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正南
宦海茶余之三
新来接任的县长,更年轻有魄力。
实在不愿意参加这样的会,可又非来不可,他毕竟是何城县委名列第二位的常委,在别人眼中,他不仅是基导科级干部命运的决定者之一,而且还是拥有生杀予夺之权的主宰者之一。只有少数几个人清楚,他不是,绝对不是。他自己更清楚,他跟今天能参加这个会议的大多数人一样,只是来例行公事,听听提议,完成这个形式的。跟别人稍有不同的是,他很有可能还必须得违心地说几句诸如“合理、严肃、慎重、很好”之类的废话屁话。虽明谁都知道那是那无疑是废话、屁话,可有时候,该说时还是必须得说的!每年一度的干部调整都是个十分敏感的话题,这个时期自然也是个非常敏感的时期。他不想让人误会他,揣测他打算把手也伸进这个是非场中来,所以他只是听,不说话,甚至大多数的时候都神游物外胡思乱想些八杆子打不着的其他问题,或者干脆闭目养神。
太累了,奶奶的,来何城县干这近一年的县长真是太累了!没有经验,不知道别人的县长都是怎么当的,他只是因为工作出色和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去年才新提到这位子上来,而且是从六百里外的另一个县级市调来的,之前他是那个小市的纪委书记;他只知道自己一年来脚踢手扒拉上蹿下跳使尽了浑身解数,一天到晚忙得头晕眼黑,累得眼冒金星,可成绩仍是平平,一切似乎与自己原先的设想都相差太远,有时候甚至觉得就是因为失之毫厘而随即失之千里的,可他想挽回时,都已经力不能及。到目前为止,各项指标似乎都与去年不相上下,但自己实在已经尽了力,可能真的是才能所限吧,自己虽然问心无悔,却似乎出无能为力了……想着想着就浑浑沌沌地迷糊了过去。
只所以从酣梦里乍然惊醒,是因为他梦中似乎听到兰书记正在叫他:“辜县长,你有些什么看法?”只一瞥间,他就明白刚才听到的话绝对不是梦,而是面前的现实,与会的人都侧头望着他,他表情严肃地向全场扫了一眼,咳嗽了声,才开始讲话:“刚才几位同志谈得都很好,从理论到实际分析很全面,很透彻,提出的各级领导班子调整构想无论从年龄、知识结构、性别、党和非党等各方面的搭配方案都比较合理,我没什么新的意见,主要还是听听卢部长的建议和兰书记的指示吧!”他没向兰书记那边侧头,但他已分明感觉到老兰正在盯着他看,而且眼神中有那么一丝阴冷,更有点惊诧不安和怀疑。
他知道这次的会议照例是不会有定论或结果的,这样的会,一般情况下不开个十次八次,总是不能尘埃落定。果然,半个小时后,兰书记就宣布散会了。会后县宾馆晚宴,他也在兰书记之后,挨个儿地倒过了酒,说了些似乎是激砺感谢支持配合之类却又谁也听不明白悟不透彻是何所指的空话废话。这样的话,往往大多时候连自己都不清楚是啥意思或指啥而说的,别人又何能明白?但是到了这地步坐了这位子,有时候这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非常必要的,甚至是非常重要的。接着一番觥筹交错之后,与会的常委们便纷纷散去。他刚想随之离席,兰书记叫住了他,说:“辜县长,你少待会儿,还有几个问题咱们专题研究一下!”他含着笑点点头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六个人,除自己和兰书记外,有县委常务副书韩一剑、纪委书记李汉升、组织部长卢利明、县委办主任周平,兰书记起身,大家就一块随他走进另一面的房间,服务员跟进来倒完水后,知趣地关上门走了出去。周主任帮兰书记点着了烟,一瞬间屋子里就有了些烟雾飘渺迷离朦胧的感觉。再次重重地呼出一口浓烟后,兰书记说:“今天会上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咱们几个必须先统一下思想和认识,希望能初步确定个调整的框架,定个调子。”