讹兽的玩笑

友韦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1-13 20:44 责任编辑:天上雪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0602
编者按

喜笑怒骂中,有人性的无知,有人性的愚昧,有人性的可恨,也有人性的善良;有人性中动人的美,也有人性中令人不堪的丑陋,现实生活中的我们,在我们人生的路上将如何自处?愿看后的人们,都有心得。

我叫樊明,小名兔子,男,21岁。我出生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有七个姐姐,我是老八。除了大姐以外,估计其它六个姐姐都是托我的福才得以来到这个世界,为了生我,爸妈不畏千辛万苦,勇于加入超生大军之列。

可能天上太无聊,上帝和我爸爸开起了玩笑,连续给了他七个女娃,看他如何面对这个事实。幸好我爸意志坚定,铁了心要把我生出来,他曾对我妈说过这样的话:你尽管生,生多少我养多少,‘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老子还不信就生不出个男娃!

我爸是三代单传,可偏偏到了他这辈樊家的香火出现了危机。我爷爷在我四姐出生的时候被气死了,他老人家临死的时候还死死盯着我妈的肚子。我奶奶是在我妈生完我七姐的时候去逝的,弥留之际她拉着我爸的手说:“儿啊,娘等不了了,要是哪天真生个男娃就抱到我和你爹的坟前,给我们磕几个头,我们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接着我奶奶示意我妈出去,然后她拉着我爸的手小声说:“要是下一个还不生个男娃,就换个媳妇。”

将奶奶安葬之后,我爸给我妈下了死命令,他把我奶奶临终前的话当成最后通牒完整地告诉我妈。虽然我不知道当时我妈对我爸有没有爱情可言,但就凭她为我爸为了这么多孩子,已经是从黄花大闺女变成生娃专业户,她怎么能接受即将被我爸抛弃的现实呢?于是她陷入了恐慌之中,为了压惊,她开始狂吃萝卜。后来,我就在妈妈打着萝卜饱隔声中出生了。我一进入新的世界就亮起嗓子大哭,声音响彻整个医院,为我妈接生的老卫士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差点把躺在床上精疲力尽的我妈给吓抽过去,接着老卫士嘴一咧,露出黄色的暴牙说:“你终于可以不生了,男娃。”

我妈激动的泪流满面,她捏着我的小鸡鸡说:“不就多了这点东西吗,咋就这么难生呢?”

我爸只顾在一旁傻笑。我妈接着说:“这小子前世一定是兔子,狡猾地很,怪不得老生不出来,多亏我喜欢是萝卜,这才把他给引出来。”

“对对,多亏你喜欢吃萝卜,以后咱就叫他兔子吧。”爸爸连连点头称是。

可能是在妈妈肚里吃萝卜吃够了,我天生讨厌萝卜,特别是吃完萝卜后打的嗝。我还讨厌别人叫我兔子,因为它喜欢吃萝卜。可是事与愿违,不说别人,单是我的家人,从大姐到七姐每人喊一遍,我就得听七声“兔子”,最后听得我都麻木了,只好由着别人到处大呼小叫喊我“兔子”。

生完我之后,爸爸妈妈手牵手幸福地迎着朝阳,到医院结扎去。他们终于可以脱离超生游击队的行列,总算可以安心过日子了。因为严重超生我家的钱被罚的精光,光是房子就被政府拆了三遍,最后一遍拆时连地基都被翻了起来。在我出生之前我的几个姐姐分别被我爸送七大姑八大姨家寄养,害得我家那些亲戚每听到我妈要生产的消息,就跟听到讣告一样,满面苍白,不敢前来看望。直到后来我出生了,他们才敢陆续踏进我家大门。

我爸抱着刚满月的我站在被拆得满目狼藉的院子里,伤感地说:“老子等你等的好苦啊!”说完狠狠在我的脸上亲一口。从此以后,我妈在家中的地位飞跃排行榜第一名,为了慰劳我妈,我爸经常只穿件三角裤就跑到我三大爷的菜园偷萝卜,只因我妈半夜睡不着觉想吃新鲜萝卜。

我三大爷是个精干顽固的老头,我爸偷萝卜经常被他发现,一旦发现就是一阵狂追。竟然有小偷敢出现在他的菜园里?年轻时他可是出了名的捉贼好手,不知有多少小偷在他手中栽过。但他偏偏遇到了我爸这喜欢轻装上阵的小偷,我爸跑得很快,比兔子还快。三大爷只能拿着木棍在前几分钟里追在我爸身后,在田野里跑两圈,之后就因体力不支而不得不停下脚步,恼怒地盯着眼前一片漆黑空无人影的夜。

后来我三大爷和我爸聊天说,经常有个贼光着身子到他菜园里偷萝卜。我爸无所谓地说,不就几个萝卜嘛。三大爷说,不是几个萝卜的事,这小偷太狂了,好像是故意挑衅他。三大爷还说,事不大,怪气人,他就不信还有他捉不到的小偷。我爸幸灾乐祸地说,那你干脆守在萝卜地里得了,这样小偷绝对不敢靠近。

我爸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三大爷真照做了。只不过他动了一下脑筋,换了个法子捉小偷。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三大爷把菜园子里的稻草人给拔了,然后自己穿上稻草人的破衣服,举着一根一头系有塑料袋专门吓麻雀的槐树棍,单脚站在萝卜地里。他这一站就是大半夜,直到最后脚都站抽筋了,小偷没有出现。前一天,我妈抱着我回了娘家,那天夜里爸爸在没有外界干扰的环境下,睡得特别香。

皇天不负有心人,三大爷在苦站了一个星期之后,小偷总算出现了。我妈回家后由于很长时间没有吃萝卜,半夜失眠了。三大爷的威风大减当年,已不能再对我爸的产生任何威胁,我爸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所以在我妈提出要求后,我爸很爽快地跳出了被窝。三大爷等这个小偷等得可谓是望眼欲穿啊,这次可算给他等着了,他兴奋地双手颤动,简单比进洞房还刺激。由于秋天夜凉,我爸没有去思考原来香瓜地里站着的稻草人为什么会跑到萝卜地里?他拔了两个萝卜之后,就地扒开三角裤,撒了泡热尿,同时痛快地打了个冷颤。“还尿尿!”随着三大爷一声虎啸,结实的槐树棍重重地夯在我爸的后脑勺上,断成三节。可是我爸的脑袋更硬,他只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在他转脸见到带着草帽的稻草人活了的时候,立刻被吓崩溃了,两脚一软,晕了。

我妈正坐在床上等我爸归来,忽然一阵重重的敲门声,三大爷气喘吁吁地背着我爸出现在我家门前,兜里还替我爸揣着两个萝卜。

“咋了?”我妈吃惊地问。

“吓的!熊样,这么大的个子,腿还能被吓软?”三大爷将我爸放在地上,郁闷地擦了把汗。

事情真相大白之后,三大爷没有和我爸计较,我妈以后想吃萝卜就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可是,我妈半夜吃萝卜吃习惯了,每到十二点睡醒一觉的时候都会把我爸踹醒。我妈给樊家生了个男娃,劳苦功高,我爸甘心对她唯命是从。看着我爸经常顶着寒霜三更半夜出没在菜园子里,三大爷用同情地口气说:“养个媳妇不容易啊。”我爸叹了口气回答:“她给我养了八个娃,更不容易啊!”

