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今年九十一
多灾多难的老人,走完了坎坷又无悔的一生,可敬可亲……
穿过村中间的一条土路扬起了浑厚的尘埃,里面裹着的人们在窃窃私语:“老太太,看来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是啊!也值了……”听说话的情态,是两个上了年纪的人。
其余的人,也在不停的议论。
深秋的苏北,气候干燥,路上尽是一层浮土。一辆急救车在这条路上呼啸穿过,把这层沉闷的浮土全都宣扬起来了。急救车上的病号,就是祖母。由于勤劳,所以把身体锻炼的很结实;一生很少生病。这一回是头几天的受了风寒,再加上年事已高,身体突然出现了危机。尘土依然飞扬,议论的人依然交头接耳;有些神情还很专注。无非就一个话题:祖母一生凄苦、坎坷!
三十年代,祖母来到了这个村庄,也就是那个时候是她悲苦命运的开始。祖母的婆婆是精明的妇女,在当时的环境条件下,按现在的话说,是个女能人。在农活上,摇耧撒钟、扬场打落、拉牲口犁地,样样是行家里手,她也是这个家的当家人。所以她要求的儿媳妇的标准也不会低的;还有祖父的长相是很标致的。在相媒的时候,祖母的娘家做了手脚。当时祖母婆婆看到的不是祖母,而是祖母的妹妹;虽然是姊妹俩,长相却使大相庭径。祖母的婆婆原以为很满意的媒茬,在结婚那天,却给了她个措手不及。随着喇叭号筒的旋律,新娘子顶着蒙脸红子,走下了花轿。祖母的婆婆越看越疑惑:相媒时的儿媳妇是高高的身材,如今怎么这么矮啊,当爷爷把蒙脸红子挑开的时候。祖母的婆婆比谁都看的仔细,不光个子矮小,皮肤黝黑、还有一双大脚。祖母的婆婆几乎晕了过去,气得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那个时候的俗成婚姻,比现在的结婚证还管用。祖母的婆婆和亲家大闹了一场,但也无济于事。后来祖母经常挨打,婆婆还有小叔子。后来有了父亲,祖母的婆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想了一个办法,把儿媳妇分出去,把儿留在自己身边。这时祖母的生活就更加艰难了;有一天,祖母和父亲实在饿的没办法。就到婆婆的地里掰了两个玉米棒子。让小叔子发现了,那一回差点把祖母打死,后来大病一场;没有办法就领着父亲回了娘家。用祖母的话说,是娘家人花了一百“瞥子”麦子,给她在祖父的村上要了三亩薄地并盖了两间土屋。从此这三亩薄地就是祖母和父亲的命根子。祖母整日在侍弄着这块救命地,日子还算过地去。祖母虽然相貌“丑陋”,但妇女能做的活她都可以,甚至有些地方还更好,一般不要求别人。
日子就这样过着,祖母的婆婆还是不死心。总想有一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在父亲十岁的时候,祖母又给祖父娶了一个媳妇。是本村的一外姓女子,此人长得的确不错,人家也相中祖父的相貌。在祖母婆婆的压力下,祖父就又一次结了婚。为此,祖母跪了婆婆一天一夜,皆无作用,祖母又病了一场。祖母的婆婆满意了,她还顺嘴编了口溜。她说祖母:窜三窜够不到二道稍谷;蹦三蹦摸不着锁门梗。她说祖父娶的第二个媳妇:高高门前站,不做活也好看。祖母在无奈中过着离婚不离家的日子。再后来,小叔子也娶了媳妇,也是个高的。祖母默默无闻,艰难度日。那边两个高个子媳妇也许是一对冤家,经常大吵大闹,有时还要打起来。以至于在一次大打出手时,把祖母的婆婆撞倒了,就此卧床不起。床前百日无孝子,何况那两个高个子儿媳妇,根本就不来料理婆婆。还是祖母过来,每天侍侯婆婆。不怕脏,不怕累。一直侍侯到婆婆死,就是这样也没有得到婆婆的笑脸;祖母依然默默无闻侍侯着。有一次,祖母的婆婆摘下她的银耳环和腕上镯子,把手伸向身后,没有转脸递到了祖母的手里。当时祖母收下了,不过在婆婆死了时候又给婆婆戴上了。到八十年代初期,祖父死了,为此,祖母哭得很伤心。不久祖父的高个子媳妇也死了,她嫁给祖父的时候一共生了五个闺女,没有儿子。她和祖父埋在了一起。再后来,打祖母的那个小叔子和他的媳妇也因病死了。所有的就剩下了祖母一个人了。
在祖母的小叔子有病卧床的时候,祖母一有空就去看他。并给他清理卫生,帮他洗又脏又臭的衣服。为此,一辈子不理会祖母的他。流着眼泪喊了一声:老嫂。祖母依然很平静,没有半点抱怨。
在父亲二十岁的时候,一向不言语的祖母,做了她一生最大的事情。一天晚上,这个被很多人瞧不起的老太太,拿着两瓶老白干,走到了大队支书家里。哀求他,能让父亲参军。也许是同情,也许是感动。在支书的帮助下,父亲当了兵。由于父亲很多遗传了祖母的脾性,一向老实肯干;退伍之后,还是支书的提携,最终任村主任。于十年前,父亲卸任了。父亲深深地爱他母亲,祖母也疼他儿子。父亲现在都七十多岁了,一直穿祖母做的对襟排扣褂,还有圆口布鞋。晚辈们要更换的服装,他是绝对不允许的。
祖母病了,父亲时刻守侯在她的床前。也许是祖母的交代,她对父亲说,她死后要埋在救她们娘俩命的三亩薄地里。她说,她不和祖父在一起,人多了,在那边他也不会安生。父亲听了,哭得老泪纵横。
祖母病了,大家都很伤心。但愿她能再多活一些时日,到九十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