接着便鸡一嘴鸭一嘴地扯起来,自然不是拍马的,就是溜须的,几乎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一个多小时之后,兰书记终于还是不显山不露水地说出了自己的“初步构想轮廓”:A镇的张书记调任城建局长,B乡的王书记接任A镇党委书记,C乡小李调林业局长,A镇的赵乡长调任C乡党委书记……J镇党委书记秦宏宇提任副县长,T乡贺刚调任县政府办主任,D乡乡长陈荷调任县长助理……辜正南只所以能记得这几人的姓名,并不是因为他熟识或特别有交情,而是因为这几人与他密切相关,关系太大也太严重了。调任副县长、政府办主任和县长助理的这三个人,他其实早就知道全是兰书记的心腹爱将,尤其陈荷,据说跟老兰似乎还有点儿哪啥关系什么的。而这样三个人,明年就要包围在自己身边转圈儿了,这意味着什么?想至此,他不禁有些不寒而粟。可是没办法,这里的主宰者,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兰书记……听响起了唏哩哗啦的掌声,才发觉兰书记已经谈完了,急忙下意识地紧拍着巴掌,还笑着说:“好好好好,兰书记真不愧是咱们的老班长领头雁啊,这么复杂的问题,愁得我头都大了,想不到您早就有成竹在胸了!”老兰也侧转头笑逐颜开地望着他,眼里有一种异样的光彩溢出,可辜正南看不出究竟是忧还是喜。与老兰相比,他毕竟还是太年轻,太嫩了些儿!
兰书记的建议无疑是照例全盘通过的,不管你心里同意不同意,终究还是得要同意的!提出的建议顺畅无阻地通过,兰书记很开心,至少是表面很开心,仿佛是第一次与辜县长合作得如此愉快,愉快得辜正南心里有些诚惶诚恐的,晃晃悠悠找不着底!接下来老兰提议大家一块泡澡去,大家马上就一致欢迎雀跃起来。辜正南有些犹豫,办公室里还有一大堆的工作等着他,他不想去。但这却绝对是兰书记第一次请他一块儿去泡澡,如果不去,肯定会让人怀疑自己心底里装神弄鬼闹情绪,自己又真没这意思,所以思前想后地斟酌一番后,还是欢天喜地兴高采烈地一同去了。兰书记与自己同乘一车,老大哥般随心所欲地聊着,时不时还开几句不足为外人道的荤腥玩笑,车里面弥漫着融融的春意,扫去了一脑门子的闲愁淡绪。想想自己有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从听说过当初老兰曾竭力反对自己来此任县长以后,就一直对他有些提提防防的,从未敞开过心扉。有时候觉着吧,老兰这人,如果不当官儿,不当这么个县委书记,铁定是非常有意思而且好玩儿的!自己呢,又何尝不是如此?
三十多里地,一会儿就到了,“柳浪闻莺”,是何城县境内最大最高档最豪华的洗浴中心,在靠近市区的一座水库边儿上。氤氲的浓重水雾遮不去一句句真诚得暖心暖肺的话语,脱光了身子无遮无掩地一丝不挂之后,与老兰的关系似乎更亲近了一层,话语自然也是越唠越投机。望着眼前蒸腾着不断变幻的水雾,他在莫名其妙地瞎寻思,眼前这个似真似幻的老兰,是不是就是自己虽然寻觅了多年却一直未能找着的那个知己?
搓完了背搓盐推奶,洗完头后修面修脚,自己虽然身为一县之长,却实在难得能这么清闲逍遥自在地享受这么一回。等全都冲净肥皂沫抹干了身子,就一个一个地紧跟在兰书记身后上楼去按摩,围着浴巾走过那间坐满着袒腹露背高挺着露了半拉奶子的小姑娘的房间门口时,他仍然下意识地紧了紧浴巾,似有些赧然的羞涩,象突然间意识到了些什么。然而再要抽身时已来不及了,通道只有一人身体那么宽,他不能回身不敢停步,这时他才突然领悟到:人生有很多时候就是如此的,只要你踏进了一条狭隘的窄道,就得一条道走到黑,永远都不能停下来,你若停步,后边那一串串的人们如何走过去?前边是身为班长的带头大哥、老书记,后边的也都是些基本与自己齐头并肩的常委、副书记,此时此刻,又何能容你退却停息?
