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

弹剑数落花之四

弹剑江湖 短篇 纯爱校园 2008-11-07 10:08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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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风趣又活跃的文思,读来,轻松又舒心……

满怀着喜悦和新奇,顺利升入了高中,开学了,报到交费找寝室铺床进教室找老师交收费条儿……头晕脑胀地把一大把乱七八糟的琐事儿忙完,分入高一(一)班,终于可以坐下来了,班主任老师调座位,说你个子高,坐后排去,之后他就站到讲台上开始做那“欢迎新同学”之类的扯淡报告,长得有些惊人。到了这会儿,我才刚刚有功夫瞧瞧这帮新同学,四下一看差点没背过去,嗬!好家伙,怎么满屋子都是TM花布衫啊?当然,那会儿谁也不认识,只是心里犯滴咕,没敢叫出来的。反正老师正扯这没用的蛋也不用听,就拿眼睛四下睃巡着数数儿玩吧,一、二、三……数清了,男生20个(没数我自己),女生29人,我呸,晦气!瞧这阴盛阳衰的吧!完了自由活动时,再仔细一瞧,哈,鼻子一歪,刚才数错了,有个娘娘儿腔的傻小子也穿着花布衫儿呢,还是月白底子套方格带暗花的,可恶,这个气呀!不过总算弄准了,22比28,男女比例,这还是阴盛阳衰阴气森森的,所以心里总感觉有些别扭吧唧的,好几天都没过去难受劲儿。

慢慢地相熟了,不知不觉地就把这事给忘掉了,那年岁的小小青年儿,好象总是对一些事物莫明其妙地反应强烈,但忘却也总是非常快,这该是一种年轻病吧。那个烦恼才消失,新的烦恼又来了,虽然还没怎么打交道,但班里边有几个女同学,很快地引起了我的反感,而且是非常强烈的反感。在我最反感的五个女生中,面目姣好清丽俊秀身材适中不胖不瘦,但说话时嗓音却象敲打烂了几个窟窿的破锣一样的阿敏,是被我排在第五位的。也就是说,我烦的女生中她算最好,当然,我不烦的女生中她就是最让我烦的,就是这么个事。为啥?不知道!也许根本就没什么原因或理由吧,那时候烦谁,还需要理由吗?我不喜欢,就是最合乎逻辑的也是最好的理由!许多年后回想,其实也是有理由的:那时烦她,不仅仅是因为她说话时的嗓音粗憨沙哑,主要是因为她遇事儿总想好胜逞强占点小便宜,说话总想高人一等抢个上风头,在人前总有点臭显摆好出风头而已。比如班里扫地总想抢最好的工具挑最干净最小面积的区域扫,别人说点儿啥总抢着要一锤子定音给人妄下结论,别人说话时总是用很高的声音把别人的谈话打断好去听她说……我是班长,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这些事却星星点点都看在眼里,自然就越来越反感;还有个更隐密的原因,就是父亲的一位远亲表哥到家做客时曾闲聊起过,说这种声音的女人妨夫,对丈夫不好,所以就认为这丫头将来嫁谁谁倒楣,标准是个扫把星。俩因素,决定她就不好了!可笑吗?在那时,绝对不!

下学期,燕归春回花新绽,河畔柳眼初窥人的时节,两位同学拉我一起创办了一个小小文学社,办起了一份最初命名为《柳丝》的手抄小报,喜沾沾闹腾得不亦乐乎,一时间震惊全校。那个崖高傲岸除了我就没人能让他服的同学,叫郝新,他文字功底不如我,所以我就是总编,他当了社长,其实就是揽杂跑腿儿的;另一个同学是在版面上涂鸦抹色的,与本案无关。现在看,当然是瞎闹腾的那一种,在当时,却很是神圣,而且高雅,不仅羸得了一片唏嘘赞誉,也使得我更加招风,简至就是有点儿乘风破浪晕头转向了!当然,郝新那小子也自然而然地藉此而成名,名盛一时。不久,这闹着玩的小报就惊动了校领导以至县教委、县文联等,这份小报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校报,也改印了,学校里还给了少量的经费。我仍是总编,郝新却降成了副社长,社长由校团总支书记兼了。有一段时期,这份破报纸竟然发行1000多份,全县各中学都有人在看,也都有人投稿来。

