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沙子
倒宁愿希望只是小说,可现实中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真实实发生着的。
A
寨子里来了个年轻妇女,打扮挺洋气的,像个老板娘;她脸上有浓妆,身上服饰华丽,肩膀吊搭一只时尚皮包;她有一个鲜明的特征——披着一头淡红色的细丝方便面。
晓静在切着菜叶,切得很细,很碎。她把切好的菜叶捧到一个小碗里,碗里有煮熟的碎米;她用小棍拌了拌,然后再用小棍不停地敲盆边,嘣嘣嘣地作响。从草丛里钻出来二十多只刍鹅,叽叽叽地聚到晓静的身边,向上伸着脖子,张着嘴。晓静笑了,甜甜的嗓子流淌出几串动听的音符:“瞧你们这些小家伙,饿了吧!不要吃的想不到我,一要吃的就都围过来了!格格……”
方便面在一旁品着晓静。她觉得这个女孩行,长得秀气不说了,嘴巴也甜,就是她了。方便面上前问晓静,你多大了?晓静不敢答,只是愣。晓静在猜她是干什么的,但猜不出,她放下手里的盆,回屋叫妈。
妈出来了,问她是做什么的?方便面说她是邻村大娃子家的亲戚,在省城开个饭馆,现在缺几个帮手,刚好看到这女娃娃挺合适的,就问问了。
这个时候,静的哥和静的嫂都出来了。方便面说的大娃子到底是谁,倒是没有人关注。那村与这寨相隔三座大山,谁晓得有没有叫什么大娃的。他们几个关注的是,这个女人是干什么的?
静的哥明白了:“哦,你是到俺寨子里来选服务员的,是么?”
方便面说:“你真是个明白人。”
静的嫂子把脸转向静的哥哥,道:“就让晓静去吧!反正晓静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干。”
方便面故装犹豫,说:“她的年龄有点小了。”
“不怕的,她做事可精明了,在家里什么活都能干。”静的嫂子说。
“那也行吧!我找一个不够。我想问一下,你们寨子上还有别的姑娘吗?跟她差不多大的。”方便面指指晓静。
“有,俺寨子里初中刚下学的姑娘有七八个呢!”静的哥哥显得很兴奋。
“叫她们都来,我看看谁合适就带谁去。”
不到一刻钟,寨子里够格的姑娘们都聚在了晓静家门口。她们都是来给方便面欣赏的。方便面选来选去,瞅来瞅去,又选了一个,说:“你行!”
另外几个没选上的都问:“为什么我不行?”
“搞服务的就得长得好看,如果长得不好看,人家吃不下去饭。”
寨里人听了方便面的解释,恍然大悟,茅塞顿开。原来搞服务,得长得俊才行!
另一个被挑中的是晓静好伙伴秀儿。此时的她俩,就是寨子里幸运儿,不然老少爷们不会抛以羡慕的眼光。方便面给了晓静家和小秀家各两千块,说是预支的工资。寨子里的人更加望尘莫及。两个女孩的家人高兴得就要晕了。心想,这俩娃儿才十六岁就能给家里挣钱了。当乡亲们看到两沓大钞时,嘴里啧啧声不断,就像清晨塘里的鱼在咂巴着青草,津津有味地。
方便面说:“你俩收拾一下衣服,跟我走吧!”
晓静朝人群里扫了一圈,她要找一个人,没看到。又瞅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于是,她窜出人群就朝阿坝河边跑去。她知道大权哥在那里放牛。
B
……
“大权哥,我要进城了,做服务员的。”
“去就去吧,当是锻炼了。”
“人家想你怎么办?”
“写信给我!我也写信给你。”
晓静有点离别时的伤感。
大权曾经在阿坝河里救过她一条命,她欠大权的,这是她永远都不能忘的。另外,上学的时候,大权也总是做她的守护神,从来不让她受到一点委屈。在她的心里,大权哥比她的亲哥还要亲。
大权比他大两岁,现在也下学了。他前几天还跟她说过,等她到了十八岁了,就带她出去打工,去见见外面的世界。没想到,这次倒是她先要进城了。她的眼里有晶莹的液体在颤。颤着颤着,就滑落了下来。
大权说:“去吧,如果外面好的话,我也去!”
他给她擦泪。她的心很疼很疼,他亦是。
晓静去抚了抚大权身边的老水牛,然后把脸贴在牛的脖子上。那头牛能认识晓静,因为,大权经常用它帮晓静驮猪草,驮马草。有些时候,大权还会把晓静抱到它的背上。它会很小心地驮着她,生怕她摔了下来。它不知道晓静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把脸贴着它的脖子一句话也不说,记得以前,晓静抚了抚它之后总会说:“你太可爱了!”
水牛多么想再听到这句话,看看她那花一般的笑脸。它把头扭向晓静,用舌头轻轻地添了一下晓静的脸。
大权把晓静拉过来说:“静静,你去吧!不然人家等急了!”