楼上的所谓按摩间儿,是在一间大屋子里用板子隔开的一间间小屋儿,兰书记走进了前边尽头处的第一间,韩副书记也走进了身后的第三间,所以自己只得赴汤蹈火般地钻进了第二间。小屋里除放了一张床外,只余下不到二尺宽的过道,窄狭得有些让人呼吸不畅。粉红色的灯光幽暗而朦胧,甚至有些迷离散漫,他清楚,这样的光和色,这样的环境,是极易出问题的。走进来的“按摩师”是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娇小而曲线玲珑,很有些秀色可餐似的;身上的所谓衣服自然已少到不能再少。用手牵引着辜正南坐下去,而后扶着他轻轻地躺在了小床上。然后那丫头很自然地脱光了自己身上仅有的“两片花布”,转过身来,轻轻地抽掉他身上缠裹着的浴巾。他下意识地伸手向下身捂去,那小丫头却轻轻地拍了他一下,冲他温柔一笑,竟然很见风情,弄得他倒很有些不好意思。两个人这便裸体相呈在这数尺大小的小屋里,开始“按摩”了。两只柔嫩的小手在他身上胡乱地搓捏着,疼倒是一点也不疼,就是痒痒,痒痒得让人有些受不了,这么多年来,除了妻子,还从来没让别人这么样摸捏过自己的身子。他想叫,却因为左边有位书记,右边也有位书记,咬着牙把叫声忍回了肚子里去。尽管已是咬牙忍着痒痒了,那小姑娘的“按摩”手法还是有些让他实在忍无可忍,奶奶的,这也叫按摩啊?简至就是胡搓乱摸瞎挠腾!忍着全身的哆嗦颤抖回了句:“你这也叫按摩啊?”那小姑娘冲他甜甜地一笑,答道:“我们这里,一直都是这么按的。你没来过啊?跟你一块儿的那几个老板都是经常来的!”他不禁有些诧然愕然地。
当小姑娘的小手摸上“那地方”的时候,他还是一拘挛地坐了起来,冲着丫瞪圆了眼吼道:“你——”老兰可能一直在听着这屋的动静,这时“咚咚咚”地在隔壁敲了敲墙板,哈哈笑着叫他:“哈哈哈,辜老板,这里的按摩师傅都是年轻人,你可温柔点儿啊,不能对人发脾气……”不知道是因为有墙壁隔着或其它什么原因,传过来的声音明显变了调走了样,有些闷闷地怪里怪气,不过这会儿可顾不上琢磨这个,没等老兰说完,他就抢着应道:“没有没有,不会不会!”说完这几个字,乖乖地颓然倒下身去。望着他侧来侧去局瘠不安的身子,小丫头笑嘻嘻地将身子贴到他身上,轻轻地吻了他一下,然后伏在他耳边儿说:“怎么样,我说他们都常来吧?”他无可奈何却又心头擂鼓般地看了那小姑娘一眼,身体的反应更加强烈了,“那东西”已快要爆烈般涨得难受,他不禁叹了口气,侧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怀着复杂得难以言表的心情回到家里,没想到还有人一直坐在客厅里等着他,一进门就打招呼:“辜县长您辛苦了啊!”原来正是那个兰书记刚准备提拔为副县长的J镇党委书记秦宏宇,因为这人马上就要成为明年的同事,辜正南不敢殆慢,客客气气地礼让着客人坐下去。妻子倒好水就关门走了出去,两个人慢慢地从天南海北扯到了正题。“今年的领导班子调整马上就要开始了,听说今天下午已经开过会,是不是真的?”辜正南自然知道这人早就得到消息了,甚至比自己知道消息还要早,了解的内幕还要清楚些,却不得不非常严肃地答道:“这属于极端保密范畴,我不能告诉你!”来人有些拘谨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对对,还是辜县长好,是最坚持原则的!”这话虽是好话,辜正南听得却有些刺耳,咋琢磨咋不顺似的。又一番海阔天空东拉西扯了半个多钟头后,临别时秦宏宇对他说:“关于我的事儿,我已经见过兰书记,他说他没什么意见,主要还得听听您的意思。别的啥也不说了,这事儿必须还得您多帮忙关照,提携提携兄弟。”送他出门后,辜正南点着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下去,气得喃喃地骂着:“操你奶奶的,这帮狗东西!”