糠洒尚书深闭门

弹剑江湖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1-13 21:16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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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幽默风趣。这娘子也忒厉害了。

且说公元2008年8月1日中午下班,尚书青云鬼使神差地没有走老路。单位出来往北,道东,一棵大槐树底下。一个黑娘们儿,白凉鞋,绿裤子,白褂子。把她衬托得宛如阿尔及利亚的移民。脖子上夸一个人造革的书包。她旁边是一小堆旧书。没别人。

《十国春秋》,四大册,中华书局,1981一版一印。九品相,要价20,尚书说,再饶给一本。她脸上的帘子,咵哒就撂了下来:不行。这个娘们儿厉害。掏钱,拿书,走人。尚书飞回了家。拿书掂了掂,心里说,值。上孔网,一查,一共两页消息,一样的书,最便宜,开价240元!而且已售出。再翻一页,都已经售出。哈哈!物以稀为贵奇货可居啊。这东西要是上了嘉德拍卖行,还了得?便宜了,我卖吗?不卖!坚决不卖!想入非非的感觉真好。

于是,尚书就阔了。阔了以后,怎么办呢?那钱怎么花呢?还真是个难事。想来想去,尚书终于拟定先干这么几件事:

“一、雇个司机,就雇小边儿。开车技术差点,没关系,反正我不坐。出门还是骑车子。雇司机拉酒。

二、买两车酒,一车啤的,一车白的,先喝白的就后喝啤的,先喝啤的就后喝白的。

三、雇个做饭的,哪一顿饭,也得两个菜,必须的!凉菜要上好的花生豆或者盐水黄豆,热菜抄一大盘子茄丝,多放香油!放少了就踢灯挂子!就雇天空无痕,做汤拿手。就喝狗蛋汤,两天宰一个狗,不要肉,光要蛋子儿。

四、把电视台上的电视剧都买下来,不看,烧火。把那些电视剧都换成动物世界。再就是把湖南台的那个男节目主持人辞了,让他滚蛋,越远越好。所有的损失,全包。电视台都黑,预计少花不了,怎么也得五六十。没事,咱给!

五、……”

这个方案的第五项还没开始写,康师傅已经归置完东西扫完了地,耷拉着脸提着扫把走过来了,一看这聪明绝顶的相公正捣饬文字,眼睛麻溜儿地就眯成了一条缝儿,脸上灿烂得有点儿象是一朵花儿了。稀饭,奏是稀饭,想当初奏是因为稀饭偶家青云的扯蛋文字,偶才上赶着下嫁给丫的。这不,又在捣饬呢,弄的啥玩意儿,这偶可得看看,是不是又为偶写的?笑咪走到跟前一伸手,对尚书说:“偶的云儿哪,又写的么子哟?给偶瞧瞧。”

尚书正在得意洋洋专心之至地写着打算,糠这冷不丁地一说话,吓了一大跳,再想藏起来时,已经来不及了,糠那肥嘟嘟的大手已捏着了那张纸,尚书不禁一阵哆嗦,原先的一团高兴都化作一派汪洋的汗珠子,从脑门子上冒了出来,嗫嗫啜啜地掩饰:“墨啥……墨啥……弄个东东玩儿的……高兴……阔了……高兴……”原本还想再说点儿啥解释来着,墨想到康师傅却是三眼两眼奏弄明白了大概意思和情况,原来是这样!糠这气忽地就不打一处来,恨得牙根儿不知如何地就有些痒痒了,不自觉地右手一抬,奏听“啪啪”两响,手里的那扫把就飞一般狠狠地吻上了尚书的光头,而且折断了。尚书一捂脑袋,眼前金星四散一发黑,蔫儿吧唧地就萎在地上了。

吃过晚饭后回到房间,糠一伸手把那个锃亮的大号搓衣板扔到了地板上,面上毫无表情看也不看尚书一眼地说:“到点了,上班吧!”一贯温驯的尚书青云,这一次却坚强得象刘胡兰似的,竟然动也没有动,正在吹猪的康师傅却不禁有些惊诧了,满眼杀气地瞅着尚书问:“咋的,阔了是吧,想造反?还真长能耐了?”尚书连忙躬身施礼道:“哪里哪里,青云不敢!只是有几句话上禀师傅,以请示下,再跪不迟。”糠眼中寒光一闪,牙缝里蹦出了一个字:“哼!”尚书就说:“以后你要打尽可以打,但是咱得斯文点儿,对外再不能说‘打’了,要改改,我谁呀,我是尚书青云,不仅是法官,还是名满红袖的尚书,这‘打’呀‘打’的真难听,我意在咱家,将‘打’改为‘洒’,不知师傅以为如何?介‘洒’好,既温柔含蓄,又风流潇洒风情万种地,偶喜欢,以后你要是想‘洒’,随时欢迎而且永远期待着,要再‘打’嘛,那是坚决不行不准不可以的!报告完毕!”啪一立整鞠躬。康师傅气极反笑地说着:“好好好,累死我了!从今以后咱就‘洒’!我‘洒’不死你个老秃丫的!”用手指了指搓板,回头一侧身,面朝里躺在了床上,只露给尚书一个后臀和里脊。

