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化蝶蹁跹舞

一

嘿……我们能做朋友？

我身子一颤，在自家门口回头看见了拍我肩膀的家伙。他安静俊秀、显得有点腼腆拘谨地站在灯光下。

什么？

我……我想认识你……我们能做朋友吗？他支支吾吾、低声说明来意，一副怕遭人拒绝的样子。

不会是怀着歹意的色狼之类的人物吧？但看他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不像啊。难道帅就不能是色狼了？我一言不发，狐疑地打量着他。

－－－－给。他忽然抓起我的手，往手掌心里塞了一张信纸：我就住在你家对面，你看看信就明白了。未等我回答，他就匆匆跑开，边跑边回望：我叫梁大山，很高兴能和你说话。再见……

莫名其妙的家伙。再见。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语微笑。

二

踢掉高根鞋时，耳边响起闺密梅子明朗的声音：今天有什么好吃？

我关上门，赤足向她走去，说：葡萄、香蕉、苹果，还有你喜欢的雪梨哦。

梅子挤眉弄眼的表达内心喜悦，夸张地呼叫起来：还是兰姐最贴心。

刚在楼下，有个奇怪的男孩塞给我一张信纸。

男孩？信纸？好奇兼八卦的梅子一听我说，立马从沙发上腾起来，猫似的轻巧地蹭过来：我看看。

她取过信纸，打开，略浏览一眼，就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

TO：

我心里想着你，偶然抬起头，意外望见你美丽的背影。多少次了，我思念你的时候，你忽然经过，身姿绰约脚步轻盈。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你，或许你丝毫不觉路边有人用这样眷恋贪婪的眼光凝视你，直至你背影消失，他依旧呆在原地沉醉在爱的憧憬与渴慕里……

这些话，我恳请你不要把它当作无聊之徒的信口开河，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是我每次看到你时的感想，更是我的肺腑之言，请你相信，前几天我偶然遇见你，心底起了波澜，对你不可遏止地产生一种朦胧美妙的好感，我渴望认识你、接近你，为此我鼓足勇气展纸执笔一诉衷情。但愿这篇短信能成为你我友谊的开端。能否告诉我，你的芳名？

期待着你的答复。

梁大山。2008.X月.X日。

情信耶！梅子兴奋地读完，啧啧称赞：嚯，现在的年头还有人写信，真是难得。她看到我微微惊讶的神色，又断言道：兰姐，我敢肯定他对你一见情钟情！

梅子听我说，一见钟情只会发生在貌似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俊男靓女身上！我说着，拿过信纸，认真地看一遍，翻到信背后，又看到梁大山的种种联系方式。我觉得惊奇，为何一个陌生人会突然以这样谦卑真诚的口气写这封短信给一个素面朝天而又整天只知道工作的女人。

我隐藏起心中的惊疑和欢喜，随手折好信纸，放进卧室的抽屉里。

兰姐……你不表态表态？梅子对我的举动大惑不解！

爱情对我而言，现在是奢侈物。我无奈地笑笑。

就算你现在不想谈恋爱，也不能对这信置之不理啊！梅子好心建议：不如先做朋友？

你看电视吃水果去吧，我累了，要去洗澡。我支开话题，走入洗手间。

洗玩澡，卸下一身疲惫，身心颇觉轻松。我舒舒服服地坐在洁净的窗台上，鸟瞰楼下万家灯火在深静的黑夜下熠熠闪烁，近处的街头人影稀少，不知什么地方的轻音乐乘风而来。深圳——望着这座没有归属的感的城市，我顿生孤单寂寞。在这里焦头烂额地奔波劳碌了两年，几乎没有时间充分休憩和谈情说爱，只拼得身心俱疲。

小厅里，梅子正在观看肥皂剧；抽屉里静静躺着梁大山的短信。在冷漠疏离的城市里，有一个陌生人用老土却温暖的方式向自己诉说浓浓情意，多少给自己带来一点慰藉。

我想起梁大山说话时的脸容，不觉笑了出来。

三

那晚以后，无论在上下班途中，或是在外出归回的时候，我总感到梁大山灼灼如火的目光追随在我身上，那道饱含着真情、渴望和探询的目光使我无法躲避，也不敢面对……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天，某一晚，我和梅子提着大包小包东拉西扯地聊天走回家时，没有看见梁大山的身影，正在猜测各种可能性时，大门口的黑暗角落里静静走出了熟悉的身影。梅子觉察到，他正是写信人，就不吭声了，眼大大地瞧着他。我们默默地向他走去。