有八张嘴成天张着要吃饭,我爸怎么拼命赚钱都是不够的,看着我和我几个姐姐一天天长大,他心里开始发慌。有一天,他外出打工的路上遇到一个无脚的老乞丐,寒风凛冽,看着老乞丐饥肠辘辘狼狈不堪地跪在路边,他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他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通,随手扔出一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钱币,当他看到自己扔出的钱面值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没弹出来。他分明记得口袋里装的是一张一角钱的纸币,怎么会是一张被揉洗了好几遍的十元钱呢?这可是他一个星期的火食费。

老乞丐从来没有见过出手这么阔气的农民工,他赶紧将钱捡起,紧紧地攥在手中。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寒风中一脸苍白死死盯着被他攥在手里的钱的我爸,轮到他动恻隐之心了,为了慰籍我爸,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像神仙一样道貌岸然地说:“不要太贪。”

我爸僵硬地接过那本破书,打开一看,是本手抄本的赌博出老千秘籍。

后来,我家成了我们村第一个盖起六间大瓦房的暴发户。虽然我家人口众多,却吃得比村里谁家都好,这多亏我爸当时的一次施舍失手。

十年后我爸出千败露,被别人剁去了两个小拇指,从此以后他没有再赌。除了十亩地,我家里再没有经济来源,生活再次陷入危机。但天无绝人之路,我大姐到了出嫁的年龄,男方是个很有钱的人家,我爸一张嘴就是五千元聘金。男方竟连价都不还,不仅一把手给了五千,而且连大姐的嫁妆都由他们包办。我几个姐姐一个长得比一个水灵,年龄相差都不大,差不多都是大的比小的大一岁左右。

大姐开了个头,接下来我家几乎每年到要办喜事。到六姐嫁出动的时候聘金已经涨到了五万,望着和妈妈依依惜别即将坐上新娘车的六姐,我爸叹了口气说:“叹,现在丫头比小子要值钱啊,早知当初多生几个。”我爸毫不愧疚地拿着卖闺女的钱承包起了鱼塘。一年后鱼价上涨我爸却鬼使神差地将鱼塘卖了,虽然价格是当初的四倍还多,但许多人还是替我爸不值。或许因上天眷顾,就在那年我们那发生了水灾,不仅是鱼塘就连即将成熟的玉米地都被大水泡了,那黄青色的的玉米叶被水泡得根海带一样光亮。也就在这年我家盖成起了我们村第一栋三层小楼,我爸坐在三楼上透过窗户望着一片汪洋的田野,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说:“呵呵,算命先生说我今年不宜创业,果然不假,有空得去好好谢谢他。”不可不谓意气风发。

几天后我爸带着礼品,找到了自称是“知天意”的算命先生家。但算命先生不在家,只有他媳妇骂骂咧咧地在刮屋里的水,她没好气地说:“那老东西下田放水去了,庄稼地里全是水,遭罪啊!”

“那他就没给自家算一卦?看看今年适合种什么,要是种水稻不就没事了。”我爸问。

“算过了,他说今年雨水充沛,适合种香瓜。唉,现在都泡成水瓜了。”

我爸没敢久留,他怕自己的得意之情触动算命先生的失意之痛,便扔下礼品匆匆回家。随后,我家相继办过小型木材厂、小型酿酒厂、小型食品加工厂、小型百货批发部,开过理发店、商店,甚至小医院。这一切都是在短短几年里完成的,我爸则总是见好就收,浅尝辄止。

我是从小被惯大的,家人什么都依着我,唯独一样不行,那就是一定要好好上学。但怎么可能?我的姐姐们个个都谈恋爱专家,以前他们没出嫁的时候经常在一起研究如何打扮,如何吸引男生。成天何她们在一起,耳濡目染,说不学到东西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我天生长得英俊,帅气逼人,用我们那老人的话就是:这娃长得挺硬!

我拥有谈恋爱得天独厚的条件,早熟那是理所当然的。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的初吻就被送出去了,那可怜的小女孩叫什么我都不知道。从那时候起我身边就没断过女朋友,直到高三我带回家的女朋友已经超过了我姐姐的数目。我妈招呼我女朋友时经常叫错她们的名字,她最喜欢的是我初三时带回家的那个女孩,原因很简单,那女孩喜欢吃萝卜。我最受不了别人吃完萝卜后打的隔,得知那女孩喜欢吃萝卜,我果断地选择了分手。我把我妈心中理想的准儿媳给甩了,她很是气愤,从此以后只要我带其它女孩回家,她就会装亲昵的样子把女孩接近家门,然后故意把女孩的名字叫错。看到我和女孩都尴尬的样子,她就满意地啃着萝卜离开了。

高三毕业,我什么学校都没考上,不敢回家面对我爸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很疼爱我,疼爱的惊天地泣鬼神。但疼爱归疼爱,大道理他还是讲的,面子他还是要的,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变成一个成天无所事事的农村小青年。我如果对他说我什么都没考上,他可能不会打我,但一定会让我去复读。复读?如果说读自己不想读的书是:浪费时间+折磨自己=痛苦;那么复读就是:已知浪费时间+已知折磨自己+仍要浪费时间+仍要折磨自己=痛苦的无限大。

无奈,我只好找个办假证的让他给我办个假通知书。两天后我去拿通知书,接到通知书时差点没把我气死,那人竟然给我办了个手掌般大小的清华通知书。

“操,你就不能专业点?”我气急败坏地说:“这样你叫我怎么付给你钱?!”

那个办假证的人憋红了脸说:“身份证、毕业证、学生证、结婚证、暂住证我都会办,就是没办过通知书,要不你给我拿个样本来。”

临走之时我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专业水平要不断更新,只有与时俱进才不会被时代所淘汰。”

我初中时的死党亚子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而且那所大学就在省城,离我家不到三百里的地方。于是我让那个办假证的人,照着亚子的通知书给我做算个一模一样的,除了姓名。

我爸小学没毕业,我妈大字不识一个,很容易蒙混过关。但想糊弄我几个姐姐就难了,她们冰雪聪明,个个比狐狸还精,随便几句质疑的话就让我露出破绽。我压根就没打算骗她们,我把她们叫到一起,坦白说:“爸妈望子成龙,但我有几两水你们也都知道。我的聪明与学习无关,或许我能学好一门手艺,或许我能做点成功的小生意,但我绝对无法将高考的数学试卷考到六十分。请你们放手让我到外面去闯闯吧,就算我回去复读照样考不上大学,那个假通知书就权当是慰藉一下他们二老吧。”

姐姐们被我的真诚感动,除了在外地上大学的七姐,我其它的几个姐姐都结婚了。临走时他们每人给了我两千块钱,从小到大她们一直都很疼我。加上爸爸给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我手上共有两万二。

我和亚子去了省城,他进了大学门,我则在大学门口租了个小门面,开了家音像店。我的目的很明确,泡妞顺便赚钱。

谈到其它我或许还会被贻笑大方,但只要一谈到恋爱,绝对没有人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在这方面我是成功的,我有漫长的谈恋爱经历,别看我只有二十一岁,目前我的一半生命在研究这东西。我是资深专家。卑鄙无耻、狼心狗肺、辣手摧花这些对我来说,都不在话下。除了小学二年级时我被一个倔强的小丫头打了一巴掌,至今我还没有在情场失利过。那个打我的那个小丫头真不懂怜香惜玉,英俊的我在二年级时就已经实现帅哥端倪了。他只不过是个干瘦的黄毛丫头,不仅亲了我一嘴鼻涕,我还被她一巴掌打哭了半天。女人在自卫的时候,往往都是用治对方于死地的力气,无论她有多大。

