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

梅花脸蛋圆圆的，像秋天挂在枝头的红苹果，天生一个笑脸，那是上帝恩赐的。眼睛细细的，虽说长的不是美人的模样，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梅花嘴真甜，逢人便叫，左邻右舍谁见谁爱。

妈妈说，梅花这个名字是她奶奶给取的。原因是梅花还未出世时，她爸爸去城里打工，为救一个走失的孩子，却被汽车给撞死了。她奶奶希望孙女能像腊梅一样，不畏严寒，平平安安地长大，所以取名叫梅花。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转眼间，过去了6年多，梅花到了上学的年龄。

梅花像一个快乐无忧的天使，每天不用妈妈接送，背着妈妈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小书包，来来回回地把快乐撒泼在弯弯曲曲的连接着山村和学校的那条羊肠小道上……

梅花年纪虽小，却格外懂事，这也许同她那特殊的家庭环境有关吧。她每天放学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忙着给瘫痪卧床的奶奶端来一杯温开水，然后再去做家务：有时洗衣服，有时做饭，有时找猪草……

家里没有男人，妈妈经常天亮出门，黄昏而归，虽然她还不到四十，但看上去却像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太婆，满脸憔悴，近七年的日子好像是咬紧牙关硬撑过来的。她每次回家，先是匆匆忙忙地洗把脸，又忙着端上一盆热水，再小心翼翼地给奶奶洗脸、擦身子，待做完这些必修课后，又一口一口地先给奶奶喂饭。

听妈妈说，梅花很小的时候，奶奶总是一边吃饭一边流泪，但眼看着梅花一天一个样的可爱长大，奶奶脸上的忧伤也随着烟消云散去了。

长期以来，她们母女俩都是先让奶奶吃饱后，才开始吃，也许是因为饭常常是梅花做的原故，所以奶奶和妈妈都觉得吃起来特别的芳香爽口。有时妈妈给梅花盛菜，有时梅花给妈妈盛菜，母女俩常常都是默不作声。

吃完晚饭，经常是天黑压压的，星星眨着眼睛，山村时不时地传出驴叫和狗吠声。

母女躺在床上，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妈妈常常自言自语地说：“奶奶命苦啊！中年丧夫，晚年失子，又得了那种病，我们娘俩一定要不让奶奶失望哟！。”

妈妈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抚摸着梅花的脸，偶尔也会滚出几串泪珠。每当这时，母女俩总会情不自禁地互相依偎，像是相互鼓励……

转眼到了冬天，南方的冬天一般没有多大的变化。可这一年的冬天却很特别，突如其来的一场罕见大雪，把山里山外打扮得银妆素裹，格外美丽。

雪，零零星星的下了近一个星期，好象还没有一点化雪的迹象。

一天，梅花放学后，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唱着跳着归来，突然脚下一滑，不趁跌落到路下的沟壑里，正巧被一棵老梅树挡住。

梅花吃力地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白雪，手感觉又麻又痒。她把一双小手对着嘴一边吹一边搓，少许，手脚立刻灵活起来。她把书包扶正，弓着背，双手交换着拉着地上的灌木，慢慢使劲地向上爬。

突然，头上有一串积雪哗啦啦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从领口滚入她的脖子，冷冰冰的。

梅花抬头一看，有一枝树，还在上下摇摆着，枝上长有一个挨一个约有豌豆大小的花蕾，红艳艳的，格外好看。

梅花环顾了一下周围，她慢慢地爬到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上，一只手拉着旁边的另一株枇杷树，一只手伸出去钩那支待放的花枝。

也许是梅花力气小，那枝树好象是同梅花玩耍一样，就是不肯合作。梅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才乖乖地屈服在梅花的手中。

梅花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梅枝举在手上，慢慢地爬上了回家的路，蹦着跃着飞回到白雪映衬下的美丽小山村。

“奶奶，奶奶，我回来了。看我给采来一枝梅花，好不好看？”梅花一边喊着，像一位童话中的小公主，气喘吁吁地飞向奶奶的床头。

“你这小冒失鬼，怎么晚回了近半个钟头？”妈妈一边说着，一边从外面跟着进来。

“去，去，拿一个瓶子进来。”妈妈接过梅花手中的花枝，对梅花说：“水装上半瓶多一点，水里加上一点点盐和糠。”

梅花利索地脱下书包，得意地蹦了出去。

梅花很快拿着瓶子回来，把瓶子放在奶奶的床头柜上，接过妈妈手中的花枝，小心翼翼地把它插进瓶子里，像欣赏艺术品一样，后退几步细细欣赏着……

第二天早晨，梅花背起书包就要去上学，她打开奶奶的房门，向奶奶辞别。

奶奶听到了梅花那快乐而熟悉的脚步声，顺手捻开了电灯。

“哟，什么东西这么香呀。妈妈，妈妈，快来看啊，梅花开了，红艳艳的像一笼火。”

妈妈听到女儿的惊叫声，嘴里叽哩咕噜像是发着唠叨，随后跟着进来。

这枝绽放的梅花，给这个温馨的小屋捎来了春的喜讯，一家三口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去，去，小陶气鬼，还不赶快上学去。”

“奶奶，再见！妈妈，再见！”梅花挥动着小手，蹦着跳着又上学去了……

2008年11月20日于南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