他向前踏进一步，面色郁郁不乐，嘴唇微微蠕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欲言又止。看到他因思念而憔悴的愁容，我心疼莫名。

你在等我？

我睡不着……想来看看你……梁大山低下眼帘，羞涩道。

你就是梁大山？梅子忽然拉起梁大山的手，眉飞色舞喋喋不休：你可以叫我梅子，我是祝如兰的好姐妹！你是不是喜欢兰姐？你怎么想到写信呢？

你叫祝如兰？梁大山惊喜交加的急问。

我莞尔一笑，点点头。

哎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这样吧，到我家坐坐，我们慢慢聊。梅子不由分说，拉起梁大山直奔电梯。梁大山窘迫的扭头看看我，不知所措。站那么久也累了吧，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到上面坐坐吧。我竟然神差鬼使地附和着梅子。

就这样，梅子把梁大山拽进了我平静的生活。

她好像刻意撮合我们，但凡聚会、出游和周末，总能见到梁大山安静和悦地呆在一旁。几乎同时期里，我的QQ、邮箱、博客、手机、甚至楼下的信箱每回打开都能看到温情脉脉的流淌着文字，仿佛梁大山那颗热诚真挚的心就要跃然于纸上。面对在文字上风趣幽默、温柔体贴，在我面前心慌意乱、羞羞涩涩的梁大山的一片深情，不是我麻木不仁，没有感动，而是生活节奏快，孤单已久，一时尚未有足够的心里准备来接受……

四

礼拜六时，梁大山耷头耷脑地出现在我家里，说希望我能陪陪他。

他把我带到酒吧里，就自顾自地喝酒。酒吧里歌声靡靡、人影绰绰，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喜玩乐中。梁大山默默无言，一杯接一杯一饮而尽，他的情绪异常消沉，我问他为什么烦恼，他却摇头不语，我劝不要再喝了，酒并不能一醉解千愁。他按着我的手：如兰……让我喝吧，喝过了，心就舒服了。

他眼眶泛红，湿润蒙胧的眼眸似在哀哀低泣。梁大山愿意在我面前流露出他的悲伤与脆弱的一面，我既庆幸又难过。作为一个被他深爱的女人，此刻能做的，除了安慰，便是理解和支持了。

他继续一杯接一杯地喝，我的心一下一下的缩紧。

凌晨三点左右，我扶着他跌跌撞撞地走在冷静的大街，路过大新百货时，两人坐在长椅上休息。秋天来了，风夹杂着凉意在身边去了又来，使人感到神清气爽。梁大山在夜风的摩挲下，清醒了不少。我一直在等待着，等待他说出伤心的原因。

他对我，歉意地笑了笑，开始絮絮说起他和一个女孩的故事。

说到他们的初识，说到他们的年少美好的恋爱，说到心酸的分手……如兰，现在她结婚了。梁大山回忆起自己的初恋，良久良久无语凝咽。

最爱的人结婚了，新郎却不是我。最后，梁大山语气平静地说。他苦笑着，脸上淌下止也止不住的泪水。

我伸手拭去他温热的泪水，轻轻地抱着他。

亲爱的请不要悲伤，“最爱的人结婚了，新郎却不是我”这句话的重量不止你一个人在肩负，在这滚滚红尘中，有着千千万万情深意重的男同胞与你在一起承受着、分担着。微笑吧，因为我今后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街头，我第一次萌生了与梁大山相亲相爱的念头。

五

小姐你貌美如花夜阑人静独自归家好容易遭到辣手摧花，不如请我化身护身使者送你归家？

哈……你再油嘴滑舌的，小心我不睬你了！修订整理好一大堆文件资料，下了班，走在深夜的马路上，我佯怒，嗔怪着半路杀出来的梁大山。

你不会！梁大山嬉皮笑脸，自信得意地说：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已经爱上我了。

别臭美啦！书呆子！我停下脚步，忽然醒起似的：梁大山刚认识你时，你羞羞答答像个姑娘，现在怎么变得这样轻佻放肆了？

此一时非彼一时嘛！

好啊！你这个梁大山，原来你与那些虚情假意的男人一样善变！本姑娘简直气得要跺脚了。

生气，是美人最大的敌人！它不仅催生皱纹，还蒙蔽你的理智，让你看不清事实的真相！

你可以去死了！望着梁大山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又好笑又好气。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假设我真的为情壮烈牺牲了，你岂不是日日夜夜居孀在家，月月年年孤独终老？我怎么忍心你遭受这等悲苦？梁大山文皱皱地瞎掰一番，然后自鸣得意地在一边笑得东倒西歪。