出人意料的是,我在众多同行的排挤下竟然艰难地存活下来,而且日趋有欣欣向荣。没想到我平生第一次做生意就成功了。后来,经过我仔细调查,终于查明原因,结果令我极为震惊,其实我是个很低调的人,不会夸自己,但事实就是事实,不容反驳:这所大学的女生颇多,美女自然也就水涨船高,许多美女喜欢到我这来买牒片,那些成天跟在美女后面的男生也就接踵而来了。为什么那些美女喜欢到我这来买东西呢?理由,简单,我是帅哥。美好的事物总是互相吸引的,人也不例外。

我从来不相信那些鲜花喜欢插在牛粪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女一样。男人永远希望自己的女人能够再漂亮一点,女人则是希望自己的男人才貌双全,不为自己赏心悦目,拉出去也有面子嘛。长像是天生的,长到一定程度就不变了,很早以前我就在为怎么让自己变得更有魅力而发愁。经过多年临床经验我得出了一条结论:帅哥要想锦上添花只有两种,第一是有财,第二是有才。我家的那点底子在镇上或许尚且说得过去,但和城市里的人就没发比了。所以我选则做个只有口头功夫的讳才子。于是,我开始大肆阅读,无论什么。过期很久的报纸,黄不拉及的杂志,学校里大大小小的黑板报,甚至一些无关紧要的说明书我都不放过,但我至今却没有正儿八经地读完过一部长篇名著。

很早以前才学就让我尝过一次甜头,那天我们学校举行一次诗歌朗诵比赛,从小学五年级乃至整个初中部任何人都可以参加。我当时是六年级,在七姐的怂恿下我报了名。我所朗诵的是沙鸥的小诗:

新月

新月弯弯,

像一条小船。

我乘船归去,

越过万水千山。

花香。夜暖。

故乡正是春天。

你睡了吗?

我在你的梦里靠岸。

我声情并茂打动了台下无数观众,包括初中部的许多美丽的女生。那时我七姐正整天和她的同学抱着汪国真的诗,个个柔情的像女版徐志摩。七姐上初二,她很漂亮,但不是班花,班花是她的朋友。我朗诵诗歌的时候,把七姐的那个长得跟花似的班花给打动了。她闪动着浪漫的大眼睛多情地看着站在台上的我。那时我跟本不知道什么叫老牛吃嫩草,更不知道有嫩牛吃老草这一说。我在六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明显发育了,身体一些地方出现了寥寥几根粗毛,脸上偶尔还会顶出个类似青春痘之类的疙瘩。在我看来年龄不是问题,只要身材不比我高,我就不会产生压力。

有一天,七姐把班花带回我家吃饭,之后班花在我家玩的太晚,就没有回去,直接在我家住下,和七姐一个房间。我早喜欢那班花了,这次终于可以有机会亲密接触。但,我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忽然,我急中生智,想到那天我朗诵时她那闪动的双眸,于是我找出纸笔,挥毫泼墨,一首青嫩的小诗新鲜出炉:

思念

明月下弦,

洒天地冷辉一片。

冷辉一片,

送走夜下南归雁。

雁去空留秋风,

与那青青的麦田。

青青的麦田之上,

荡起了我对你的幽幽思念。

灵感迸发,我不禁被自己的才华深深折服,什么徐志摩什么汪国真,谁煽情过我?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七姐的房间,她正和班花在聚精会神地摘抄汪国真的诗。我随便找个借口将七姐支开,将纸条塞给班花,轻声地对她说:“一定要在熄灯之后,在窗前月光下看。”我觉得那些的氛围会更浪漫。

“那还能看得见吗?”班花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能,我字写的很大。”说完我兴奋地跑了出去。

月亮渐渐从树梢升到正空,家人相继睡下。我激动地搬个椅子放在院子中,痴痴地望着月亮,眼角偷偷瞥着七姐的房门。我幻想着班花被我的诗打动,然后偷偷走出房门,然后……嘿嘿。然后该做些什么呢?我能做些什么呢?她出来之后要以什么样的姿势来面对她灼热的眼神呢?想到这些我不禁犯愁。

一个小时之后,我摆出的望月动作没变。又过一个小时,我支撑在下巴下的胳膊抽筋了,班花没有意料之中出现。又过了半个小时,秋水都被我望穿了,但班花始终没出现。百无聊赖,我跑回堂屋想泡杯茶喝,这样不仅提神,而且比较有诗意。可爸爸偏偏没有喝茶的雅好,整个堂屋几乎被我翻遍,没有找到茶叶。我失望地端起了妈妈放在桌子上的那盘已被切好的水萝卜,倏然我想起吃完萝卜打嗝很臭,如果正好被班花闻到那岂不糗大了?于是我只好打消吃萝卜提神的念头,然后在屋闪环视一圈,爸爸的那瓶二锅头被我盯上,“把酒问青天”的诗句出现在我的脑海。

酒是我这辈子最不喜欢喝的东西之一,特别是白酒,又辣又苦,但为什么许多人就是要喝?因为有愁的要借酒浇愁,没愁的要逢场作戏。至于那些嗜酒如命的人不太好解释,权且理解为恋物癖吧。

两口二锅头下肚,从口腔一直辣到我的十二指肠。我面红脑赤,双眼盯着七姐的窗户冒光。时间在等待中又被熬去一大节,我似乎已经听到了班花作梦的声音了。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七姐的房门开了。班花揉着惺忪的眼睛走了出来,估计是想上厕所。忽然见院里还站着一个人,她先是稍稍吃惊,接着见是我就镇定了,她奇怪地问:“怎么还没睡?”

“我给你的纸条你看了吗?”我焦急地问。

“哦,我忘了。”班花抱歉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纸条,小声地把上面的诗念了一遍,说:“字写的不错。”

“那诗呢?”

“诗写的一般,你在哪摘抄的?”

我走近班花,好让我眼神里的月光能清晰地被她接触到,用真挚的口气说:“这首诗是我写的,我专门为你写的,我喜欢你。”

刚才还一脸困意的她,瞬间呆住了,傻傻地站在月光下,不知所措。我的目的达到了,班花如我愿——被感动。但,接下来我要怎么做,或是说些什么呢?

少顷,班花喃喃地说:“可是你比我小两岁呢?”

“只不过小两岁而已,我们差不多高,而且……”忽然我想起一个偷偷看到的场面,五姐夫曾经就站在这个院子中与五姐接吻,好像很幸福,很美好的样子。

接着,我脑子一热,眼前一黑,在这个比我大两级的班花樱桃小嘴上亲了一口。结果令我大失所望,亲嘴其实没什么感觉,就好像是在自己的手臂上亲了一下,除了凉凉的软软的也就没其它感觉了。这时,被我喝入肚中的那些酒泛起了后劲,脑袋开始发昏,四肢逐渐变软。我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留下班花痴痴地站在原地回味刚才那一幕,一脸桃花。

看到班花被我亲的有两个人,第一个是准备出撒尿的我爸,他躺在门口小声地坏笑道:“这小子真给老子长脸,多漂亮的丫头!嘿嘿,真有能耐,怪不得这么难生!”第二个是七姐,她趴在窗口,泪水涟涟,没想到她最好的朋友竟然背叛了她,抢走了她最疼爱的弟弟。

然而,月下的那一幕在我一觉醒来之后全被抛到了脑后。班花和七姐的友谊因我而决裂了,她们从此不相往来。不过,后来听说她们竟然考上省城里的同一所大学,至于是否言归于好便不得而知。从那以后我又和那个班花见过几面,她每次见到我都是一脸桃花,但我对她已经没有了感觉。因为新的目标总是不断出现在我眼前,我只好狼心狗肺地把她忘记。