晓静点点头,大权想抱她一下,又不敢抱。晓静不怕,她紧紧地抱着她的大权哥。大权从小到大都疼她,对她好,对她的妈妈好,大权哥是寨子人人皆知的好青年。她舍不得他。
C
晓静也想离开这个家,她已经受够了嫂子的气。自打嫂子和哥结了婚之后,家里的事都是她一手掌着,包括妈妈都做不了那个恶女人的主。哥哥怕老婆是寨子里出了名的。当然,嫂子更出名。不要说是寨子里,就连村子里,甚至是外村的人都知道,阿坝村有个死不讲理的婆娘。这个女人是外乡的,在初中跟哥哥谈恋爱时还好,挺疼晓静的,自从嫁到晓静家之后,就完全地变了一个人。
晓静跟妈妈拥抱了一下,然后放开妈妈,跟那个女人走了。她心想,我这次出去一定要多挣点钱给妈妈,这样妈妈就不会受嫂子的气了。爸爸死得早,妈妈从小就是在苦难当中度过的,现在还是在苦难当中,她心是憋屈得慌。
嫂子是个爱花钱的人,只要一赶场就要买化妆品,买稀罕的水果,还要买许许多多的零食。可是家里的收入根本不够她花的,哥哥在村里帮人家修房子也挣不到几个钱。经济拮据之时,也就是嫂子发威之时。那个女人发起威来,比非洲豹还要凶猛。
一路上,晓静对她的前景充满了幻想,她对她前程的期望值很高。她相信只要通过自己的努力,一定会有好的发展。她想:我要从服务员做到厨师,将来自己也开一家饭馆,自己做老板。大权哥以前也有这样的想法,他平时对吃喝就比较钻,哪怕是简单的菜,经过他那么一烧,味道全变了,变得即香又鲜。大权哥的理想就是做一名好厨师,开一家小菜馆之类的。这下好了,我有学烧菜的机会了,将来大权哥如果也学会了,我就跟他开一家小馆子,我们俩一起挣钱,养他爹妈,也养我妈。
秀儿则不像晓静那样爱动脑子想问题,她爱动嘴。从农村到城市,不管是走路,还是坐车,她几乎都没停过嘴。不是问阿姨今年多大了,打扮的这么漂亮;就是问,阿姨家那个饭馆有多大……反正都是一些不能再平常的话了。她说的那些话就像路边那密密麻麻的小草一样,即繁又多。
到了省城,下了火车,天已经黑了。走出火车站的出站口,三人向西拐进一个巷子。方便面将她俩交给了另外两个女人。她对晓静和秀儿说:“我有两家分店,你俩一家一个。我找个旅馆先歇着了,明天再到店里去。”
晓静和秀儿乖乖地点了点头。那两个接头的女人都给方便面一个白信封。方便面朝信封里看了看说:“不数了,我相信你俩。”
就这样,晓静和她在寨子里的小伙伴——秀儿,分开了。
D
晓静被带到一个洗浴中心,她以为做服务员的要洗干净身子才行呢。她从来还没有在公共场合洗过澡呢,有家的时候,听说乡里有浴室,掏一块钱就能洗了,但她从没去过。一是怕花钱,二是不敢面对这么多的人光着身子。想到这里,她有一点担心,如果这里也是像家时那样,几十个人在一个池里洗,怎么办呢?如果她的私处和刚刚拔起的胸部被人家看到了,多不好,虽然都是女人,那也挺丢人的。她正在想着,就被带到了一间浴房里,她的背包被接她的女人取了下来。
还好,是单独一个房间的。里面什么都有,梳子,胰子,洗发液,还有高级的雪花膏。可是她不会用淋浴,在家里都是弄个大木盆,然后把水兑好,坐在里面洗的。面对这陌生的玩意,她弄不懂。她打开龙头后,呀地一下叫起来,声音很大。外面有个男人,问她怎么了?她又忙紧闭着嘴,不说话了。她是怕,怕那个男人对她有非分之想。
过了一会,一个陌生女孩进来了,问怎么了?她说水冷。那个女孩帮她调好之后,她就洗了起来。她的身子被水冲得舒服,心里也一样舒服。她想:这里的人真好。
洗好澡后,给她调水的那个女孩给她递了一套睡衣。她没有穿过睡衣,觉得这衣服挺柔和的。
她被她带到一间装饰豪华的房间。她问:“刚才带我来的那个大姐姐呢?她不是要带我去饭馆的么?”
“她一会就回来。”女孩给了她一杯果汁让她喝。她不敢喝。
“没事的,喝吧!”女孩的声音挺甜,笑容可爱。
晓静腼腆地喝了。她问女孩叫什么?
“就叫我周姐吧!”那个女孩说。
“周姐好!”她又喝了一大口,想必是一路上过来渴了。她问周姐“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洗澡的地方,每天都有很多很多客人来这里洗澡,这里有桑拿浴,有鸳鸯浴,有温泉浴……”
晓静没有听完,眼睛就迷糊了起来。此时的她,什么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一种幻想,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幻想。她浑身的血管都变成了高速公路,血细胞在这一条条高速公路上急速地行驶着。有些不要脸的血细胞还超速行驶,使得高速公路交通混乱。可能是有些血细胞,一次又一次地擦到了高速公路的边壁了,她的胸部和她的私处都在痒,诱人的痒。
她模模糊糊地看到她的面前有一个男人,一个很胖很难看的男人。她发现他在向她走来,她没有拒绝他,并接受了他的亲吻。她的衣服被他剥了个净。她不能控制自己,任由那个男人的摆布和玩弄……
当她从梦幻中走出的时候,发现自己光溜溜地躺在床上,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拼命地想,也想不起来。她觉得身底下的床单湿漉漉的,就起来了。一大片血渍,唤出她疯狂的心悸。她胆怯地穿好衣服,这套衣服她能想起,是周姐给她的。她起身下床,觉得裆里有点痛。或许她猜到了什么,哭了。
周姐进来了房间,安慰她。她听不进去,除了哭还是哭。
E
那个胖男人玩弄过一个处女之后,找老板结帐。老板问他要一万,他大叫:“仝老板,你砍我呀!”
“千万身家的和总,还在乎这点?”仝老板很和气。
“可我是常客呀!”和总试图削掉一点。
“我知道你是常客才给你优惠的,不然我要收五万的,你知道我的那些线人要价厉害。”仝老板说的那些线人,指的就是像方便面那样的妇女们。这些妇女就是干这行的,有慈善的外表,有端庄的笑容,谁也不会相信她们是个骗子,严重点说,是个人贩子。
和总一脸无奈,他以前不是没有玩过处女,最多也就五千块。现在仝老板竟然这样来砍他,他能好受吗?仝老板似乎看出他的表情,趾高气扬地说:“和总,你难道没看到那个女孩还没有成年吗?你难道没看到她就像一朵含包欲放的荷花吗?”
“我怎么不知道,我又不是瞎子。”
晓静背着包从门口经过,哭哭泣泣,闹闹嚷嚷地说要回家。周姐跟在后面,拉她,扯她,拽她,都没有用,她还是要回家。
仝老板说:“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给弄的,都哭了。”
和总哈哈哈地说:“以后就适应了,以后就适应了!”
晓静正要下楼,被楼层的保安给拦住了,那个保安个子大,一脸虎像,挺吓人的。他不让晓静下楼,晓静跪在地上悲悯地哀求:“哥,你就放我回家吧!哥——”
那个保安没有为之而心软,他知道,这就是他的职业,如果他放了她,就会失业。再说了,即使他放了她,楼下那几层的保安也不会放她的。
仝老板走出来劝晓静。晓静不买他的帐,起身后硬是往外冲!仝老板一挥手,那个保安“啪!啪!”两警棍结结实实地揍向晓静那娇脆的身子,晓静还是犟。那个保安捂住她的嘴,把她扛到了事先给她安排好的宿舍,然后将她锁在里面,由她哭。
和总说:“老哥,算了算了,看你做生意这么难,一万就一万吧!”