我不想理他。继续朝着空荡的夜街大步前进。

六

如兰……梁大山追上来，猝不及防地拉着我的手，他收起笑容咳了几声，神情严肃地说：做我女友吧！

啊？我瞪大眼瞧着他，虽然知道他总会这样说，但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我心神慌乱，随口就说：我工作了一整天，累得半死，刚下班，你就突然要我做你的女朋友，我还没洗澡呢……

如兰！梁大山打断我的话，敞开心扉，动情地说起来：我是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吗？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开始，就被你娴静的外表吸引住了，随着你我的交往，我发觉你身上有比外貌更美丽更迷人的东西，这就是你胸膛里那颗朴素善良的心！我喜爱它，如同眷恋着你，我对你产生了一种蒙胧美妙，恋恋不舍的情感，我希望能时常看到你的样子，听到你的声音，我喜欢和你呆一起的感觉啊！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可是我怎么能轻易就接受这份感情？梁大山的坦言使我既惊喜又踌躇：让我考虑一下吧.我挣开他的手，两人便默默地走着.

一路无语，回到公寓楼下时，梁大山闷不吭声，看样子是不想和我道别.刚才的真情告白比文字来得更真实更震撼更感人，一路上，我想到无论是谁都可以错过最后一班车，但不可以错过一个最爱自己的人.因为如果错过了最后一班车，还可以选择步行，搭船，或者乘飞机；但是如果你错过了一个最爱自己的人，你就永远错过了！

你能做一件让我觉得十分浪漫的事情，我马上答应做你女友.我希望梁大山恢复愉快的心情，也是为了考验他，就提出了这个条件。

什么浪漫的事？梁大山两眼放光！

当年沈从文在湘西的水路上写了近五十封情信给张兆和，现在你若能在中秋节结束之前写下五百封感情真挚内容不一的情信交给我，我必然乖乖任你摆布！我为这想法暗自得意，料想他无法完成这任务。

此话当真？

我历来不爱撒谎！我刚说完，梁大山就奔跑起来，像初遇一样，他一面跑一面说：幸运女神会眷顾我的！你等着对我投怀送抱吧……

七

中秋节如期到来，公司休假一天。

梅子一大早就和男友浪漫去了，今早没有梁大山的踪影和问候，估计是在伏案写信.昨夜凌晨两点到今夜十二点廿四小时都不到，就算不眠不休，五百封信能赶得出来吗？我不禁替梁大山捏一把汗.

想着梁大山，白天睡得昏昏沉沉的，晚上七点一个人去看电影.电影院里举目皆是缠缠绵绵的情侣，荧屏上恰好播放着老掉牙的，两位主角虽然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但最后命运让两人在圆形花坛相遇了，结局落入童话式的美好。

我什么时候能和他走在一起呢？电影散场，我孤单地走在热闹的步行街，抬起头望着空中高挂着圆润皎洁的月亮，怅然地想：不如回家看电视吃月饼。

开锁时，听到一阵簌簌声，好像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我退后两步，仰望星空，霎时呆住了！我看见一张张明艳多彩的信纸在皎皎月光下飘飘洒洒纷纷扬扬，宛如一对对比翼齐飞的蝴蝶嬉戏于风里，轻盈美丽，又使人目眩神迷！我接住几张，看到工整熟悉的字体，纸上散发着淡淡清香.

喜欢吗？梁大山的声音响在身后。

这是……？

这是我一笔一划用心书写的情书！梁大山接我的话，微笑地说：字里行间倾注了我的真情，没有一封雷同，请过目。

过你的头！我没好气地说：梁大山你这是在乱仍垃圾！要被黄大妈发现，罚款咋办？谁教你这样做的？

梅子啊！她说这样比较浪漫啊！我们该好好感谢她才对！梁大山张开双臂，依旧洋洋自得地说：来……

我抬头望天，在信纸翻飞的缝隙里看到梅子倚在楼顶边缘冲我做鬼脸，再回注视着梁大山熊猫般的眼睛和干裂苍白的嘴唇，我的心瞬间软化，鼻子一酸，顾不上什么乱仍垃圾罚款的了，就一头栽进梁大山怀抱。

这世间最令人赏心悦目的就是纤尘不染的青山绿水；最使人欢欣鼓舞的就是男女之间的真挚爱情；而最罗曼蒂克的就是和恋人相拥在一起看犹如蝴蝶蹁跹的情书在月光下轻舞飞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