文学社不断在成长壮大,新人一个又一个地加入。高二开学不久,阿敏丫也成了本社社员,看了几篇稿后,感觉她的文章写得还确实不错,大多时候修修改改都能用,所以对她的印象明显好转些,但原先的反感要想一下子就一扫而光,肯定还没那么快!因为晚上看稿子睡得晚,所以我是学校钦准可以不参加早操的,即使偶尔去一两次,也是以学生会秘书长或校团总支副书记的身份,牛气哄哄地去统计到操人数,检查队列。有天早上我一进班,就感到情况有些不对,好几个女生都在哭,咋回事儿?刚坐下,众女生就群起而围之,吓我一跳。最先哭着找我的人是阿敏,这时候的阿敏最有女人味,才最象个女孩子,在她哭得咿咿唔唔鼻子一把泪一把但我却在欣赏她这哭味儿的过程中,很快就弄明白了大致情况:昨天晚上,班里几乎所有女生的主科课本全部被人偷走了!我头嗡地一震,旋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到那会儿我一乱,全班可能马上就得炸了锅!我一边在桌下把自己的全套课本翻出来递给阿敏,一边对围成半圈儿的十几个女生说:“不就是课本丢了嘛,先别着急,咱慢慢想办法再找回来!”几十个人七嘴八舌地问我:“丢了还能找回来吗?”我一边让一个叫芬的同学统计丢失课本数字,一边很有大将风度地安慰丫们:“相信我,只要下功夫,给点儿时间,一定能!”最终我还真把那些被盗的课本全给找回来了,而且还舍身沾污成全了偷书那小子。那个叫山的小贼儿这几年混得人模狗样儿的,赚了一点儿钱,挺嚣张,但是只要见到我,立马就蔫儿了,象一条狗。我的课本阿敏一直没还,我只好用她的,反正都一样,没错字的!我知道,我真正让阿敏上心的,就是这件事!

第二年初春,花开四野时,班里组织去春游,奏是去离学校几十里外的一座山上玩一天,回来每人写篇作文的那种春游。我那星期去学校时没骑自行车,可敏有,她就死缠硬磨地非得要我骑车带着她,别人要带我,她跟人吵架,为息事宁人,带就带着吧!几十里简易土路一坡一岗又一洼,累得我跟个死贼似的,她不停地叫着嚷着这景好那景好,我是连一眼也没搂着。她倒好,小一点儿的上坡儿死活就不下车,只坐在后面给我扇扇子,任我说得天花乱缀口干舌燥千方百计就是一个不下去,我没被气死,可真想摔死她丫的。要不人都说皇天佑善人呢,我心好,得上天眷顾,想啥还真就来啥,想着想着就真摔了,而且摔得还极妙,神了吧?走到山下不远处的那条小河时,我骑车的,得看路,大老远就瞧见河中间全是大大小小的鹅孵石,溜儿圆溜儿圆的光滑无比,虽然水不深,但骑车肯定不能过,就说:“你快下来,这河石头光,过不去,而且过去河就上坡,也骑不动!”他在后边鸭子一样嘎嘎笑着说:“你只管过,要摔咱俩都摔了,我怕啥?走吧,过河上了坡,我带你!看你笨的,这点路就骑不动了!”我恨得牙根儿痒,可又没办法。到河边了,我仍在不停地催她下,就不下,我闸车,他晃动着身子用力拍我后背,刹车不灵,再加上她这一折腾,坏咧,自行车驮着我俩唰地就下河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冲力直接冲到了小河中间,啪,向左就倒了,我身高,急忙腿一叉,左脚尖点河底,只湿了半条裤腿一只鞋;她惨了,等趴到河里时,双手才知道向下撑,得,上衣湿了一大半,下身那天才换上的新裙子新鞋全湿得净透,衣服上涓涓细流不断向下淌,重新汇入小河中。我急忙仄着身子一手扶车一手把她拉起来时,又已经哭得鼻涕眼泪交夹地,一边哭着一边还数白着,说是我故意坑她,我一边生气一边还真憋不住笑,这一笑还就更麻烦,她真就以为我是存心摔她的,更来劲儿了。苍天哪,大地呀,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有意的!可那会儿,到哪儿说理去?你说我冤不冤枉?走到岸边再看她,跟个落汤小母鸡差不多,初春时节天还很冷,山风又丝溜溜沁凉,刚免强能穿单衣,这爱臭美的疯丫就换了件薄衬衣而且还穿上裙子显摆了,看看,这不,报应说来就来了不是?心中琢磨得实在忍不住了我就哈哈大笑,她就更生气,连气带冷的,没一会嘴唇和整个小脸儿就发青变紫,有点象是新茄瓜儿了,眼看着就得闹出病来。我说到村里找户人家让她把衣服脱了拧拧水,晾一会儿,她是死活不肯干,怕羞。这别的地方,实在也没有可以让她脱衣服的地儿,就这样兑付着吧,还怕真病了就麻烦了,走回去比上山还得远很多,还得一个多小时,况且她也死活不愿回去,这可咋整啊?最终解决的办法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我把上衣脱给她,背过身让她把上衣换下来,拧了拧水,搭在车把上;当然了,我裤子没敢脱给她,再一脱可就那啥了。就这样,他穿着我的干上衣,我穿着半条干裤子,继续上山。到现在同学相遇时还常扯起这一段,与我极其有关的佳话,说是那天的我才最“风流(溜)”,风流,真风流,真TM风流透了,我是晃着光膀子上山的,风溜溜儿的四下流,流得一身大个儿小米外加不停地“哈嚏”,风流得到现在想起来身上仍会起小米儿,厉害吧?回去后我写的作文内容就是阿敏大冷天洗澡这件事儿,老师在课堂上当作范文给同学念的时候,他回过头,冲着我吹鼻子瞪眼恨得直咬牙,我却一直是副笑嘻嘻的鬼模样,贼忒嘻嘻地一个劲儿地笑,解气!下课后见我时,她说:“你就是没心没肺的真不是个好东西!不过,这破作文,写得还真是好!”我也听不明白那句算真的,哪一句又是假的,反正,不管咋的,一塌糊涂臭美吧!