仝老板去拥抱和总:“这才是好兄弟!”
和总正要掏钱,仝老板说:“你到下面的服务台付吧!”
和总乖乖地去了,这时保安已经回到了楼梯口,树一样地栽在那里。和总看着他的威严像,再看看他手里提的那根警棍,心里有点打怵。抹下楼梯,心里开骂:是人是鬼都能配个警棍,狗,一条狗!
和总到服务台。结帐——出门——钻进奥迪——
溜——再溜——
F
晓静哭累了,嗓子哑了。她趴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有个叫茉茉的青年女子走进她的房间。
“妹,你别怕,我也是跟你一样,和你有一样的遭遇。我叫茉茉,今年二十二,在这个洗浴中心,我的档次最高。我接得客一般都是一些政府官员。”
晓静打量了茉茉,她发现茉茉就如同她在电视里看到的貂蝉一样,楚楚动人。她穿着一个红色的旗袍,更能勾勒出她的曲线美,她的胸很是丰满,比晓静的要丰满得多。晓静看到她那含带着善意的笑容,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姐,我饿了!我昨天从家里出来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呢!”
茉茉拿着对讲机说:“你给5188小房间送饭来!”然后,茉茉又把对讲机给她了,说:“这个对讲机以后就是你的了,你的编号是188,如果有人呼188你就得答!”
晓静接过对讲机,说:“我不会用!”
茉茉便教她用,她被这个好玩的东西给逗笑了。茉茉劝她说:“妹,你既然来了,就出不去了,这里管得很紧,不过,你放心,我们会想法子出去的……”
此时有人敲门,茉茉忙停了下来,问:“谁?”
“送饭的!”一个男生的声音,茉茉熟悉。
茉茉把门打开,接过饭。那个男生想去亲茉茉,茉茉躲开了他。他问:“是不是又来了个新姑娘?”
茉茉没有理,他要进来看。茉茉用脚把他抵出门外,然后又用脚把门关上了。她把饭端到晓静跟前,说:“吃吧!”
晓静确实是饿了,吃得很香。
茉茉很小声地说:“188,你听我的,不要跟他们犟,他们就跟恶魔一样的。以前有个女孩也是闹着要回家,天天哭,最终被他们打了个半死不活的,还得留下。我现在是1字开头的组长,凡是1字开头的女孩都由我管。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我只想和你们处好,哪天我们找个机会逃出去!”
晓静懵懵地问:“姐,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怎么那么凶呢?”
茉茉正要回答,她的对讲机响了:“108,有客,在三楼338房!”
“妹妹,你慢慢吃,我去接完客再来找你!记住不要哭,不要反抗!”
晓静点点头。
这里服务员编号都是尾数带8字的,现在1字开头的连晓静共8个人,所以晓静的编号是188,如果后面还有人来的话就编198,如果再有人来就得编208了。仝老板喜欢8字,8字吉利,所以这里全是8字,房间也是编8。一楼有108到198,二楼有208到298,反正都带8。五楼被隔得一小间一小间的宿舍也都是带8,在员工的编号前面加个5字就是员工宿舍的编号。
晓静吃完饭后,呆呆在坐在那里。她的房间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桌子。她发现桌子上有脸盆和毛巾,这才想起来,还没有洗脸刷牙呢。她忙打开包,拿了牙具,准备刷牙,可是找不到水。于是,她打开门,想出去找,谁知又看见那个凶巴巴的保安,她想去问在哪里洗脸刷牙,又不敢。当她正在犹豫时,周姐过来了,她带她去的。周姐就是楼层的服务员,她不负责接客,因为长得难看,只能做个普通的服务员,打扫一下房间,拖一拖走廊。
晓静想问她这里是干什么的?周姐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G
晓静在这里有十几天了,这些天里,她每天都要接客。茉茉给她说了,不要反抗,她就不敢了。接完客她只是哭,茉茉经常来劝她:“不要哭了,谁叫我们有一副能够吸引男人的脸庞呢?既然老天赐给我们这么好的条件,我们就要为之多付出一些才是!”
晓静听不懂这些,她也不怪她。茉茉嘴巴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想出去的。她离开家已经有五年了,五年来,一直没有回过家,也没法给家里通信。因为她们的信都是老板娘用电脑打出来,然后按照地址寄回家的。信上都是些报喜不报忧的词语和句子。如果家里人想女儿了,老板娘就会让李经理给她们照张相,然后放在信里寄回家;如果家里缺钱花了,老板娘也会安排人,把钱汇到家中。
平日里,如果谁要想上街,老板娘只准一个人独去,而且,还会安排两个保安跟随。如果要是存个钱,取个钱什么的,也一样。反正是一点自由也没有。当然,有很多女孩已经渐渐地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因为在这里不要出力,不用动脑子,而且吃得好,穿得好,打扮得好。但是茉茉不是这样认为,她想飞出这个黑色的笼子,她想获得自由。她不跟那些没有远见的女孩子比。她大学毕业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报社会呢!她要出去,干一番事业。虽然老板娘经常教育她们:“你们这样也是回报社会,你们让社会少了强奸犯,少了自杀者;你们让许许多多的男人得到了身体上的放松和心理上的欢愉,中国成万上亿的女性都不如你们,你们是伟大的。你们还要记住,这也是一份工作,你们的职务是‘性工作者’。”
茉茉告诉晓静:“既然来这里了,就要服从这里的安排,过一段时间你还要学会按摩、推拿,还有很多的技能都要你学习。到时候好好学,将来出去有用。”晓静问有什么用?茉茉说:“可以开个店呀,自己做老板,但是,我们不要再做性服务。”
晓静听到这里又哭了。她悲伤的是,职业没有对口。本来是想学烧菜的,现在要学这些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里,晓静学会了给人搓背的技能,也学会了化妆,描眉,更学会了与男人做事的时候怎样迎合男人。她不能让男人对她提意见,否则,她会被训。只要一被训,工资就要被扣。她刚来,工资不高,不如茉茉的高,如果是七扣八扣的,到头来,一个月白干。
渐渐的,晓静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就像有人说的那样“人的适应能力是最强的”。除了例假来的那几天,她每天都要接到客人,她不知道这里的生意,怎么会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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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静在茉茉的这个组里面年龄是最小的,而且又是最乖的,所以她对晓静照顾得很是周全。晓静不像128,158她们那样,俗里俗气,天生就是一条俗命。她能看到晓静那两颗紫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有凡人没有的东西,是灵性还是智慧她也说不清。
她对晓静好,晓静待她也好。有一天,派出所里的朱队长来这里,点了108。可茉茉身体那天不舒服,仝老板又不好得罪朱队,他硬是让茉茉接这个客,茉茉有点为难。晓静刚好接完一位客人经过茉茉的门口,听到老板娘在安慰茉茉。茉茉再三地说:“老板娘,我真得不舒服,肚子很疼!”晓静能听出茉茉的苦,于是就进来跟老板娘说:“老板娘,我去吧!”
