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他

一生香随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1-20 22:16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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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情之所以动人就是因为会念念不忘,即使忧愁也会甜美。情之所以伤人就是因为会为爱受伤,在意的,失去的,美好变成噩梦!为什么?明白了要珍惜身边的爱人时,你却心不在焉呢?

她总觉得他是她身旁的树,高耸云霄,他却是她身上的露,润泽通体。

这个城市是多有榆钱的,盛开的时候,纷飞的情境煞有诗歌的韵味。

那年那天的她,16岁,花一样的年纪,坐在走廊的一角,阳光透过树叶细细密密地洒在书本上,她感到一切都很好,阳光,莺啼,纷飞的榆钱儿。突然,她看到石子路上的影子,停了下来,影子那发出了声音。

请问同学,校长室怎么走?

她顿了顿,这声儿,怎么像极了珍珠洒落一地?她抬头,望见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陡峭的眉,深邃的眼,书生气的眼镜遮不住黑葡萄般的晶亮。

同学?

她试着整理自己的慌乱,她的头发,她的衣服,终究,心里更加慌乱,小鹿乱坠。

他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似乎有些疑惑,向那颗榆钱树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远离,绕过榆钱,消失,硬是把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融化了,像温泉里冒出来的水,淌了一地。

那天,她看着太阳把光芒褪给云彩,一丝一缕,一片又一片,夕阳在眼前慢慢坠落,她第一次发现,黄昏可以这么美。

那人是她的国文教师,李希平先生,曾经的高材生,小有名气的新派诗人。

她开始了她剪不断理还乱的新生活,她的世界,除了书,除了在这所师范学校任教的父亲,除了爱唠叨的母亲,多了许多,她不知道该把他放哪,他就像一缕清风,穿梭在她的课堂,萦绕在她的梦境里。

那日,她在本子上涂涂画画,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清脆地叫了出来,她抬头看见那张略有苍白的脸,站了起来,是填词的问题,饱读诗书的她是会的。可是她红着脸,捏着衣角,支支吾吾就是没说出来。

最终他让她坐下,她生气地掐了自己一下大腿,眼角渗出了泪水。他走下讲台,拍拍她的肩,她却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于是国文课有了说不尽的滋味,她时常看着窗外的啼鸟,榆钱,静静地。有时候是会把眼光抛在讲桌,却又是偷偷地。

一个下午,他把她叫到了那个走廊,说,童悠兰同学,你最近是否觉着我教学上有待改进,你是班上最聪慧的孩子,要给我指出错误,我这可是第一次教书。

不不不,她赶紧辩道。

那是为何?

先生,我能适应的!

她第一次意外饱满地给了他一个答案,留给他一个长长的背影,他望着,若有所思。

她脑海里飞掠着,你是班上最聪慧的孩子,脸上褪不去红霞,可是,到了校门口,眼里就挤出了泪水。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着,开春后,她急着换上浅蓝的制服,跑着来到学校。可是,这一树梨花开,开得再艳,她的他都不在了,她甚至还想过这学期怎么跟他说说话呢,她掖着被角想过好几回呢。

她听到些流言,甚是可怕。她的父亲,也在饭桌上说,这李希平,挺有希望的年轻人,怎么就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一腔热血求灵魂之伴侣?

她还是不语,可是她心里还是存有些希冀的,西南,她是听人讲起过的。这些流离于日寇铁蹄下之人所呆地方,潮的要命,他再怎么说也是北方的汉子啊!

一个个榆钱树下的日子过后,她毕业了,拿着父亲争取到的一所国民小学的聘书,踏进了课堂。

她结了婚,母亲做的主,张央奇,母亲老姐妹的儿子,也是教书。她想自己好像是不能答应的,可是,又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们挤在十平米不到的房子里,磕磕绊绊。但她是还是感激他的,他会帮着洗衣做饭,还帮着照顾她瘫痪在床的母亲。

她闲在家里,侍弄花草,做做家务。有一天,她的母亲坐在太阳下,嘀嘀咕咕,我说,闺女,我心现在真后悔,凭你这容貌,这涵养,就是进了哪个府里做了小的,咱两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田地。

她倚着窗,望着这一巷的榆钱儿,没有言语,她是少有言语的。

那天,她来到街上,想着给他扯块布做衣裳,他为人师表,却没有一件像样的衣裳。她转过街角,望见的,分明是他嘛,她的国文先生,李希平啊!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过那片繁华。

她急急忙忙地跑回家里,对着镜子,她摸摸自己红红的脸颊,笑了,自己还很年轻呢。

她带着干枣,这枣能暖身呢,她想,这西南的气候……这一路,她想了许多,这昨晚,她也想了许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驻在了他的门外,她提起了手,门却突然开了。

他自然是一脸惊愕。她放下东西,默默坐下,扫视了一下这狭小的房间,这衣服,这碗筷,这床。也是惊愕,说道,先生,你这几年还好吧?

他笑了,好。

她望着他消瘦的脸,鬓间的银丝,幽幽地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阳光热烈地钻进整个屋子。他那深邃的眼看着她,像是洞穿了一切。她慌乱地听着他说,在西南的时候,老盼着太阳,盼着就想到了这里,她去了,抵不过这肆意的凉,这剩下的,我帮她走了吧。

她于是笑着告辞,她是想着来暖心的,可是她却觉得自己的时代真的是过去了,她这次是甘愿失落了。

她想到那个陪了她几年的男子,心里涌起了阵阵暖意,她想着,就走到了菜市场,买些肉,他爱吃,却始终因为母亲的病不舍得买。

她甚至走到了他的学校,和他挽着手一起回个家吧,她想,她倒要看看他是什么表情,她带着她孩子般的快乐,踏进了校门。

那个走廊上,她的他,却在拥抱着另一个女子。清秀的脸,宛如当年的自己。

她倚在那棵榆钱树旁,榆钱儿飞满了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