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霞怎么也睡不着，夜里十二点钟，街上的路灯熄了，平安还没有回来。

被打一顿又算什么呢？这年头哪对夫妻不打架？如果平安回来她不再提离婚的事，她想，离婚未必是解脱，如果真离了，有些事更加会被渲染得风风雨雨，那时候又怎么办呢？

可是，平安根本就是在折磨她，他故意为所欲为，夜不归宿。

难道非要让彼此的心生出恨来才罢休吗？

夜寂寞得只听到自己的呼吸。

接着，有上楼梯的脚步声，是平安回来了，他没有开灯，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他重重地把身子甩到床上。

霞一动不动。

平安掀开被子，翻身压上来。她用力推开他。他又压上来，紧紧地捏住她的手臂，让她不能挣扎。

霞像死了一样瘫软在他的身子底下。他突然停止动作。她听见他把牙齿咬得咯咯地响。

平安开了床头灯，冷漠地说：“你给我听好，我不会让你自由的，我要让你们比我更痛苦。”

霞没有睁开眼睛，她不想看到平安扭曲而愤怒的脸，也不说话，这样的时刻，说什么都会激怒他。就算这样，平安还是愤怒地扯开她的睡衣，他疯狂地强行进入，野兽一样的用力，仿佛要发泄他全部的恨。

霞感觉到自己的心有撕裂的声音。这样算什么夫妻？她想逃离，她再也不要忍耐不要信任不要回这个家，不要，什么都不要了。

香烟像贴心的情人，可以让人暂时冷静下来。

平安想，离开家她能到哪里去？她几乎没有朋友。回娘家？找段飞？他们怎么就要背叛我呢？如果没有段飞，霞是个无可挑剔的女人。自从下岗后，她总是一个人呆在家里，不像小街上的女人们喜欢打麻将也从不跟她们扎堆东家长西家短。孩子跟着父母，两个人的世界也有不少的快乐。

想起段飞，平安的脸上就会出现极其复杂的表情，没有人猜想得到他的心情。段飞是他心里解不开的死结。曾经是同事是朋友是兄弟啊！

思考把他逼近疯狂。

他骑摩托车飞一般到丈母娘家，知道霞在后一刻也没有停留，调转车头呼啸而去。

暮色寂静的黄昏，他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风言风语虽然不可全信，但是，连李娟都说段飞因为霞经常跟她吵架，平安还能不信吗？

某些想法只是在闪念之间，平安怕自己真的做出疯狂的事来，他决定和霞好好谈一次，给她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他不想离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霞坐在床边。书桌上几本喜欢过的旧书已经蒙上了尘埃。

生活总有许多的无可奈何。霞轻轻地叹息。

傍晚，段飞坐在霞的身边，看她的眼神温柔而疼惜。

霞低声说：“没事的。李娟只是一时冲动才去找平安的。他们没有错。”

“我去找平安把误会解释清楚。”

“不要。”霞了解平安，他脾气暴躁。

段飞无声地握着她的手。

所有的压抑和委曲在瞬间崩溃，霞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有时候，我真的害怕。真的，都是我的错，我在心里喜欢着你，这也是一种罪过，老天在惩罚我。”

段飞把抖得厉害的霞紧紧地拥入怀里：“不会的，我现在就去找平安。”

门突然间开了，平安愤怒地朝他们走过来。

“不要！”随着霞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段飞倒在床边，发出短促的呻吟。

平安木然地站着，右手举起的菜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霞跪在地上，望着平安离去说不出话来，她的心一片荒凉。当她的手摸到段飞的脖颈上温热而粘稠的血液时，巨大的恐惧让她爆发出悲惨的哭声，汹涌的泪水滴到血液里顺着她的手滑落在地上流成一片鲜红。

死亡让一切失去了意义。

宁静的小镇似乎也发出长长的叹息。

平安畏罪潜逃，从此亡命天涯。

霞万念俱灰，抛家弃子，背井离乡。

李娟远嫁他乡，没有再回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