老板娘看了看她说:“朱队每次来都是要茉茉的!”
“我试试看吧!”晓静说。
老板娘看看茉茉那一脸苦相,又看看晓静静那秀气的脸说:“你得会服侍他才行,听茉茉说,他有点变态!”
晓静点头了。茉茉心底被可爱的晓静给温暖了。
那个朱队的确有点变态,晓静从接客到现在,从来也没有遇见过这么变态的男人,他甚至会用牙齿咬她的胸。她真得不敢想像,茉茉每次接待他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以前是听茉茉说过,朱队长有点变态。而且茉茉还说过,区里有个什么主任的秘书也是,他能把你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她搞不懂这些人的心理,只能强撑着应付……
茉茉和晓静就像亲姐妹一样的相处了起来,两人经常是互相安慰,互相体贴。晓静想家时,茉茉总能说出一些明快清爽的语言,让她的郁闷和忧愁全部驱散开了,她佩服茉茉。茉茉经常逗她乐,经常让她正视人生,经常让她调整心理。
每天晓静的身上都会趴着各式各样的男人,有的丑陋、有的标致;有的老、有的嫩;有的是老板、有的是打工仔;有的结婚了、有的还没结婚……反正这些男人都很恶心,比茅缸里的蛆还要恶心,特别是那一伸一缩的动作,活象蛆一样的蠕动。如果不是茉茉,她或许早已承受不了这样的心理压力,自杀了。是茉茉,也唯有茉茉让她沾污泥而不染,让她落红尘而自净。
I
一天天地过着,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转眼间在这里已经两年了。忽然有一天,晓静发现她下部的那个地方痒痒的。她没有在意,照常接客。又过了些日子,她觉得有点疼,小便还裹着一丝一丝的浓血,她怕了。她问茉茉是怎么回事,茉茉听她说了一下情况,一下子断定:性病!
她问:“姐,这会是什么病呢?”
茉茉说:“谁知道,现在的性病这么多!”
晓静有点慌:“这下遭了,该怎么办呢?”她紧锁着眉头。
茉茉问她:“你是不是让那些畜牲每一次都戴套了?”
“没,好多次都没,我吃避孕药了!”
“那也得戴呀!现在艾滋病这么猖獗,不戴哪行?”
“可是好多客人都不愿意,他们都说戴那东西不舒服!”
“我不是老早就交待你的吗?你怎么不听?什么客人不客人的,纯粹是些畜牲!”
“姐,这可怎么办呢?”
“我跟老板娘说说,让你暂停接客,哦,不!是畜牲!”
茉茉把晓静的事跟老板娘说了,老板娘说:“那就让她暂时停下来吧!有空的时候,我带她去医院治治。”
晚上老板娘又把这事跟仝老板说,她意思多花点钱也要把晓静的病给治好。
“治治治,治个毛,治!你又不是不知道的,现在的性病五花八门的,难治!如果她一年半载治不好,不得贴钱养她。医药费不说了,她还把这些鸡婆们弄得心里惶惶的,不得安宁!”
仝老板当着别人面称晓静她们为小姐,但是在老板娘的面前就称她们为“鸡婆”,有时称为“贱三八”。
老板娘说:“要不然把她送回家吧!”
“送回家干嘛!你猪死了,把她找个主卖了得了,还能赚一点呢!再说了,谁送!你送?如果晓静回到家里说了实话,她们村里的人不把你打死才怪!”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钱,一点良心也没有!”
“什么是良心?你如果知道什么是良心,你就不会做我的老婆了!”仝老板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字带强调音。
“那还不是被你给逼的!”
“还是你自己愿意。”
“我是没办法了,才跟你的。跟你总比被许多男人蹂在身下强吧!”
“你说得好,哈哈……”
老板娘以前也是干茉茉和晓静那一角的,因老板的前妻不赞同他开这个洗浴中心,就和他离了婚,你说仝老板哪里能耐得住饥渴,于是,经常就找她解渴。慢慢的,她就成了他的第二任妻子。说妻子吧,也不算,因为至今没有领结婚证,也没有公开办过酒席。
老板娘当不了仝老板的家。在第二天,仝老板就让他的得力助手李经理给晓静联系买主了。要求不高,只要有人要,多少钱都卖!没过几天,李经理通过一个嫖客,联系到一个在不远的菜场卖大饼的男人,他有点老,脑子不怎么灵光,是个河南佬。那个嫖客是那个菜场的经理,因此对河南佬比较熟悉。李经理把话传到仝老板那里,仝老板当机立断:“就是他了!”
李经理派了个保安去河南佬那里打听了一下。果然,那个河南佬愿意买。因为他长相不好看,人也过于憨厚,所以至今未婚。他今年四十多岁了,女人是什么味从来还没有尝过。当他听到这个消息后,高兴得那天生意都没做,关上门,换件衣服就跟那保安去见李经理了。
“两万!?”河南佬见了李经理后,被他的要价吓住了:“我一年到头才弄个三四千块,你这问俺要两万,有点怪吓人的!”
“你可以先看货再说!”
李经理让保安带他去见晓静。
晓静看到河南佬后有点惊诧,首先,这个男人又老又丑,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人;其次,老板娘说好让她先歇着,有空带她去医院查病的,该不会又让她接客的吧!她正在纳着闷呢,保安问河南佬:“看好了吗?”