其实在心里,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应该骂谁呢?他有些饿,想踅摸些啥吃的,忽然瞥见茶几下面放着个非常精美的塑料袋子,里边似乎还装着什么东西,顺手拎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分成五沓的五万元人民币。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写着:“马上就到春节了,请务必帮忙代为嫂夫人买件皮衣!知名不具”连气带急,他一下子傻愣愣地僵在了那里。
楞过神儿来之后,马上打电话给秦:“秦书记,不管现在你走到哪儿了,务必马上回来取走你落下的东西!”说完,挂断电话!三分钟后,秦宏宇又打了回来:“辜县长,你听我说啊,你先别生气,我现在在兰叔家里。兰叔和韩书记都表明态度了,兄弟这点儿小意思,您收了他们才好接受,您不会让兄弟到处找没意思吧?……”没等说完,他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混身无力软瘫了似地倒卧在沙发里。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之后,第二天上午,他雄纠纠气昂昂地去找兰书记,得跟他好好谈谈这些问题,这决不是什么小事情,而是事关党纪国法干部作风有碍廉政执政的大问题,此风不刹,县无宁日!得先拿秦宏宇开刀,以正法纪,希望他能对自己给予足够的理解和支持。推开门后,兰书记一团和气地倒水让座,还没等自己开口,抢着说道:“小秦这个同志其实挺不错,有想法有魄力有能力有勇气,前途一定是有的!就是办事不太沉着老练,总是性子急!因此我才有意把他调到县里来,让他跟着你多学习学习,熬熬性子,打磨打磨脾气!对于这样的年轻人,不加强历练改造是坚决不行的,你也别嫌烦,多栽培栽培他吧。如果对他有啥意见和看法,你不方便批评他就告诉我,看我怎么修理他个龟儿子!”夜不成眠准备好的千言万语,被兰书记这么似有意也似无意的几句话,轻轻地就给堵了回去。算了,看起来这小子的事儿,已成定局!呼出口气平静了下心情,强颜欢笑地说:“没有没有,宏宇这人有才干,您看好的人,还能有错的?我来找你,是想汇报下水泥厂搬迁的问题。”“汇报个球!你看着办吧,实在撑不了,就让它搬出去,这年届节逼的,稳定是第一,决不能让城区居民再起哄闹腾,出了事儿可不是玩的!你定了就行,我全力支持你!”
此后的一段日子里,几乎天天都有人在夜半或凌晨时到辜正南家里去,去都做了些什么,虽未能尽得其实情,大抵也是可想而知的!让人“欣慰”的是,自那以后,何城县党、政领导班子的团结气氛空前的好,一、二把手之间,日渐一日地消除了曾经有过的种种隔阂及嫌隙。
四年后的立秋那天,天气闷热到极至,辜正南把空调开到最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边,听县水利局长汇报抗洪防汛工作部署情况,边听边问,边用铅笔记下些只有自己能看明白的简单笔记。办公室主任贺刚来让签份文件,开门出去时见门外站着俩人,一问才知道是省党报的记者,一位是记者部主任程超,另一位年轻人姓李,兼职司机,说准备要采访辜县长。客气地把两位让进办公室落坐,倒上水后,贺刚才离去。一直等到听完防汛工作汇报,辜县长才把门关上,婉转地打探着记者采访的目的。想不到程主任十分干脆,三言两语就说明了采访的主题和目的:“接到知情人报料,反映您——辜正南县长涉嫌收受贿赂17万元,并提供了大量真实可靠的证据材料。这次特地派我来,就是想了解一下这些问题。”辜正南的脸色一瞬间变了几变,额头上汗珠忽然间已密布而浸浸然晶莹欲滴。倾刻间恢复常态之后,就客气地对两位到本县“指导”工作表示了诚恳的欢迎,并说:“这样吧程主任,你看我这里也太忙太乱,不方便谈这些问题,我安排让贺主任先陪两位到宾馆去休息,我处理完手头的主要工作后,五点半一定赶到,咱们在那儿谈,你看行吗?”老程很爽快,二话没说,点点头就随着正等侯在门外的贺主任一起离去。回身关上屋门,辜正南马上拔通了兰书记的电话,之后火烧火燎地让司机发动车,风驰电掣般绝尘而去。