经常光顾我店的美女甚多,但都是信手拈来的那种,没一点挑战性。无论什么事都有厌倦的时候,包括论恋爱和泡美女。因为出我闲暇的时间太多,出于无奈,我和一个自称系花的女孩谈上了。经过一段算是浪漫的相处之后,我们的关系急速升温,感情达到瓶颈阶段,到了那种非上过床方能超越的境界。

于是,我们选择了一个适合的时候去上床。在我们彼此都脱的精光我趴在她的身上,颇兴奋看着她雪白的胸部的时候,发现她那娇嫩的乳头上竟然有一根黑油油的卷毛。起初我还以为是我液下的毛落到了她的胸上,顺手将捏去,不料她竟然大吼一声,我被她的一声吼给吓了一跳。那根粗壮的毛似乎已经扎到了她的胸下,根深蒂固,没拽下来。

“靠,你留根这么粗的毛干嘛?”我郁闷地说,接着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毛,没一根有她的那根粗,顿时兴趣索然,阵阵恶心涌上心头。

“你懂什么?这才叫野性。”她自以为是地说。

“你的野性太恶心,我享受不起。”说着我从床上坐起。

“哎呀,你别管它不行吗?咱们快做咱们的吧,我都等不及了。”她娇滴滴地说。

“不行,那根毛我看着很不舒服。如果你把它拔掉咱们就做咱们应该的事情,如果你不拔你就自己去做你想要做的事吧。”和她说话的同时我的眼始终没有离开过她胸的那根毛,怎么看怎么别扭。

欲火渐渐从她的脸上退出,她也从床上坐起,扭头看着窗外万家灯火,与川流在城市中央的车水马龙,一言不发。

我们彼此陷入了僵局,半小时之后,她慢条斯理地穿上了衣服,看都不看我一眼,像个傲慢的主公一样,打开门走出房间。到这城市的第一个女朋友就让我长了见识,我还不如她身上的一根毛。

从那以后我彻底萎了。以前像个公鸡,走到哪都想爆发一下雄性激素。现在像个懒懒躺在太阳下的猫,眯着瞳孔看着眼前不时飘来的美女,一脸茫然。

有一天亚子带着他新交的女朋友找我喝酒去,为了不扫他的兴,我只好勉为其难。喝酒时我把我最近的遭遇和想法都倾诉给了亚子,他笑着说我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他是十几年磨一剑——第一次谈恋爱。接着他很自豪地把他的女朋友介绍给我认识,那女孩很漂亮,也很会打扮,可以看得出来就算她轻妆淡抹也吸引人,更别说在精心化过妆之后了。

亚子犯了大忌,他不应该把女朋友介绍给一个比自己要帅得多的朋友认识,我的为人他早就知道,不管是窝边草、墙头草,还是篱篱原上草,我统吃。为兄弟两肋插力,为女人插兄弟两刀。前者我可能做不到,但后者我一定能做到。

幸好,我已看破红尘,戒了女色。

亚子的女朋友叫沙畔,蹙眉的样子很动人,简直美不胜收。听了我对亚子的倾诉之后,沙畔屑了我一眼,不屑地说:“傻冒,送上床的都不上,等人家走了之后还不得自己解决?”

一番如此老辣的话着实把我吓了一跳,能说出这种话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嫩草装老叶的愣头青,另一种就是久经沙场的骨灰级老手。但愿眼前的这位一直未鸣,一鸣就吓人的沙畔不是第二种,要不她能把亚子这样的处男活活玩掉一层皮。

话又说回来,像那些有姿色有经验的美女又怎么会看上亚子呢?也只有那些为了追逐浪漫的爱情的纯情小丫头,会看上他那散发着泥土气息的天真和可爱了。

亚子先也被沙畔的话给吓到,少顷他就乐了,揽着沙畔的肩说:“别以为你说出一句辣话,别人就会当你怀惴千斤。我兄弟的城府可深得很,他从小学二年级就开始亲女孩子,至今为止他交过的女朋友比我认识的女孩都多,你就别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了。”

“真的?”沙畔还原天真,好奇地对我说:“讲讲你小学二年级时是怎么亲女孩子的?”

“嗐,那有什么好讲的。”我摆出一副沧桑的表情,俨然一位蹚过情场无数风雨老手在回忆淡薄的往事。

“那你还能回忆起你的初吻是什么味道吗?”沙畔饶有兴趣地追问。

“咸咸的。”

“什么意思?”沙畔奇怪地问。

“亲了一嘴鼻涕啊,哈哈。”我依稀还能回忆起那一幕,那个临班的小丫头被我强吻之后泪眼滂沱。

“呵呵,真有意思,那后来呢?”沙畔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我被那丫头狂抽一巴掌,差点没把我刚长换的腮牙打掉。”

“那再后来呢,你们有没有成为青梅竹马?”开头虽然刚烈了一点,但看得出来沙畔还是希望我和那个小女孩能来个有意思情感故事。

“差一点,如果她家没有搬到这座城市的话。”我遗憾地说。

忽然,沙畔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才她的脸上轻松表情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蹙着的美丽的眸子,在我脸上苦苦搜寻,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细微的痕迹。不可否认她蹙眉的样子很美,但我被她看的心虚。随后,她将眼神索定在我左脸颊的酒窝上,嘴里喃喃地说出了一个名字,一个在我上完小学就基本没人再叫的名字,那是一个小名,只有和我上过小学的人知道,有人已经淡忘,有人偶尔还会想起。酒吧里很吵,我没听到她的发音,但从口形我看得出她说的是:兔子。

故事像流水,只有过去了才代表它存在。情感故事像流水中的细沙,随流水缓行,然后软软地沉淀在心底。时间则像是讹兽,它总是利用过去的和未来要过去的故事将一切变得亦真亦假,如同玩笑一般。

亚子没有注意到我和沙畔微妙的表情变化,酒吧里烟缭酒醺,噪音憾天,霓灯肆闪。我不再和沙畔说话,低头喝着难喝的啤酒,时不时和亚子说了句可说可不说的话。我的眼角偶尔朝亚子身边瞥去,沙畔看着手中的饮料正在发愣。夜越来越深,酒吧里的人却越来越多,酒我没喝多少,但被里面的喧嚣和气味搞的头晕。没多久我就吐着跑出了酒吧,亚子边拍着我的背边用同情的口气说:“想开点兄弟,女人而已,只是你长期陷在其中难免有些厌倦,用不着太颓废了。多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你大可以把精力转移到事业上,时间久了你就会觉得生活本来是有意思的。”

吐完之后我蹲到地上,这样心里会舒服一点,摆了摆手对亚子说:“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我现在有点烦,想自己清静一会。”

亚子站在我身边沉默一会,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们先回了,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他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婆婆妈妈,所以当我不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就不要帮助我,不然我会很反感。

“回去吧你们,我没事。”我吃力地从地上站起,心里好受了许多。

看着亚子揽着沙畔渐渐走远,我心里忽然荡起一丝惆怅,酸酸的。忽然,我觉得自己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小男人,都猴年马月陈的长霉的旧事了,谁还在乎,说出来只不过能充当个笑话,一笑了之罢了。可是我曾经暗自对自己说过:如果再遇到那个女孩一定要将其占为己。