只见河南佬的口水流了出来,滴下三尺还没断,就像蜘蛛丝一样结实。当他听到保安的问话后,忙用那只老手把那粘液擦了去,说:“中!中!中!”
“好了,那就走吧!”
见到李经理后,他说:“老板,能不能再低一点!”
“不能再低了,你好好想想,现在农村娶个不怎么样的媳妇还得花上个三四万呢。现在摆在你眼前的这个姑娘可是个好姑娘,刚满十八岁!”
河南佬咬了咬牙说:“中吧!”
J
老板娘跟晓静说:“你出去后就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了,但是,你不要辜负那个河南佬!”
晓静听到自己就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心里很是高兴,高兴之余又有点恋恋不舍。她高兴的是终于有了自由,恋恋不舍的是她的茉茉姐。
临行前,她去找茉茉:“姐,我走了!”
“出去就自由了,再说,你离这又不远,那个菜场我去过,以后,我有空会去看你的!”茉茉微笑,心里暗暗地为晓静祝福。
晓静想哭,茉茉说:“妹,不哭!”
茉茉抱住她,用脸摩挲着晓静的脸。她说:“出去后,别忘了治病!”
晓静点点头,流泪了。
临行前,老板娘出于同情,给了她一点钱。晓静说:“姨,我不要,我这两年也存了两万多,够用的了!”老板娘比晓静大不了多少,出于尊敬,晓静才喊她“姨”的。
老板娘也为晓静而高兴,毕竟她也曾经像晓静一样,是个悲伤的女子。
晓静到了河南佬那里后,河南佬问她:“你会跑吗?”
“你放心吧,我不会跑的,我没有脸回家。既然你能把我从那里带出来,你就是我的恩人!我会跟你过一辈子的!”
“你不嫌俺老吗?”
“不嫌!”
河南佬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我以前叫晓静,现在不想叫了,你给我重新取个名字吧!”
河南佬想了一会儿说:“你就叫麦子吧!俺在家的时候就喜欢小麦!”
“行,叫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晓静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狗蛋子!”
晓静叮叮当当地笑了:“这么难听的名字!我看你就叫水稻吧,我们南方这里都是种水稻的!”
“那也中,我就叫水稻!”
在狗蛋这里过第一天晚上的时候,狗蛋就想跟她做那事。晓静说不行,狗蛋不能理解。晓静问,你真的想吗?狗蛋点点头。
晓静说:“你等着。”
她从包里拿点钱就朝外走,狗蛋问她做什么?晓静看出狗蛋在怀疑她,怕她跑了!她说:“水稻,你别怕,我马上就回来!你看我手里就拿十几块钱,能朝哪跑!”
狗蛋这才放心。
晓静是出来买套子的,她是怕她的病传染了她的男人。
她来到一家成人保健品店,说:“大姐,给我拿一盒套子,我要加厚的!”
店主是个女的,正在和另外几个妇女打着麻将。
店主起身给她拿了一盒,她走了。
“还没看出来这小姑娘的骚劲儿挺大的。”
“就是,那个男的,一定是个缩头龟!连个套子都不敢来买。”
“哈哈……”“哈哈……”
晓静折回店里,瞪着那几个正在笑的妇女。几个人看到晓静后,不再笑了,略显尴尬。晓静说:“笑什么笑,我是个鸡婆,你们有什么好笑的?”
晓静甩门而去,房子里的空气有点凝重。
回到狗蛋那里。狗蛋说:“俺还以为你跑了呢!”
“不会,我不会跑的。因为我答应你了!”
晓静把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说:“你把它戴上。”
狗蛋说:“这玩意是什么,俺还没看过唻。”
晓静给他脱裤子,他吓了一大跳。晓静帮他戴上,他有点紧张。不过事情还是办了。
晓静觉得狗蛋很好,很老实,就是身子有点脏。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烧水给他洗。晓静跟狗蛋过得挺合得来的,她知道狗蛋这些年来也不容易,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虽然有几个老乡也在这个城市里卖饼,但都在其他区,离他很远。
晓静决定不回家了,她要跟狗蛋过,如果哪天狗蛋死了,她就出家做尼姑去了。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家,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大权哥,她决定写一封信回家。她并没有写多少字,因为她不想写的太多,写的愈多,心里就愈难受。
K
其实家里人已经知道,晓静是被方便面拐去做妓女了,因为去年秀儿回过家。
秀儿那里是个发廊,被公安局撅了窝之后,秀儿就回家了。她跟妈妈说了实话,她妈妈却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在家里哭。说秀儿命真苦啊,又说自己的命真苦啊,就这么一个女儿还被人家骗去当妓女了。她的哭声被寨子里的二混头听到了,第二天,整个寨子都知道秀儿在外面是做妓女的。打那以后秀儿就没有了自尊,寨子里开始流言蜚语,唾沫横飞,让她难以呼吸。无奈之中,秀儿偷偷地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晓静的妈听说秀儿走了,心里就在担心起了晓静。她不希望晓静也是当妓女的。然而,寨子里的人已经传开了:“秀儿是妓女,晓静也好不到哪里去。”这话传的让人心里发慌,静的妈本来就疼女儿,这么传下去,议论下去,她哪里能够受得了。她天天盼晓静回家,白天黑夜都在盼,盼急了就哭。这样以来,她整个人都憔悴了起来,干活儿也不起劲了。晓静的嫂子本来就讨厌她,这下子更讨厌她了,有事无事就跟她吵,撵她滚,说:“自己没有教育好女儿,哭有什么用?再哭哪天把你丢进河里喂鱼去!”
女儿做了妓女不回家,儿媳一天到晚骂,儿子又是一个软皮蛋,诸多因素让她上了火。半年后的一天,也就是春节左右吧,她的眼睛失明了。
大权不相信晓静当了妓女了。去年秀儿离家出走后,他到省城去找过晓静,整整找了半个月也没有找到。本来同学约好他,去外面打工的,他也不去了。他要等晓静,等晓静回家后,和晓静一道儿去。
他每一次遇到邮递员就会问有没有他的信,有没有晓静妈的信,邮递员总是摇摇头。
这天他在寨头放牛,又遇见邮递员了。邮递员大老远就跟他打招呼:“有晓静妈的信!”