8月22日上午,糠本来打算扫客厅,一伸手,没捞着扫把,这才想起来该买扫把了,不能再推拖了,买去!刚好凿子媳妇和狗蛋媳妇都约了八十多回了,说要一块疯疯闹闹,也找找她们聚聚去,整天呆家里看这个大秃瓤的老东西看得连胃口都没了,顺便散散心也好!主意拿定,电话联系,交待尚书到下午才回来,便换了衣服出门而去。糠走后,尚书大喜过望,“昨夜晚吃酒醉和衣而卧,稼场鸡警醒了梦里南柯……”一边打渔杀家一边锁了门儿,溜溜达达地淘书去也。

下午,两场大雨过后,初秋的天空就已变成深蓝。蝉声远近,北窗凉风暂至,把客厅一侧的窗帘吹得老高,从书房看去,像舞女旋转的裙。风,穿过客厅,书房,一直流淌到南边的小院子里去。风过无痕,却绕得轻柔、缠得倏忽,清爽如水。毕竟秋天真的来了!尚书青云沏杯茶,点支烟,随风到小院里,荫凉处坐下。把今天上午买的书,拿出来,逐一摩娑。《徐渭集》四本、《读杜心解》三本,《东京梦华录》、《酉阳杂俎》、《宋词纪事》,都是馆藏书,都是中华书局出版,都是一版一印,书后的借书签都是空白。还有《维摩诘经释论》。花款共计60元。孔夫子旧书网一查,只一本《酉阳杂俎》就110元,而且还都已经售出了!——这么说吧,他又阔了。

阔了怎么办?这是一直萦绕在心的问题。上回买套《十国春秋》就已经过了过阔的瘾,这回阔得比上回厉害。丫不得不继续他阔了以后的设想了,上回阔到了第四,现在该第五了。

“五:电视台继续换人,把凡是卷着舌头说话的都抓起来打一顿,让锛锛凿子打,警察都手黑。什么时候打得他们说了河南话,我才把手轻轻一扬用鼻子轻轻地说:凿子,住手吧!如果凿子说:有一个说的好像不是河南话,是山东话。我登时就发火:这还了得!给我打,翻过来打!卷着舌头说话的,一般都是女的,男女平等,谁讲情也没用,打。

六:请个包工头,给我设计一个办公室,先告诉他,别给我省钱。就在家里开辟。买个80厘米的大写字台,写字台上要求有一个大号的茶杯,一杯就盛一壶,还得有一面小红旗。尽管不看书了,也得有书橱,书橱里都是精装书,必须买标价上千,一还价几十就卖的那种,不怕花钱,就图好看。还得弄个老板椅,要就要会转的那种,一转少说两圈。差点忘了,地图,一张全国的,一张全世界的,再弄个地球仪,没事就拨拉几下,再弄两个旗杆,要不锈钢的。最后,这是必须的,找标牌厂制作一个塑料牌子,钉在门口。上面写什么呢?恩,就写闲人免进!

七:定个制度,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是以后基本就在办公室转地球仪玩了。脚一般都翘在那个80CM的写字台上。如果要到我的办公室见我,必须敲门,我说进来,才能进来,不然,让他出去另敲!!!就这么厉害。这个制度一定要好好贯彻贯彻,别管是谁,都得遵守,康师傅也不能例外!再有,她以后买什么菜,也必须向我请示,要书面的。比如,她今天晚上想买菜,那就得给我写个请示报告:拟买土豆一斤,黄瓜二斤半,花椒二两。当否,请批示。我拿来斜着眼一看认为满意,便用红铅笔在左上角批上两个大字:同意,再用斜分数的方式缀上日期,这才能开始做晚饭。倘若一看,那菜不是我想吃的,哼哼,不行!另写!如果总也写不好,我饿了,就吃着方便面让她写。

八:改称呼。儿子和女儿再跟我叫爹是不行了。女儿要叫我老佛爷,儿子要叫我皇阿玛!差一点也不行,差了,送宗人府!我也不叫我了,我以后对外的自称一律叫偶!