“妈的,想什么呢,谁的女朋友都可以抢,唯独亚子的不能!他是谁?他曾经为你挡过刀子的最好的兄弟,就算是他妈的仙女,也不能抢!做人一定要讲义气,再说她还不一定是她呢,没准我的小名是亚子告诉她的。可是亚子是我初中同学,他可能还不知道我小名叫兔子呢?混蛋,想那么多干什么,总之我不能对不起亚子!”大声骂完自己,我心里平静了很多,同时想起了过去与亚子所经历过的事情。

我上初中的时候,亚子是别的镇上转到我们初中,当时我在我们初中里小有名气的小混混,成天打架泡妞,无所事事。我当时坐在最后面,一个人坐两个位置。亚子是班主任的侄子,他当时很不愿意亚子坐到后面,更不愿意亚子和我坐在一起,因为亚子学习很好,而我就是只被老师逐放在班级最后的害群之马。但是亚子说他无所谓,外界因素影响不了他的学习。后来,亚子抱着大捆的学习资料坐到了我的身边。起初,两个星期我没仔细瞧过身边的这个学痴,他也没刻意地找过我这个痞子说话,我们就这样晾着,谁也没理过谁,不是看不起,也不是赌气,只是感觉我们是两种思维的学生,说话没什么意义。

有一天傍晚放学后,我因和一个女孩在班级聊天没有离开学校,班里有一些好学生仍在孜孜不倦地学习。亚子有校外吃了碗凉皮,便急急忙忙地返回教室。他回来的时候,和我聊天的那个女孩刚走,我正在收拾课桌,准备回家。窗外晚霞正烧,河水荡起了氤氲,蝉藏在树桠无聊地鸣着。亚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面色紧张地问我:“听说你抢了别人的女朋友?”

“抢?哈哈。我女朋友多了,你说的是哪个?那些喜欢我的女朋友的男生没能力追不到她们,就说我抢,真他妈的搞笑。”收拾好课桌,我懒懒地走出班级。

亚子一把拽住我,说:“你从学校后门走吧,学校门口有一群人要打你。”

“操,胆量老子有的是。”全学校的小混混都买我的面子,谁敢打我?

说着我昂首阔步向校门口走去,亚子放下手中的书本跟在我的后面,他一定是想看看热闹。“想替我收尸吗,优秀生?”我用哂笑的口气说。

“不想。”亚子瞥了我一眼说。

学校门口果然有一群人,竟没一个我认识,看样子都是别的学校小混混,附近的几个初中都有我认识的女生,也不知那些人是哪个学校的?这下我心虚了,有这么看热闹的人,众目睽睽之下我不可能这样灰溜溜地逃跑,只好硬着头皮朝向前走,希望围观的人中间有几个我认识的哥们能搭把手。不料,这次来的这群人太狠,把那些平日和我一起玩的狐朋狗友都吓跑了,生怕殃及池鱼。

那伙人至少有十二三个,见我正向他们走来,像一群疯狗一样朝我扑来。形势不对,看他们的架势似乎公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样可不行,他们一人揣我一脚都能把我打个半身不遂,三十六计逃为上!就在他们即将扑到我面前,可谓是千钧一发之际,我在地上摸起半截砖块,猛朝向我冲来的人群扔去,一下命中中间拿着小匕首的那个领头。他吃痛捂着肚子,痛苦地趴倒在地。群人先是一愣,随后混乱起来,我再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问题了,能活着逃走就菩萨保佑了,于是我抱着脑袋拼命往前跑。在一阵如流星一般的拳打脚踢中,我竟然冲出了人群,慌乱之时我看见校门前小商店门口有辆自行车,不假思索地跨了上去,头也不敢回,疯狂地向前骑去。

身后的骂声喧嚣声追逐声响成一片,为了保命,不论他们怎么骂我也是不会停下的。忽然,我觉得身后一重,完了,我没想到我骑这么快,竟有人能追上?接着,一声如同被杀的猪的惨叫声刺入我的耳膜,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一声惨叫着实把我心里防线给吓崩溃了,我双脚变软,连同跳到我车上的那人起倒地。

“杀人啦!”一声狂叫,我身后的小混混们如同受到惊吓的一群老鼠,仓惶朝四处的暗巷旮旯逃跑。几乎是瞬间,肇事者消失得精光。待我定神之后,转脸竟发现亚子背后插了个小匕首,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鲜血染红了白色的T恤。

我感激地握住亚子的手说:“兄弟,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刀?”

豆大的汗水从亚子的额头上沁出,他颤动着双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要骑我的车子!”

原来学校门前的小商店是班主任老婆开的,亚子每次图省事,总会把单车撂商店门口。为了追回被我骑跑的自行车,他奋不顾身地跳上了车子,结果原本属于我的一刀被他挨了。

亚子的出现弥补了我没有挚友的这一空白,从此以我们开始亲兄热弟,形影不离。为了帮我提高我的学习,他不惜搬到我家来辅导我学习。他这一来就是住了二个月,把我的所有零食都给吃了,结果我成绩上去了,他也从原来的小瘦鸡胖成了肥鸭子,取谐音,亚子这一昵称就归他了。

住事如烟,随风而去。但物非人是,没有什么可留念的。女朋友可以有很多,但像亚子这样可爱的朋友我只有一个,我不想失去我和他的这份真正的友谊。

就在微风徐徐吹去我身上的酒气,就在繁星明灭,就在我即将忘却刚才沙畔烙在我脑中那一颦的美丽时,我的手机响了。

手机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喂?”

“回到家了吗?”一个熟悉的女声,稍稍回忆就听得出是沙畔。

“嗯,到了。”其实我还没到,我仍在路边溜达。

“听出来我是谁了吗?”那边的声音似乎很兴奋。

“听出来了,沙畔。”

“还疼吗?”

“什么?”我被她的一句话搞得莫名其妙。

“那一巴掌啊?”

“哪一巴掌啊?”我已经猜到她在问什么了,但仍装作不知。

“小学二年级时被我打的那巴掌啊,兔子?呵呵。”

“你应该问还咸不咸?”

“什么意思?”

“我可是啃了一嘴鼻涕啊。哈哈!”

“你上辈子一定是在染缸里淹死的。”

“什么意思?”

“色鬼转世。”

一阵香味飘来,我寻味看去,一位妇人站在一家烤鸭店前,问站在店里油光满面的老板:“这啤酒鸭多少钱一只?”我心头一重,想到了亚子,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和沙畔聊天的轻松心情顿时索然。

“真没有想到世上竟会有这么巧的事,起初我还以为我们只不过是遭遇相似罢了,没想到当初的那个小色鬼竟然是你?简直不敢相信,我们真是有缘啊。”沙畔滔滔不绝地说着。

“你是怎么有我号码的?”我问。

“从亚子的手机里找的啊。”

听到“亚子”我的心又沉一下,说:“那他知道我们以前的事吗?”

“只要你不说他就不知道。”

“噢,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睡了。”说完的挂上电话,心中稍稍有点虚。

我觉得事情不可能这样完了,如果对沙畔没有一点喜欢的话,我的心怎么会虚呢?但愿不要再见到她,同时我的内心又对再次看到她充满了期待。

夜越来越深,路上的人寥寥无几,偶尔有车从学校西门一响而过,昏黄的路灯下,依稀看见有两个女孩站在我的音像店门口。我有点近视,蹙着眉头好奇地朝她们走去。

“看什么看,老姐都不认识了?”七姐熟悉的声音传来,“臭小子,去哪了?害我们在这等这么久!”

七姐也在清城上学,师范大学的大三学生,不过我没有告诉他我的住址,她竟然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于是,我惊奇地问:“哈哈!七姐,你怎么知道我住这的?”

