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也要看看母亲
人世间最难以承受的痛,莫过于是亲自感受亲人的离去,那样真实而切身的体验死亡,……无语,愿我们学会珍惜生命,为我们自己,为爱我们的人,为我们的亲人!因为,死亡留下的痛,是要活着的人来承受的……
这是秋季里无月的黑夜,没有凉风,没有虫鸣,一片都显得地狱般的死寂。也许这没有星辰的夜空,正意味着有什么要发生似的。
他摸着黑回到了家,可能今天工作太累了,他一进门就倒在凳子上。可是,从来没有过的疲惫从他内心深处穿来。看来这次不仅仅是身体疲惫了,连心也疲惫了。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掰开五个手指,虚晃在空中。也许他明白了什么,此刻他生出了一丝恐惧。他眼神痴痴的望着手指,内心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跳动。他究竟想到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对着五根手指惊恐万分?所有的谜底都只在他内心,而且像波涛一样的怒吼,让他惊恐万分。
带着恐惧,他微微的坐了起来。此时,他瞎眼的母亲正拄着拐杖,扶着泥砖墙壁进来了。只见她手里拿着今晚的晚饭,摸索着走到桌子前,说了句:“吃饭了。”然后又摸索着走去厨房。很惊奇他瞎了眼的母亲能够做饭,但这的确是事实。也许她仅能做的这些都来自家的概念和爱的力量吧。
是啊!此刻他正想着母亲所做的一切,他的眼里有些模糊了,说不上是泪水,起码是疲惫和无神的眼神。痴痴地,连转动下眼球都有些迟钝。借着昏暗的灯光,不仅仅他的眼神,连他整个身体都是憔悴的身影。
眼神从他母亲的身上转移到了面前的饭菜,看着桌上的一切,他无动于衷,似乎没有饥饿的冲动。这对于一个干苦力的人来讲,对饭菜没有丝毫的感觉,这能说明什么呢?想想自己连饭都不想吃了,他痴呆的想了一会,缓慢的放下了筷子。花了些力气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向洗澡房。
经过厨房时,他再次把目光停滞在母亲的身上,似乎觉得自己欠母亲很多东西,似乎又觉得自己太没出息。是啊!他太没出息,也欠母亲太多太多。生在农村,二十多岁不仅有了媳妇,而且还有了孩子,而他呢?三十多岁了,却依旧是光棍一条。再想起七八年前,父亲正是因为没钱看医生,硬是把肺病演变成肺癌,最后痛苦的离开人世。
想着想着,他的眼睛真的被泪水浸泡了。可是,这一切又有什么办法呢?于是,他拖着鬼影似的身体进去洗澡了。
他洗了很久很久,似乎他也明白为什么洗这么久,似乎他觉得他应该洗那么久才能把几十年的污垢洗干净。当他再次回到房子,硬是咽了几口冷饭,有种想吐的冲动,但还是把饭硬塞进了肚子。因为他明白,这是母亲为他做的,而且天天都会为他做的,只是不知道还能吃多少时日。所以,这顿饭,对于他来讲,已经变成了奢侈品,只是他无法享受完全部,仅仅是痛苦的吞下几口罢了。
不多时,他的母亲又摸索着进来,准备拿碗筷去洗,脸上还表现出一丝满足感,也许这正是母亲为儿子付出过后的表情吧!只是她却不知道,也看不见他儿子现在的表情,否则那些满意的容颜会在顷刻间变成悲痛欲绝的憔悴。看着母亲正要端走没吃完的饭菜,他用手抓起了一团冷饭,还轻轻地触摸到了母亲的老手,感受到了一份来自母体的温热,硬咽着那团冷饭,还装作若无其事的和母亲说了句:“我在外头吃了东西,不怎么饿,所以没吃完,你把这些拿去喂鸡吧。”
母亲走了,看看那破旧的时钟,已经九点了。他起身倒了杯茶,然后又呆呆的坐在了凳子上,想着一些他无法想明白的事情,同时也害怕今天就是终点,这种畏惧不是因为死亡的恐惧,而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割舍。
喝完一杯茶,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他走进了房子,准备睡觉。其实也不叫睡觉,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入睡,只因躺着可以让他减少些身体的疲惫,而内心的疲惫却更加凸显,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再由自己的内心支配一样。于是他越来越感觉到今天就是终点了。唉,一个活生生的人,躺着思考已经死去的魂,悲伤的背后,到底还是母亲爱的释放,只是无奈未能尽孝。悲从心生,绵绵不绝,同时也快到尽头了。
就在他不眠的的深夜,一阵剧痛从内心传来。他知道今天就是终点了,再也没必要去医院,无须花费不该花费的钱,同时也没钱可花,甚至没去到医院,他已经化为冰冷的尸体了。他明白这一切,他连站都站不起了,于是他承受着肉体的折磨,艰难的爬向门口。好不容易爬到了门前,他又向母亲的门爬去,仅仅是几米的路程,此刻对他来讲却是最遥远的距离。他咬紧牙关的爬,一方面承受着肉体的痛苦,一方面受爱的煎熬。终于完成了这段路途,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敲开了门。
母亲依旧摸索着出来,他看不见眼前的儿子是怎样的痛苦不堪,直到听见儿子那苍白无力的话语,和感觉儿子正在使劲的握着她手的时候,她焦急了,痛苦了。正当他要说话时,突然发觉自己说不出话来了,除了一点点思维,身体似乎也僵硬了,只能发出低沉而吃力的声响,不多久这种低吟结束了,那双握着母亲的手的手,已经渐渐冰冷……
剩下的悲伤只有母亲一人承受,而这种毫无准备却突如其来的生死别离,更让活着的人像是掉进了地狱一般痛苦。直到第二天,他的死亡在村里传开了。
第二天,他的死亡在村里传开了。大概过了一个月,他的母亲向人说起了这个晚上。于是让我想起了五年前的他,那时他得了恶性肿瘤,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而医生的预测就发生在了这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