九:(毁了,大事不好了,麻了烦了,康师傅回来了…………)”

刚写下个“九”字,奏听邻居二丫沙哑着嗓子在说话:“糠姐回来了?哟,怎么又买了一捆新扫把啊?你家扫把都干嘛用了,总是不停地买,记得立秋那会儿才买过一捆,可又用完了?姐可真勤快呀,不停地扫吧?”康师傅嘎嘎笑着答:“偶家这扫把不扫地,是洒偶家老头子用的……”吓得尚书丢了三魂走了七魄,脸上唰地一下子就没了人色了。左看右看墨地儿藏,只得跑到门后边儿把写着方案的那页纸塞进拖鞋里面。还没弄妥当,康师傅已经开门进来了,也没等尚书接她,一转身就把那捆扫把立在门后边了。没放稳,一关门,扫把哗啦一声就倒了,正巧把藏着计划书的那只拖鞋给砸翻,一页纸从鞋里露了出来。尚书一见,身上立马瑟瑟蔌蔌地筛起了糠,筛得浑身的小米粒似乎掉了一地。糠把那纸捡起来,非常认真地看着,就象老师给小学生改作业一样认真地审查着,慢慢地脸就有些黄了,接着是青紫,而后就直接发黑了。暴风雨奏要来了!尚书呻吟般地暗叫了一声。

看完后,糠二话没说,站起身走出去把院子大门关上,之后又从里边上锁了。回到客厅里,用脚一下又一下艰难地把扫把踢到屋中间,踢得尚书心里一拘挛一拘挛地发紧难受,然后蹲下身子慢慢地解着打捆的绳子。终于拎起一把扫把站起身,这才望着尚书问:“你为什么不逃跑了?不想试试吗?”尚书说:“早奏试过了,没用,跑不了的,再说跑得了初一也跑不了十五啊!”尚书说的绝对不是瞎话,他确实很早奏已经试过且无数遍地领教过了。糠出身名门世家,自小虽读书不用功,习武却极是勤奋,数十年如一日只精练一招,“雨打梨花”。俗话说: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精。集数十年之功练一招,其精纯凌厉可想而知。且糠为便于应用,早已把这一招改为扫把招法,浸淫得熟极而流。只要此招一出,任是九天仙真大罗金刚也无处可逃,避无可避。十几年来,奏因为这招“雨打梨花”,他头顶上已不知顶毁了多少扫把,以至于发落成秃了。

糠一边温文尔雅地说着:“经过你上一次的积极建议和严肃批评,我这一招现在也改名,从今天以后再也不叫‘雨打梨花’了,咱奏叫‘糠洒尚书’,介样洒好,既温柔含蓄,又风流潇洒风情万种地,我喜欢,不知你意如何?古诗有句‘雨打梨花深闭门’,今天‘糠洒尚书’时,偶也是深闭门的,不俗吧?有情调吧?”说时迟,那时快,糠没等尚书回答一个字,右手的扫把已经飘飘然悠哉地落在尚书头上了,正是那招似是小拙实为大巧的‘雨打梨花’,不过这会儿肯定得叫‘糠洒尚书’了,而且不管是‘雨打梨花’还是‘糠洒尚书’,都一样是深闭着门的!

挨了这一扫把之后,尚书一看糠并没有收手的意思,这才意识到问题确实严重了,乖乖的不得了,介要不跑看来实在是不行了,只得展开他那惊世骇俗的绝顶轻功“青云飘缈”,施展出“迷踪鬼步”向院中逃去。可糠这一招他是永远无法避过去的,所以逃着也是挨,一下,两下,一边抽一边还不住口地骂:“你个老不死的老贼秃,又得瑟的找不着北了是不是?那是你阔了吗?嗯,哼哼,连你丫都是老娘我的,你还能阔啥阔?告诉你个老东西,那是我阔了!”一直挨到第九扫把的时候,尚书青云终于觅到了一条逃生之路。

院子中间有棵枣树,枝枝叉叉地枝叶繁茂异常,平日一直是用以遮荫的,没想到这会儿却能救命了。就见尚书逃到树下,双手双脚攀住树干,噌噌噌猫一般地爬上树去,待糠追过来时,他人早已在枝叶深处了。尚书只所以逃上这棵树,就是因为早已算好它枝桠横生繁茂且多棘刺,足以抵挡糠的扫把,不容易再受到追杀。尚书是谁呀?这聪明,了不得着呢!

糠在树下气得直眉瞪眼地盯着,气得直吐血,可就是无计可施了。拉开架势对峙了一个多小时,气得肚子疼得实在受不了了,这才收兵罢战,气呼呼回屋倒床上吹猪去也。

尚书又在枣树上面猫了半个多小时,认真仔细地观察分析敌情,直到确认战火已经平息,下一步奏要转入政治对话了,这才颤颤惊惊抖抖索索地往下爬。当时只是情急逃命蹿上来的,没想到太平时要想下去,原来比往上爬着还困难千倍万倍呢!拿捏得一身臭汗满脸通红,浑身上下尽是血道道子,疼得钻心般难受。哎呀,不好!一个不小心没留神儿,又让八爪子给八了!尚书疼得怪叫了一声,顾不得八下里乱扯乱挂,直接就从枣树上面出溜到了地面。

听到尚书一声接一声惨叫怪叫的时候,糠却一个拘挛大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可着嗓子嚎了声:“该!得瑟死你个老不死的!”而后又调整了一下身姿,接着躺下又睡了。据说睡着时还做了个梦,梦见狗蛋汤那厮色眯眯地请她喝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