大权高兴地跑过去,要取信。邮递员说:“这信得让她妈亲自取,因为跟信的还有一张两万元的汇款单!等她按了手印后,你才能看!”
邮递员知道大权和晓静家关系好,以前晓静那边有信来,都是大权读给晓静妈听的。要是晓静那边汇钱来了,晓静妈也是让大权带她到乡里去取钱。她不想让晓静嫂知道,晓静寄钱来家了,不然,她一分也拿不到。
说来,晓静也有八九个月没来过信了。邮递员没有直接去晓静家,他让大权去喊晓静妈,他在大权家等。
大权把晓静妈秘密接来了之后,邮递员把手续办了就走了。
大权打开信念给老人听:“
妈:
我想您了,但是我不能回家,因为我跟了一个河南的男人。不过您放心,他对我很好。
您不要来找我,把我忘了吧!另外,请您跟大权哥说,不要等我了!
我给您寄两万块钱,就算我回报您的养育之恩。
女儿:静静
1999年4月18日”
信念完后,晓静的妈呜呜就哭。大权也抽泣了……
大权决定再去找晓静,晓静妈说别去找了,她早晚会回来的。大权相信伯妈的话,他也相信:晓静早晚会回来的!
L
晓静打电话给市公安局,她要报案,她要把仝老板的秘密揭发出来。公安局把任务分给当地的派出所。于是,朱队就领了几个人开着警车,装模作样地朝仝老板的洗浴中心开去。没有拉警笛。
李经理把朱队他们领到仝老板的办公室,仝老板喜脸相迎:“朱队,今天雅兴又来了?”
“老哥,我今天是开警车来的,不是开私车来的!”
“噢?你不怕人家举报你?”仝老板显然有点惊讶,但又故作镇定。
“有人把你这里给告了,听上面说好像是一个小姑娘报的警!”朱队说。
仝老板心里有数了。他忙说:“朱队,我们可以单独谈吗?”
朱队给手下打了个招呼,手下的几个警服出去了。只有他俩和李经理在办公室里面。仝老板先给朱队顶了支“大中华”,然后李经理上前给朱队点火。
“老兄,我拿两万,你把兄弟打发了,然后,再让茉茉来陪你,我请客!”
“老哥,这次是上面下的命令,我不敢不查!”
“那五万!”仝老板知道朱队在想什么?
朱队吸了口烟,吐了个烟圈,待烟圈飘后,他说:“你可知道我俩是什么交情?”
“知道,知道!以后,你来这里,茉茉就是你的人了!”
“好了,既然你承认我俩的交情,就这么办吧!”朱队长起身,拿起他的公文包,要走。
仝老板给李经理使了个眼色,李经理忙说:“朱队,你稍坐一会,我马上就来!”
朱队说:“好吧,那我就在坐一会!”
仝老板说:“朱队是个明白人,我做这个生意也不容易!”
“你也不笨!”
“那是,那是,我这生意还不是依仗着你!”
朱队其实也不敢对仝老板怎么太苛刻,他知道仝老板是黑白道都走的,如果哪天得罪了仝,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还知道,大鸡眼那帮狗日的,不是好惹的。五万就五万吧,下面的弟兄每人八千,剩下的归自己。女儿正要闹,要买好一点的笔记本呢。
“朱队,这里是仝老板说的那个数!”李经理把一个信封递给朱队。
朱队说:“不用不用,既然我跟你们仝老板关系这么好,就不谈这个了!”
仝老板过来把朱队的公文包拉开,他发现包里空空的,连支笔也没有。他把那个信封装了进去,又把包的拉链拉上说:“一点小意思,一点小意思!”
朱队说:“好吧,不薄你的面子了!”
朱队要走,仝老板说:“不想茉茉了?”
“下次吧!”
朱队出了门对几个手下说:“兄弟们,没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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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老板的浴城还在营业。不过,晓静没有气馁,她断续打电话。她这一次要直接跟局长说。她不相信天下没有公理了。她在报纸上看到一篇关于做好“打击犯罪”的报道,报道上说市公安局局长设了报警电话直通车,市民可以直接给局长报案。于是她就打那个电话。但电话是接到局长的秘书台的,秘书说:“等局长回来一定处理!”
晓静等了好多天,还不见有答案。她决定坐公交车去公安局,她要直接找局长。
谁知到了公安局,保安不让进。于是,她就在外面等,她要等局长下班。保安撵她走,她不走,保安很不高兴。即使保安不高兴,那又能如何?毕竟是在公安局门口,不好随便打人。不巧的是,局长刚好从市里开会回来。局长是个女的,她看到晓静在门口坐着,就问保安:“她是干什么的?”
“报告,她是来报案的,我没让她进!”
“为什么不让她进?”
“报告局长,副局长说过,闲杂人员不能入内!”
“可是她是来报案的呀!”
“是,以后不敢了!”保安两腿一蹬,直立立地戳在那里,向那个女局长行了个军礼。
那个女局长说:“姑娘,跟我来吧!”
晓静问:“我可以叫你阿姨吗?”
“好啊,你就叫我肖阿姨吧!”肖局长说:“走,跟我进办公室说吧!”
肖局长今年差不多有五十岁了,刚刚升为正局,她对人十分地和蔼,平易近人。晓静跟着肖局长进了公安局。到了局长办公室,晓静就一五一十地把故事讲给肖局长听了……
肖局长听完后,用手纸擦了擦眼。当即拿起电话,拨起了号码:“小李,给我做好准备,今天晚上十一点半行动,便装!”
肖局长又派了辆车把晓静送了回去,她没有派带警笛的车,而是一辆普通的桑塔纳。她怕有人知道是晓静报的案,报复晓静。
晚上十二点左右,仝老板的浴城门口停了两辆轿车,八辆长安车。在外面放哨的保安忙用对讲机跟大堂汇报:“今天的生意可能会爆满!”
李经理十分高兴地走向大堂准备迎接客人。谁知车里的人下来后,像洪水一样迅猛,很快注满了每一层楼。
凡是看到手枪的人都蹲了下来,抱着头,这是在服从命令。
那天晚上,肖局长带队的二十名便衣,把仝老板的窝给端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市里的好多店都被查了。不过,也并不是所有洗浴城都做这样的生意,只有那些没有良心的老板才做这么黑心的生意。
仝老板被抓后,他曾养着那帮古惑仔就没有钱做开支了。头头大鸡眼到监狱里去看仝老板,问清楚原因。看看仝老板还有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如果有,他以后还跟仝老板干。
仝老板小声地说:“你放心吧,我过一阵子就会出去的!”