晚饭后,辜正南如约与程超一同回到了他的房间里,神情有些抑郁地说:“老程,我不想回避,你们所能了解到的这些问题,都是真实的,而且还远不止此数,还要更多一些,但请恕我不能给你提供准确数据。这些钱我连一毛一分也没有花过,都在一个专门的帐户里存着的,就怕有一天出了什么事儿,说不清楚讲不明白!这五年来,我虽然当着这个县长,人都说我就是一县之长,可有哪些事情是由得我能做主的?上面有老班长,我受人领导,必须得保持一致,确保党、政班子团结稳定,服从大局;就是下边的那些副书记、副县长们,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三头六臂?再说了,工作得靠他们干,把人都惹毛了、得罪完了,我还怎么工作,谁还会听我的?不保障他们的利益,不跟他们搞好关系,就不能形成一个步调一致的领导班子,那我这个县长还不得成了上不沾天下不挨地的空架子,能干成个啥去?说句心里话,我们夫妻俩都有工资,要求也不太高,我们知足,谁要是愿意收那些烫手闹心的黑心钱,谁就是乌龟王八蛋的龟孙子!可如果只有我不收,上下一班子人都咋想咋看呢?他们会咋办呢?”辜正南已声泪俱下地泣不成声了,但又不得不强撑着说下去:“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是我们这种处境的干部们的通病,哪一个不是上下不讨好两头受气,熬煎得撑持不下去呢?他妈这种窝囊气我早就受够了,也不想再愧对自己的良心瞒心昧己地干下去了。所以,我个人是无所谓的,从心底里说句良心话,倒真十分希望你们能把这事情报道出去。不管将来我的下场如何,如能因此而引起全社会的重视,从而消除这里面的种种肮脏暧昧垢病,我心甘情愿把自己给豁出去!可这里边还有个大局问题,得顾大局,我同意并不表示别人也同意,我愿意也不能免强别人跟着都愿意。你想刊发这一类的稿子,恐怕也是没那么容易的!所以我今天只能跟你谈这些,并不是我不跟你交心,现在这里面有好多事儿,都不是你我之辈力所能及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有把握能完全做得了主,能把这种事儿给连续报道出来查彻底,你再来找我,我一定毫无保留,把我所经历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这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和率直,别人是随即就可以感觉得到的,辜正南话还没说完,程超那略显瘦削的面颊上,便也已斑斑点点地闪耀着莹然的泪迹。
与此同时,省城最豪华高档的一家大酒店里,正在进行着另一场宴席。在座的有省委宣传部的一位副部长和两位处长,省党报的社长、总编辑,本市的一位市委副书记、市委宣传部部长、一位副部长,做东请客的就是兰书记,在这场济济一堂的盛宴里,县委办主任周平,却不得不沦落成为一位端茶倒水、替酒跑腿的打杂的。这样的规格实在已足以惊人,所以其结果自然也是无需赘言的。
第二天一大早,程超接单位电话通知:“何城的工作暂缓,立即返回省城,另有紧急采访任务!”挂断电话,程主任摇头叹气地苦笑了几声,而后跟辜县长通了个电话,无奈怏怏离去!
三个月后,辜正南调任何城县政协主席,显然很有些过早的步入了养老怡情的日子。每天练练书法种种花养养鸟,悠闲自在的,听人都说他很惬意!新来接任的县长,更年轻有魄力,据说兰书记十分中意,党、政班子自然是更为密切团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