾,更因为我说喜欢南方的海,南方适宜的气候。
天浩是个十全十美的丈夫,温柔,体贴,没有任何的不良嗜好,有着成熟男人的睿智,也有着儒雅的风度,我总觉得他不应该是一个商人,而应该是一个学者。更多时候,我喜欢称他为儒商,他对我,总是那么宠溺与纵容。
按说,我有一份完美的生活与婚姻,有一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一个完美的丈夫,没什么不满意的。可是,常常就莫名其妙地陷进了一种忧郁和伤感之中,说不清原因,又理不清心绪。
那个模糊的影子便常常在脑子里飘来飘去,常常夜半入梦,一声声,一句句,就那样敲进了我的脑海,“月儿,等着我……”
等着你,等着你,可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又为什么要等你,怎么能等你?
每每这个时候,天浩便紧紧地搂着我,喃喃低语:月儿,月儿,你让我怎样才能更爱你一点,你让我怎样才能更好地照顾你!
我便倚着他宽宽的胸膛安安稳稳地入睡,次日床头的烟灰缸里便是满满的烟蒂,定是他一夜未曾入睡。
五
三年前,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我们三口之家原本就可以这样幸福安乐地过下去。
那天,是白雪十二岁的生日,天浩一早说好等他下班陪我们母女好好地搓一顿。早上还微笑着与我们告别,谁也不曾想到,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儿,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我在医院见到他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告诉我:月儿,对不起,我知道你曾有个叫军的未婚夫,当年白雪哭着叫你妈妈,你又失了记忆,我便没有告诉你。这些年,我私下打听他的消息,却没有一点音讯,从此后,白雪和公司都交给你了。
这个时候我没想军是何人,我只知道,天浩是我的怀抱,是我的天空,是我和白雪的全部世界,天浩,你不要这么残忍,不要这么无情,抛下我们二人而去。
我们的哭声终没能挽留天浩的生命。那段日子,是我们最悲惨的日子。所幸有白雪。
十二岁的白雪更加成熟,她抹一把眼泪:妈妈,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一味的悲伤,我们还要好好地活着呢!
于是为了白雪,我努力地振作,接管了天浩的公司,从此开始了商场的挣扎。也从来没去查询军的下落,只凭姓名中的一个字,让我到哪里去找一个人呢?
六
我躺在被窝里,白雪的头发散乱地散在胸前,安静地睡着了,窗外的风声渐起,已是冬天了,这里,只是微有些凉意,而在北方的小城,会不会已是满天雪花了呢?
我好象从来没见过漫天雪花飞舞的景象,天地万物全部一片洁白,会是什么样子?
不对,不对,脑子模糊的影子闪过。我见过雪,一望无际的雪地上,世界全是白的,在白色的天地里奔跑着两个身影,那个影子穿一身橄榄绿,而我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开心地大笑着:军,等等我,我跑不动了。
他转身跑了回来,我淘气地把雪球塞进了他的衣领里……
月儿,你好坏,看我怎么收拾你!他佯装生气地逼了过来,满眼里都是笑意,满眼里都是情意。
那个影像如此的清晰,我努力地想记起军的面容,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漠,心头滑过淡淡的痛楚,我与军,又有着怎样的故事?十年了,你在哪里?可还好吗?
七
我和白雪走下火车的时候,天空中飘着雪花,小城里已变了模样,我们安步当车地走在雪中,看着周围陌生的建筑。
白雪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右边是一个新盖的幼儿园。
“妈妈,你记得吗?十年前,你就站在这个街口,我跑向你,一辆车忽然驶来,你推了我一把,自己却倒在了车轮下。”白雪的眼睛亮着晶晶的雾汽,“如果不是你,当时我就没命了。”
可是你的妈妈呢?
我的好妈妈唉,你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呢?我一岁的时候,妈妈就跟着别人走了,自从上幼儿园,你就一直象妈妈一样的照顾我啊。如果不是那场车祸,我又到哪里去骗这么一个妈妈来呢?!
白雪含着泪,含着笑。原来如此,原来我苦苦纳闷的故事只是这样简单。
“妈妈,只是我牺牲了那个读军校的叔叔,你不怪我吧?不过怪也没有办法,他的地址在你的脑子里,我和爸爸怎么也找不到与他有关的任何消息,只好把你骗回家当妈妈了。”
怪吗?我怅然着,思索着,与天浩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美满的日子,天浩弥补了我所有的缺憾,我只能感谢上天的安排。
夜渐渐逼了上来,我和白雪携着手踏着脚下的雪,慢慢地走过无人的街道。
八
月儿,是你吗?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蓦然停住了脚步。军,我只浮现了这一个名字。
一个男人的身影奔了过来,伟岸,潇洒,刚毅,有着与天浩截然不同的风格。
“军叔叔,你还好吗?还记得我吗?”白雪温婉地开口。我纳闷,是什么让一个五岁的孩子有这么好的记忆力,难道会是我的失忆吗?
军?我愕然地望着他,如此熟悉,梦里千回百转,真的是你吗?
“叔叔,我妈妈失去记忆了,你让她好好地想想。”还是白雪开口。
他一下子把我拉进怀里,哽咽着:我知道,我知道你发生的一切,可是我就是找不到你。你这个狠心的,怎么能把我忘记了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我你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你怎么敢怎么敢把我忘记了呢!那一年,我去参加一场大型的军事演练,演练结束就是我们的婚期,可你就这样丢失了,把自己丢失了,也把我丢失了。上天有眼,终于又见到你了,你可知道,每个下雪的日子,我总是在这附近找寻,奢望你有一天会记起我们的相约。
我的泪湿了他的衣服,也湿了天地。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掩盖了世界,也掩盖了往事,只剩下了一片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