“你还敢说,骗了爸妈,还想骗我?大姐早给我说过你来这创业,只是我一直没时间来找你罢了。”七姐说。

“呵呵,这不是无奈之举嘛。”站在七姐身边的那个女孩一直看着我,“对了,你身边的这位是谁?”

估计大姐已经将我欺骗爸妈的事告诉七姐,她也已经明白了我的苦衷,所以没有和我计较,继而说:“你们以前认识的,朱晓晓。”

“班花?!”我大吃一惊,她不是和七姐友谊破裂了吗?但我没敢问,毕竟以前造成她们互不往来的始作俑者是我。

往事已经不在朱晓晓心中留有阴霾,她很大方地说:“没想到吧,我和你姐又是同学了。”

“呵呵,没想到,太巧了。”她的大方让我稍稍有点拘束。

我的房子很小,七姐和朱晓晓在那住下,我只好找个小旅馆栖息去。从朱晓晓的眼神中看得出,她已经对我这个花心萝卜不再感兴趣。也好,我的现在正入友谊与心仪的进退两难之中,少些花心少些烦。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揉着懵懵的脑袋离开小旅馆。清冷的秋雾刚被明亮的朝阳驱散,阳光梧桐道路行人车流,混着早点摊的热气腾腾与喧嚣,一个生机勃勃的崭新的世界再次绽开。无论什么季节什么时间,世界都不会缺少快乐与忧伤。

当我提着早餐回店的时候,发现沙畔正我的影像店门口东张西望,见我正远远走来,不禁绽开笑靥。幸好我轻微近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正视她那灼热的目光。亚子和我七姐很早就认识,他们聊得很投机。

见我一脸疲倦进屋,七姐抱怨道:“怎么才来啊,我和晓晓眼都饿昏了。”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睡过头了。”我将两份早点递到七姐手中说。

“没有我的啊?”沙畔盯着我说。

亚子不耐烦地看了沙畔一眼,说:“咱们不是刚吃过吗?你瞎搀和啥。”

“我愿意!”说着沙畔不满地坐到我身边的椅子上。

沙畔无理取闹惹得亚子一脸尴尬,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七姐和晓晓一眼,说:“见笑了,我媳妇就小孩子脾气,偶尔会反常。”

沙畔并没有将亚子的这句调侃当成玩笑,没好气地说:“谁是你媳妇啦,我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这句话委实让我吓了一跳,同时内心竟然产生一丝难以抗拒的快乐。完了,我担心的事渐显端倪。而我的内心深处正在邪恶地期待着么?

“你发烧了,我招你惹你啦?”亚子也火了,沙畔还没有无缘无故地把他惹恼过。

沙畔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态度过分,于是岔开话题,“你不是要带她们去找校辩论协会主席吗?”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看着七姐。

七姐笑了笑说:“差点望了正事,我们学校想和这学校举行一场辩论协会,我身为我们学校辩协主席,特地跑来下战贴的。”

“呵,原来看我是顺便的!”我不爽地说。

“算是吧。”七姐边吃着包子边没心没肺地说。

沙畔转脸对亚子说:“那还不快带人家去学校找那个辩协主席?”

等七姐和晓晓吃完点饭,亚子就带着她们去了学校。沙畔顾装生气没理睬亚子,扭着头坐在我的店里没动。我不声响地整理着店里的东西,不知该和坐在一旁的沙畔说点什么。一阵别扭的沉默之后,沙畔温柔的声音缭绕到我的耳边,“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感觉不对劲,感觉很亲切,似曾相识。”

我停下手中的活,轻轻地“噢”了一声,没转脸,也没有再说什么。总之,我心中的某些念头一定要残忍地掐灭,只有这样后面即将袭来的汹涌的故事才会在萌芽时期夭折。这时,沙畔已经站到了我的身后,用平静且坚定的口气说:“我即将和你的亚子分手,如果你喜欢我话,如果你有种的话,就来追我。”

说完她像白鹭一样幽雅地离开了,留下那句平静的话如同氤氲在我心湖荡漾,久久缭绕。

虽然在情场驰骋这么久,但我还是败了,败给了那个曾经打我一巴掌的黄毛丫头。真正的爱总是要饱受一番波折,我们终究会走近宿命早已为我们安排好的那个人身边。

沙畔和亚子分手了,亚子不知道原因。在纠缠一个星期之后,亚子放弃了,沙畔冷酷的表情让他恍若置身冰窖,他唯一看到的只有绝望。那天,亚子出现在我的门前,表情很平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陪我喝酒。”

亚子不知道沙畔为什么会这么绝情?为什么会没有任何原因就分手?我知道,但我没有勇气告诉他。此时,我的良心已经被义气这个词鞭笞得一片狼藉。但我仍放不下心中那种从未出现的氤氲,我不懂那是什么,为什么会让我如此痛苦?或许,是爱!在此之前我有过爱情吗?

始亚子尚且保持从小养成的那种温文而雅的书生气质,大量酒下肚之后,悲伤开始从他的身体里涌。随着入肚的酒越来越多,他终于崩溃了,抱着我哭得一塌糊涂。我虽说不喜欢喝酒,但酒量比亚子好点,在我八成醉的时候,他已经醉得不醒人世了。天空一直阴着,直到夜幕降临才稍稍好转,几颗星斗在云层中挣扎着,微弱的光明灭在硕大的绝望之中。

将亚子送回他的宿舍之后,夜空中那仅有的几颗星辰消失了,世界一片黑暗。远方忽然闪起一道寒冷的闪,没有雷声,雨丝丝滑落。我前在学校门口,给沙畔打了个电话,让她出来一趟。半个小时之后,沙畔走出了校门,透过门口昏黄的灯光,我看得出她化的是浓妆。还有她那华丽却单薄的衣裳,根本抵御不了这深秋夜雨的寒冷。

亚子几乎都醉成了死人,她却有功夫花半个小时化浓妆!一股怒火从我的八成醉的内心爆发出来,我急步冲到她面前,指着她吼道:“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你是不是想整死亚子,他现在痛苦了,绝望了,你他妈爽了!就算全世界女人都死光了,老子也不会喜欢你!”

骂完之后,我看见沙畔眼中闪出委屈的泪光,但没有责怪部分。这时,天空又划过一道闪电,“隆隆”的雷声响起,雨渐渐下大。几秒钟的沉默后,我朝我的音像店走去,留下沙畔傻傻地站在学校门口的昏黄的灯光下。

雨又大了。

站在店门口,看着站在雨中的沙畔,我的心忽然划过一丝疼痛。我不敢再看,生怕自己会后悔,会做出什么想象不到的事情。见我渐渐拉上卷帘门,沙畔恍然惊醒,拼命地朝我这跑来。又一声罕见的深秋之雷在天空炸响,沙畔站在门前痛苦地喊着,“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只是尊重自己的爱情,想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混蛋……你敢说你不喜欢我,你这个混蛋!开门,出来,胆小鬼!混蛋,出来……”

混乱的雨声并没有淹没沙畔的失声痛哭,我整个人都碎了。巨大的情感拨动导致我的胃翻江捣海,我迅速冲进卫生间,疯狂地呕吐。吐着吐着,两行滚烫的泪水从我的脸颊滑落。这时,沙畔歇斯底里地捶打着我的卷帘门,声声击打在我的天灵骨上。忽然,我脑中一片空白,拼命地朝店门冲去。

卷帘门豁然打开,白炽灯光下沙畔已经变成了雨人。见门打开,我失魂落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先是惊愕一下,继而愤怒地在我脸上抽了两巴掌。我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疯子一般冲到雨中,死死地将她抱住,生怕一松手整个世界就会坠落到绝望的深渊之下!