仝老板的弟弟来看望他,他写张纸条给弟弟,没让管监的发现。
仝老板弟弟回来后,就照着仝老板的安排办了。
N
晓静正在和狗蛋聊着天,挺开心的。
晓静问:“你知道我们的鸡蛋饼最近为什么这么好卖吗?”
“嘿嘿,不知道!”
“因为你身上的衣服干净了,人家才敢买你的饼,再加上我们的饼比别人家的舍得放鸡蛋,葱花也放得多,所以就好吃了!两方面加起来就是好卖的原因!”
“哦,原来是这样!”
此时有人敲门,晓静问是谁?门外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订大饼的!”
晓静小声问狗蛋:“以前有这么晚来订大饼的吗?”
“有,经常有!”
“哦,可能我刚来没多久!”
晓静要去开门,狗蛋说我去吧!
狗蛋和晓静就是睡在店面上的,这个店面是三套间。进门是店面,朝里一间是吃饭和做饼的地方,再朝里就是他俩的卧室了。狗蛋穿好衣服朝外喊:“这就来了!”
晓静心想他来订饼不可能来卧室,于是就没有穿衣服。
狗蛋打开卷闸门,那个男人进来了,他问:“晓静在吗?”
“你不是来订饼的吗?”
“我是来找晓静的!”
狗蛋看到陌生人有一只手是背在身后的,出于好奇,就伸头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那个男的用手撑住他不让他看。但是,他还看到了。他看到了刀,挺长的刀。他大叫:“麦子快跑,快从窗口跑!麦子快……”
晓静下床,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刚抹到门口,就被惊呆了。她看到的是:陌生的男人拿着长刀朝狗蛋的身上砍,乱砍!
她忙得打开窗户,跳窗而逃。
她边跑边喊:“杀人了,杀人了!”
陌生的男人就是大鸡眼,他听到有喊声,觉得不妙,驾着停在饼店门口的摩托车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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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家出事了?”“不是。”
“是你家?”“不是。”
“那是你家?”“不是。”
最后,这些被晓静的哭喊声聒醒的人,才确定是饼店出了事。等她们到了饼店,狗蛋已经静了,血也冷了。
晓静发了疯地还在满街喊,有人把她找回来。
她看到狗蛋的那血淋淋的冷尸,心里如冰一样寒冷。她趴在他身上,放开嗓门地哀嚎。一位年龄大一点的妇女说:“姑娘,你先把衣服穿了吧!”晓静这才知道自己只穿了条内裤,带了个胸罩。晓静并没有去穿衣服,她还在哭。几个妇女硬是把晓静拉起,把她的衣服给穿上了。然而晓静还只是哭,她哭这个可怜的人——比她更可怜的人。
警车来了,是朱队他们。警车带走了几个人去问情况,录口供。然后,把晓静一个人留了下来,其他人都让回了。朱队的手下想把晓静交给张老板的弟弟,但朱队说:“杀人不是小事,我们还是算了吧。明天就要向上级汇报。”
朱队又把晓静送了回来,并劝:“别急,我们尽快破案,给你一个交代。”
晓静能认识朱队,毕竟两人有过鱼水之欢。她那带着钉子的眼,直直地望着朱队。朱队心里起毛了,格漉漉地痒,怪难受的。他怕了起来,怕晓静当着众人的面,说他是个嫖客。于是忙钻进警车,一溜烟地跑了。
晓静找几个邻居商量了一下,看怎么狗蛋的后事,毕竟她还小,没有经验。有经验的人说,先不动,人家破案全靠着这尸首呢!晓静也就没有动,直到狗蛋的尸体上有点了臭味,上面的一些警察才来办这个案子,不是他们来得晚,而是地方上报的晚。肖局长也来了。
晓静被保护了起来。根据晓静提供的线索,首先是把朱队给抓了起来。朱队能认识大鸡眼,因为大鸡眼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小混头。大鸡眼的手下有二十多号人,都挺野蛮的,朱队拿他也没有办法,如果拿他有办法的话,早就把他们给抓了起来。
根据朱队的交待,大鸡眼也被市局抓了起来。他们是一个犯罪团伙,靠收保护费,卖白粉,抢劫为生。他说他是有后台的,他的后台就是朱队。他供认,刚开始朱队是把他抓到所里,向他索贿,到了后来,干脆朱队他们就跟他收保护费。每一个案子有了收获,大鸡眼都要给所里三成,自己留七成。不然,朱队那辆豪华的私车是从哪买的?
在审讯室里,大鸡眼毫不忌讳地说:“这个社会就是他妈的一条链,链锁链,链扣链,我收人家的保护费,所里再收我的保护费,就这样。反正你们看着办吧,我不怕死。但是,那个什么朱队是个孬种,狗孙子,我现在就想让他死!妈的,喝我们的血,早该胀死了!”
肖局长刚好带着晓静走进审讯室,让她指认大鸡眼。晓静说:“就是他!是他砍死了我的男人!”
晓静呜哩哇啦地哭了起来,肖队长又把她带了出去。
案子了结了,该抓的人也抓了,凡是与此案有关联的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报纸把这个案子连同仝老板的案子,做了一篇特别报道。
茉茉看到报纸后,激动地竟然哭了,她心里恨死的那个变态狂,终于不再折磨人了。
茉茉想见晓静,她到公安局去找肖局长。可是肖局长告诉她:“晓静已经被遣送回老家了!”
茉茉决定,要到晓静的老家去找晓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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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变了许多。首先是她妈妈的眼瞎了,其次是寨民们给她的是一种鄙视的目光。就连她的哥都不希望她回这个家。晓静不解地问:“这是怎么了?”
晓静的哥说:“你说你在外面都干了些啥,也不嫌丢人,还有脸回家!”
“哥,你该理解我。”
“我理解你,我为什么要理解你?你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妈也为你哭瞎了眼。”
晓静忙到她母亲的身边,跪在她面前,哭着说:“妈,我来家了!您还能接受我吗?”