又快该出报纸时,阿敏有点贼溜溜地交给我一篇稿子,一看没明白,看了好几遍后才知道她只所以“贼溜溜”的原因,她交给我的,那不是稿子,而是她不知道呕了多心血,用暗喻的笔法写的一封情书,虽然艰涩而难懂,但咱谁呀?总编哪!丫毕竟高不过我,那里边倾慕之情思恋之意和求爱之心,还是可以一看而知的。写的是真好,那一篇不是稿子的稿子,绝对是我看过她写出来的最好的文字,也绝对是那个年龄段的真好文字。聪明是有点儿,看是也已经看明白了,可怎么处理,却成了我百思无计的大难事,难得头比斗都大!退回她当然是最省事的办法,可那对她的伤害无疑也最大,就她那性格,这一丢面子说不定就敢不上学了;收下?她肯定认为我就是答应了,关键是那时我还连一丝也没想过会不会去爱她,恶心劲儿还没消失尽,咋会爱?托人转退给她更不行,多一个人知道了这大糗的事儿……这个难哪!到了当晚,忽然间灵机一动灵光一闪,想出了个好主意,嗯,好,就这么办!打定主意,拿起笔,在文稿头签上“此稿转郝副社长阅处弹剑”,弄好后,连同几张其它的票据一起,把这烫手的热山芋撂给那傻小子了。回来,坐下,偷偷乐了好几遍,心里那个美呀!哼哼,哈哈,反正郝新那小子也弄不明白那啥意思,我转给他,就等于是不能发了,由他退还给阿敏就完了!这主意,高吧?反正当初有约定,退稿的事,本来就是郝新的,合情合理,中规中矩,阿敏还可以误认为是我没看明白,也失不了面子,伤不了心的。这多好,十全十美了!就为这主意,偷着乐了好几天,得意的呀,走路都嚎着吓得狼死狗远遁的跑调歌曲,奏那个傻样儿,没法子说了!