沙畔的哭声更加汹涌了。天地已经淹没在寒冷的秋雨中。然而,我愿意就此沉沦下去。然后,时间就可以停止在永恒之上。

四周一片漆黑,我仿佛置身在寒冷的冷海中,恐惧如泰山压得我窒息。我拼命地挣扎着,拼命地挣扎,但是四周除了黑黢黢的绝望,别的一无所有。倏然,我停止了呼吸,窒息将我的梦扎破,我如婴儿分娩般伸手抓到了这个世界……醒来后,我仍心有余悸,仓皇呼吸。

夜雨之后,窗外清晨的阳光显得格外明媚。沙畔躺在我的手臂上,用纤指捏着我的鼻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嘴角还留有一丝浅浅的微笑,不知挂在她的脸上多久了。

“三巴掌了。”我笑着说。

沙畔噘着嘴,得意地说:“谁让你欺负我,注定你要挨我这三巴掌。”

“那你这注定是我的人喽?”

沙畔撒娇的表情渐慢改变,枕着我的手臂,温柔地说:“那亚子怎么办啊?现在想想真有点对不起他,是我将你们的友谊破坏了。”

我轻轻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没事,我会想办法弥补的。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你就是我的真爱!”

沙畔幸福地展开笑靥,说:“你曾在多少女孩耳边说过这句话?”

“我爱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紧紧地将沙畔抱住,第一次我产生这样的恐惧。在乱花溅欲迷人眼的时候,属于我的玉兰终于在五月深春,绽开在散发着清香的绿叶中。

沙畔同样体会到了我的感觉,继而反抱住我,死死地抱住,轻轻地俯在我的耳边说:“足够了。”

我和沙畔的事情我不敢告诉亚子,也不会在公共的地方和沙畔亲昵。我和沙畔像做了地下工作者一样,只能偷偷相聚。亚子是我的兄弟,唯一的,但我对不住他。除了离开沙畔,别的任何事情我都愿意为他去做。我的心里充斥着内疚,我必须弥补。

于是,我决定给七姐打电话。病急乱投医,我打起了朱晓晓的主意,她的漂亮多沙畔一分,成熟多沙畔两分,加起来的魅力就多了三分。亚子要是和她在一起的话,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公开沙畔和我的关系了。

十一

清城的黄昏如挂在教堂的经典画幅,肃穆的天空瓦蓝高远,一尘不染。一枚干干净净的夕阳悬在绚丽的晚霞上,人间的故事开始上演祥和宁静这一出。

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从清城西到清城东,从理工大学到师范大学。直到我站在女生楼底拨通七姐的电话,她才莫名其妙地从六楼窗口探出脑袋,一脸吃惊。

我们就近来到师大西区食堂,吃晚饭的人很多,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座位,落座后七姐用狡黠的口吻说:“该不会单纯地来蹭饭吧?”

“看你说的,虽然我手下没有员工,但也算是个老板啊,这话老弟可不爱听。”我也不想和七姐绕弯子了,估计她也猜到我无事不宝殿,直接说:

“这次我是为了朱晓晓来的,你一定得帮我。”

“怎么?见人家长的漂亮,后悔当初了?”七姐哂笑说。

“不是,我希望你能帮亚子和朱晓晓牵红线。”

“为什么?亚子移情别恋了?”七姐不解地问。

“不是,亚子的女朋友沙畔现在成了我的女朋友,我这么做是为了弥补……”

“兔子你也太不地道了吧,亚子怎么说也是你的朋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七姐很生气,顿了顿说:“小弟,你玩的有点过火了。”

我知道七姐一定会这么想,于是用真诚的眼神看着她说:“我恋爱了,和以前不一样,我和沙畔是真心相爱,无法舍弃,刻骨铭心的那种。”

“真的?”七姐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我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心里难受极了。

“那好吧,我尽力撮合他们,但愿他们能两情相悦。”

我取出笔和纸写出一串电话号码,递给七姐,说:“亚子的号码,他现在陷入了感情的低谷,你好好开导开导他,然后找个机会帮他们牵牵红线。”

“好吧,为了能让你良心过得去,我尽力。”七姐无奈地说。

十二

一个月之后,亚子竟然生机勃勃地出现在我的店门口。我大喜,莫非七姐成功了?难道亚子已经把视线转到了朱晓晓身上?看着亚子打扮得一身光亮,我好奇地说:“成功走出了阴霾?”

“嘿嘿,差不多。”亚子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说:“其实对于沙畔的离开,那时我太偏激了。只知道一个劲地喜欢她,双方没有沟通也不了解,喜欢估计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现在分手了,也解脱了。而且现在我已经有……”

亚子忽然不说了,脸上难掩一丝暗喜和忌惮。我当然看得出他的心情,七姐办事一向很顺风顺水,这次也不例外。“看你那小人得志的样,一样另有新欢了吧?”我故意逗亚子说。

“这是什么话?本人已经是光棍,只要喜欢,任何女人都可以追!”亚子意气风发地说。

“一个月前还半死不活,现样竟然脱胎换骨,爱情太伟大了。”我揽着亚子的肩说:“想喜欢谁就去追吧,兄弟支持你。”

看着亚子一天鲜活一天,沙畔对我说,是时候了,她又没做错什么,实在不想每天偷偷和我见面。于是,又过了一个星期,我约亚子在校园里的一个亭子里见面。这时已经是初冬,蚊子躺在椅角旮旯回忆里血腥的味道。在北方的冬天里,有女人的男人(男孩或男童)会逐渐雄起,看着依偎在自己怀的小鸟伊人,再衰的男人(男孩或男童)都有赶赴沙场的热血豪情。

亚子比我早到那个亭子,寒冷的黄昏,冷风吹着花园里四季常青的植物。看见我走来,他的神情有些紧张,莫非他知道了什么?我心里也是一阵紧张,试探性地问:“怎么了?”

亚子摇了摇头,沉默。可能有些事已经用不着我亲口去说,他一定是知道了。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一定得抢在他挑明前说,“亚子,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无论你能否原谅我。其实,我和沙……”

“不用说了。”亚子的表情没有一恼怒,显然他早已经知道,“你们没有错,两个人相爱了就行,我能做的只有成全,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亚子的话着实让我感动,“谢谢你,亚子。”

亚子苦笑一下,说:“其实,就算你不找我,我也要去找你,有些事情一定要给你说的。”

“什么意思?”亚子的话让我莫名心虚。

“我……喜欢你七姐。”

我顿时被亚子逗乐了,说:“哈哈,得了吧你……”

“她也喜欢我,我们恋爱了。”亚子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放屁!”我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我一直当亚子为弟弟,无论谁欺负他,我都敢替他出头。但现在他竟然跳到了我的头上,要当我的姐夫?这是多么大的侮辱,这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曾经和我一起混的哥们?

亚子声音没变,他低着头说:“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说着我拿出电话,拨通了七姐的电话。

七姐接通电话,用轻松的口气说:“说话。”

我压着心中的怒火,说:“是真的吗?”

“什么?”

“你和亚子是什么回事?”