妈妈把晓静搂在怀里,哭了,说:“静静,别人不理解你,我理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晓静的嫂子走娘家刚回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晓静正要去跟嫂子打招呼,嫂子却先发了话:“你这个不要脸女人,怎么回来了?外面的日子不好吗,一天一个男人,那多舒服!哪像我们,一辈子只能跟一个男人,早腻歪了!”
“放肆!”晓静母亲朝着儿媳妇喊了一句。
“怎么?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不能说了,是不?我首先声明,做为一家之主,我不赞同晓静再回这个家,别用一个脏身子,来污染了我!”
晓静在外面受到侮辱,回到家里又要被家里人鄙视,她的心里针锥一般疼痛。她想到了死。但又想起茉茉以前跟她说过:生命只有一次,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珍惜!
不死,你们都不可怜我,我妈还需要我呢!她老人家为我哭瞎了眼,我还没有尽孝呢!想到这里,晓静决定了,生!生存下来,相信明天会好起来的。
这不仅是一个偏僻的山寨,也是一个传统的思想较浓的山寨。这里不容许自由恋爱的存在,只能有媒人介绍的爱情;这里的女人在结婚的那天晚上必须见红,没有见红的会被男方盘问、辱骂或是殴打,有的会被赶回娘家。娘家人如果不通情,那么女人只能在她的男人家活受着。即使娘家人通情,那么娘家的父老们也不会通情。所以,在这个山窝窝里的许多寨民,都是认为女人要像泉水一样纯净。
慢慢的,她的哥哥开始理解了她,可她的嫂子还是不能理解她,硬是撵她滚。滚得越远越好,随便去哪儿,都不要在这个家里。像秀儿一样,出去,永远不要回来!可晓静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为她而哭瞎了眼的母亲。她不和嫂子吵,处处让着嫂子。她的嫂子却不让她。她嫂子就像一只母狼,不仅凶恶,而且还经常乱嚎。晓静十分受馁,她不能理解。她是被逼上那个道的,又不是她自愿的。她应该得到同情才是,而不是遭到排斥和侮辱。晓静气愤:若不是狗蛋死了,我才不回这个家呢,要不是肖局长劝我回来,我老早去出家了。
晓静发现,这里的世界确实变了,变得很大。这里的空间变了,变得很小,小到她不能在这里立足。虽然有那么一小块地方让她站着,也她是母亲在顶着她,她是踩着母亲生存的。她看不惯嫂对妈妈的态度,更看不惯哥哥的那股怕老婆的劲儿,她还看不惯以前十分美好的家,现在变成了火药厂。以致有天,她妈妈为了阻止她的嫂子侮辱她,被嫂子打了。她嫂子薅着妈妈的头发说:“老不死的,你养这样一个闺女在家干什么?人都被她丢尽了!”她哥哥也装看不见。晓静去护妈妈,嫂子对妈妈打的更凶,甚至都用上了脚。晓静哭着说:“嫂,你不要打妈,是我不好,我走,我这就走!”
但是,她朝哪走呢,出去打工么,身上没有分文。想到打工,她又想起了大权。大权说过带他出去打工的,现在她回家已经有十多天了,为什么大权还没有来见过她呢?难道大权也因为她做过妓女而忘了以前的诺言了吗?晓静愈想脑子愈乱,脑子愈乱心里愈烦!她双手乱抓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嚎叫,她受不了这种刺激,亲人给带来的刺激!
她发疯一般,蹿到牛屋找根绳子,就向寨头冲去!泪,洒了一路。
来到寨头的树林里,她把绳子系在树上。她要用上吊的方式对不公的社会发出无声的怒吼。
她找来一块石头放在绳子的正下方,双脚踏上那块石头。她把脖子放进绳圈里,毅然蹬开那块石头……
Q
黎明破晓时,在威海,海上公园的沙滩上,站着两个女子。她们在望着海,望着那蓝到无边的海。鸥鸟们在海面上飞翔着,开始了新的一天的生活。
“姐,今天的风景真美!”
“如果你当时真得死了,还有今天吗?”
太阳已经从海平面缓缓地升了起来,暗红的流彩洒在幽蓝的海面上。风景如同心情一样,虽然带着暗,总体还是明媚的。
这两个女子起得特早,即使昨天店里很晚才关门。
是姐姐决定的,到海边来尝尝海风,嗅嗅海水,看看日出,放松放松一下。毕竟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能休息,难得这样放松一天。姐姐还决定今天不开门了,明天再开。
“茉茉姐,当时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被绳子给勒死了!”
“谁叫你不珍惜生命的,当时真得不想救你的!”
“哈哈,那我就变成恶鬼,天天来找你,吓死你!”
是茉茉和晓静,虽然又是三年过去了,她俩依然是那样地青春靓丽,优美动人!
“晓静,我想好了,我俩再开一家分店,多找几个帮手,然后把家里的老人接来!”
“好啊,我都想妈妈了!”
“我也是,我跟妈都有八年没见了!”
“我也有三年了!”
“静静,你有二十三了吧!”
“嗯!姐,你呢?”
“我都快三十了。”
“想好什么时候找对象了没?”
“不找了!”
“你不找,我还想找哩!你是姐姐,你先找,然后我再找!”
“你还用找,大权不是在家等你吗?”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还是谈现在吧!”提到大权,晓静显然不悦,不过只是短暂的,她又问茉茉:“姐,你看小椽子怎么样?他最近可是天天来找你按摩的哟,我能看出来,他是等不及了,最近可能要对你发起攻击!”
“哪里,你多想了!”姐姐有点羞。
“本来就是嘛!人家两年前都向你抛暗箭了,你都不动一点情!再说了,人家可是个干事业的人,不刚好对你的胃口吗?”
“可是,我总抹不去过去的阴影,真的。过去那段日子太灰涩了!”茉茉轻叹一口气。
“少来了,你前天还说把过去全忘掉的呢,我都忘了你还没忘?”晓静作调皮地样子,又问了茉茉一句:“姐,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小椽子上床啊?”
茉茉忙喷笑一声,说:“你这小鬼,越来越调皮了!”茉茉要去揍她。
“格格……嘻嘻……”晓静逃。
“我瞧你朝哪跑!”茉茉从沙滩上抓起一大把干沙子向她砸去。
早上的海风开始了,将沙吹乱。
沙子在空中飘过一圈,又踏踏实实地着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