最令我不满意的是,还没乐够呢,就轮到我哭了。没想到郝新那兔崽子乍见到这种稀奇古怪的文字,却如怀至宝,越不明白就越想着去研究,还真有股子钻劲儿,这是我始料不及的,他还真有那闲淡心,整整三天,只要一闲就去琢磨那文字,慢慢去理解,挖空心思地去推敲,再晦涩的东西也搁不住这样儿去打磨啊!这一番铁杵磨绣针的,可真就大坏而特坏地坏了菜了,终于让他把里边的意思给弄明白了!弄明白之后欣喜若狂疯疯癫癫地,把他的研究成果通报给我,把他悟到的意思一点一点解释给我听,我当时真是哭笑两难,恨不得找三块豆腐,一块用来撞死,撞不死的话就把自己砸死,要再砸不死了,干脆就用剩下的那块豆腐把自己给撑死得了!本来以为他小子跟我说说也就完了,谁成想TNND为这重大研究成果高兴得彻底疯了傻了,象探索出万有引力定律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得逢人就说,逮谁跟谁解释,全身心致力于宣扬事业。一天多,全班人尽皆知,两天内,全文学社传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说我该是疯了的好,还是死了的好?而且以及况且,这小子居然聪明到以为那情书就是给他写的!更为可悲并让我难以忍受的是,他小子也根本没打算接受这份情这份爱,就是一个劲儿地毁阿敏!

阿敏终于扛不住了,躲在寝室里只是哭,不吃饭,也不去上课,我知道这时候我不能见她,她不会听我解释,看见我也肯定更生气,所以不停地请女同学帮忙去看她,请她,她不出来,躺在床上动也不动,无人的时候,我也暗地里抹泪儿,为她,却与恋爱无关,只为了那份深深的愧疚。第二天,阿敏回家了。中午,我把郝新那兔崽腮子叫出去,一句话不说直走到河边,问了他一句:“你龟儿子是人不是?”他望着我充血的双眼还没楞过神儿来,我一挥拳,他就咚地一声摔进了河里,左腿瘸了七天,右脸上起包青肿了半个多月。等他从河里爬着站起来,我冲着他吼:“阿敏要是因此不上学了,我就一天三遍揍你小子!”说完,转身就走,头也没回过。从此后这兔崽子就改名换姓叫了“黑心”,我定的!

所幸阿敏只在家呆几天,人清瘦了很多,眼神中多了一丝黯然,就又回校了。只是从此再也没有理过我,八年,整整八年,这一份歉疚和忏悔,始终深埋在我心海里,道歉的话语,始终也没能说出去!

后来知道她读了医专,几年后与我们的一个同学结了婚,生了个女儿,自家又开了家小诊所,日子过的挺不错,很为她高兴。八年后的一天,她突然把电话打到办公室,我已经听不出是谁了,拽着四不象的普通话问她:“哪位呀?”她那边“吞儿”的一声就笑了,冲我说:“拽啥拽?真听不出来了,坏东西,没有被你淹死的阿敏!”我当时脑袋嗡地一下子,说话就有些结巴了:“你……阿敏……好吗?你你你你……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她在那边笑,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我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嗯?是你忘了我,又不是我忘了你,我亏啥心,为啥就不能打电话呀?”说话间,还是那得理不让人的臭德性,死性未改!我一头雾水云山雾罩地依然弄不清究竟是咋回事,只得攥着电话呆呆地听她在那头儿白话:“……昨天‘黑心’那龟儿子在我这儿输了几瓶液,扯起你了,也说起了过去的许多事儿,我才知道,当年那事儿不怨你,都是他小子在那儿添乱的!他要道歉,我说不必了,老同学就是老同学,小时候那些不着边儿的事,说说笑笑就过去了,他很后悔,还说你从没真的打过人,为那事却结结实实地揍过他,我虽然说他是活该,该打,可想着过去那糗事还是掉泪了!今儿个心情好了,所以也打电话跟你道个歉,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误会你了!你谅解吧!其实这么多年,不管你咋想的,我虽然强迫着自己在恨你,心里却一直都是暗暗喜欢着你的!”我嗡嗡嗡,我懵懵懵,我怔怔忡忡地问她:“你说这……你,……给我道歉?”她又哪里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对她说几句道歉的话,却至今都没找着个合适的机会呀!哎,这叫啥破事儿,也算是天意弄人吗?