“他已经跟你说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七姐用出她少有的认真对我说:“刚开始我只是觉得亚子很可怜,后来和他聊天中我发现他是那种大智若愚,很体谅朋友,很有韧性的人。当他知道你和沙畔的关系时,他没有发火没有阻止,只是把自己灌醉,用麻醉自己来成全你们。我虽然是你姐,但在年龄和思想上都与你们没有隔阂,而且我和他有共同的话题和理想,对他我一直抱有好感……”

“不行!只要有我在,你们两就甭想在一块!”怒火已经把我给烧炸了,我愤怒在冲着手机大喊,然后脑子一懵,将手机奋力地往地上摔。手机“啪”地一声粉碎,吓得几对手牵手路过亭子的男女一阵张望。

“看得出你真得爱沙畔,感情这东西你也知道,真正相爱了,就谁也挡不住。”亚子平静地说,他从来没有怕过我,他只是一直让着我迁就我,因为他一直在努力维护我们之间的友谊。但我不知道,也没有在乎过。

“你一定是在报复!你他妈一定是在报复!你嫉妒我羡慕我,因为沙畔喜欢我。于是,你就伺机找我姐下手,你太他妈狠了,我一直当你是兄弟,你他妈玩我?啊!玩我!”我指亚子大吼,怒火将烧得语无伦次。

“没有,我从来都很在乎咱们之间的友谊。但,我和你姐是真的,你冷静一下,然后我希望你能成全我们。”亚子的表情不卑不亢,声音一直平静,平静得让我寒冷,让我恐惧。

我倏然抓住他的衣领,拳手举在他的眼前,但没打下去。他仍用那平静的眼神看着我,他从来没有害怕过我。直到现在他仍理直气壮。我没想过动手,而且我知道就算我打下去,他也不会还手。我慢慢松开手,用近似哀求的口气说:“兄弟,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抢你的女朋友。只要你离开我七姐,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什么都行!你一定是想从我手中夺回沙畔对吧?把你手机给我,现在我就和她分手。”

亚子的原本平静的表情忽然变得愤怒,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递向我,在我即将从他手中接过手机的时候,他猛然将手机往地上摔去,“啪”一声惊响,吓身几个围观的女生尖叫。“衰货!”他强压着内心的愤怒,鄙夷地瞥了我一眼,转身走进西面的校园,寒冷的余晖落模糊在暮色之中。

在几个围观我和亚子争吵的女生当中,有个沙畔的舍友,她气愤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我,说:“混蛋,你根本不配谈爱情!”

她的愤怒对我来说已经微不足道,我狼狈不堪地坐到亭子里的石凳上,掏出烟点着。围观的几个女生带愤愤离开,我的脑袋忽然无比地疼痛起来,世界逐渐缥缈,什么都已不重要,我只知道我的头无比疼痛。

十三

我蜗居在一间小小的房子里

啃噬着渺小

做着逐渐退色的梦

放逐着不懂回头的青春

听白鸽一次次地吹响

清晨隆隆的车鸣

看时间一次次地牵着夕阳

耕耘地平线上的风景

于是

我溺入了生活的死水之中

不知昼夜

不知昼夜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冬天带着几场轻描淡写的小雪离开了。

四月清城,清明过后。小雨纷纷扬扬,樱花桃花,杨树柳树,鲜红嫩绿。自从和亚子吵架之后,我便深居简出了,小小的屋子里堆满了书,什么样的都有。看书看累了就玩一会网络游戏,生活逐渐平静下来,日子波澜不惊。我不知为什么会在挫折的时候会选择看书,但结果告诉我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许多故事和心情都可以在书中找到,挫折痛苦同样有书来慰藉。

这几个月里,没有人来看望过我,亚子有几次在我店门前徘徊,但见我没有招呼之意便无奈离开了。七姐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可我没接。并不是我还反对他们,只是我还有作好接受他们的准备,可以想像出来,内疚会让我在他们面前很拘束。于是我就干脆等自己哪天能彻底打消内心的顾及,然后再去找他们,我相信他们都比一直娇生惯养的我看得开,我想见面那天我们一定能够相逢一笑泯恩仇,我想我们一定能够冰释前嫌。而且我不久之后就会去找他们,一个是和我亲密无间的姐姐,一个是和我形影相随的朋友,我离不开他们。

几个月的冷静让我心中的隐痛逐渐明显,我天天期待着沙畔有朝一日能够出现在我门前,可是她消失了。我天天望着学校西门,却没见到过一次我期待中的婀娜倩影,沙畔真的消失了。无数次我拿起电话,却总不敢拨通她的电话,不知我的那些话被她的朋友传到她的耳中会是多么不堪入耳。每次想到她我的心都会特别的疼,再幽静的书都无法将我的内心抚平。

忽然,有一天几个女生在我店里谈论起沙畔,她们都是沙畔的好友,她们说这个冬天沙畔过两个男生,还经常和他们彻夜不归。听到她们的谈话,我先是一阵心痛,接着竟然开心起来。一定是她们替沙畔来刺激我,一定是,她还没彻底对我绝望。等那几个女生走之后,我仓促地关上店,拨出沙畔的电话号码,直奔学校。

杨絮如雪,轻柔曼飘满清城。和煦的阳光下,沙畔出现在我面前,我的内心意料之外地被触动了,几乎流出泪水。她清瘦了许多,淡妆,和以前一样清秀,那令我魂牵梦绕的眸子仍那样的清澈。

“你的话伤得我太深了,但我没有恨你太长时间。不过我已经害怕了,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面对你。”沙畔的话让我无言以对。

沙畔的表情很冷酷,接近自言自语,说:“你或许会说当时和亚子说的是气话,但为什么这么久你没来找我?这分明证明了我的想法,如果当时亚子给你手机你会和我说分手的,所以这段时间里你一直在内疚,不敢找我。”

不可否认我是这么想的,我没有争辩,说:“但是我真的爱你,只要你能原谅,我什么都肯做。”

“那好,你明年去参加高考,然后考到这所大学来,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沙盼知道我是个文盲,除了语文,其它所有的科目加起来我都考不到一百分。

“这……”

“人的性格是改变不了的,天赋给你的模样让你很有优越感,女朋友对你来说永远都是信手拈来。”沙畔的眼神中渐渐滋生出怒火,她接着说:“你就是萝卜,注定要花心,改变不了的。”

“谁说改变不了,为你了我什么都可以改,真的,请你相信我,沙畔。”我似乎哀求地说:“沙畔我真的很爱你,无论以前怎么样,我希望你能给我次机会。”

沙畔没说话。

“这么久以来我还没遇到过真爱,直到见到你。我是不会让你就么离开的,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我真的很爱你……”

“够了!”沙畔稍稍平息心中的怒火,说:“把一切交给时间吧,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贱到非去找你不可,我就会把自尊踩到脚底回到你身边。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成功地忘记我们的感情,到时我们就可以相敬如宾,也可形同陌路,随你。”

“希望你给我这个选择的机会,以前都是你选择别人吧?在此期间你别对我死缠烂打,那样我会彻底厌恶你。”说完她没给再挽留的机会,没多停留一分钟,转身就朝宿舍走去。

晚上我没有因失恋而喝的酩酊大醉,但吸完了一盒烟,这夜我彻夜未眠想了许多。

一个星期后我将店铺转租给了别人,之后我约亚子和七姐吃了顿饭。在一个清晰的早晨,我背上了行囊,迎着朝阳,大步踏上回家的路。

我要复读,无论能否考上清城理工大学,只有努力我的生活才有意义,我才会心安理得。我要迎着春花,迎着夏雨,迎着秋月,迎着冬雪,去改变自己。我不是花心萝卜,我要当一只兔子,为了心中的萝卜,不惜千辛万苦,义无反顾地朝她走去。朝阳很亮,和我的明天一样,只要我奋力地去争取,时间就不会再拿我的故事当玩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