后来她又打电话邀约了几次,我回家时去她那里看她,挺好的,几乎还是原来的模子,清丽俊秀漂亮,只是胖了许多,脸色红润,看似身材也高了些,更增了许多成熟的风韵,显得比上学时更漂亮了。我就跟她开玩笑说:“上学时你要象现在这么漂亮有韵味,我肯定不会让你便宜了小朱这小子!”她却认真地问我:“这么说,那时候我真的是很丑很难看了?我一直都没弄明白你为啥会不喜欢我,只是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长得太丑了,看来是真的?”一句话又让我哭笑不得了。遇见这样的丫,你还能说啥?得,少说话,喝酒吧!她家那位公老同学陪我,她安置好后也凑了过来说:“反正都是老同学了,我也当,咱俩对弹剑一个!”小朱说她:“你那小样儿,你会喝酒,一边儿歇着吧!”她却一如既往地操着独特的沙哑嗓音嘎嘎大笑:“你知道我就不会喝不能喝,我喝酒那会儿还不认识你小子呢!跟别人说不会,那是装淑女,跟弹剑这家伙嘛,那一套子就不必了!来吧,咱俩合伙,我保证能干翻他!”轰得小朱一楞一楞地找不着北,晕儿吧唧地跟着就开喝了。喝到中途阿敏接电话,出急疹去了,就跟小朱喝,他听敏说过当年的那些破事儿,边喝边对我说:“哥,我可不是装熊,真的从来就没见过这疯婆娘喝过酒,今儿你来,她见着了老情人儿,可能是高兴得抽疯了!”我就说没事没事,看她样子应该能喝点儿,再说了也不会让她真喝多不是。你别看两口子吹得惊天动地的,其实那只是鼓励我多喝,雷声大而雨点儿小,两瓶酒没干,小朱就晕菜了,我象拖死狗一般把他弄到了床上,一个人边喝茶喝酒边等着阿敏。

酒喝完时她才回来,我就跟她告别,她问句你今天能不能不走,我说明天还有事儿,必须得走。她二话没说,就把摩托车推了出来,一侧身“张飞蹁马”跨了上去,回过身用下颌“指”着后座说:“走,我送你去乘车”。我说:“不用了,我自个去吧。你喝了酒,骑这个行吗?”她大笑着说:“哼,小看我不是?放心吧,我可不象你那样黑心烂肺地,保证摔不死你!”我犹犹豫豫地坐了上去,却找不着扶哪儿合适,抓哪儿都别扭,感觉不顺手,还没斟酌妥当,她却“嗡……”地一加油门儿,摩托车猛地向前一冲,我身子向后忽地就要掉下去,亏得及时抓住她衣领,才没练那一招“筋斗云”翻下地去,差不多吓飞二魂六魄。我这一抓她却明白是咋回事了,边骑车边大笑,笑得花枝乱颤风动荷花似的嚷嚷:“该!报应!谁让你那会儿摔我来着?这会儿吓你一下算是还你了啊!揽我腰,坐稳了别乱晃!”我跟小孩子一样听话的轻轻扶着她已有些发福的腰部,如履薄冰地到了等车的地儿,别扭出了一身大汗,汗流浃背的,她还问呢:“你咋恁热?”我说:“我,我,我……”

车来时,她一阵风似地冲上去,跟售票员讲完价就掏钱买票,我一拦她一瞪眼,把我又吓回来了,还在那儿臭美地想着,得,这喝完了又赚瓶酒钱不是?我找了个位子靠窗坐下,她看我放好了包坐好就下了车。车启动时,她隔着车窗冲我挥手问着我:“啥时候再回来?”我说:“说不准,凑时间吧!”车走着,她仍在不停地招手,淡淡西风中一抹残阳如血,斜照着她风姿绰约姣若浩月美丽如玉染胭脂的俏脸,随着落日余辉一起被风驰电掣的客车越抛越远,渐渐地模糊,淡化,终至于消失不见影踪了。那一声道歉,我还是没能说出去,不过看来已用不着了,我摇了摇头,把这声道歉收敛进心田,沉淀成一抹永久的忏悔。

数不清的日子,又已经随着落日炊烟一起缥缈逝去,电掣星飞般消失不见了,可临别时她眼中那晶莹透亮的一珠泪,却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中,晶莹剔透璀璨亮泽得一如午夜中天最亮的那颗星,久久地照亮着我,在寂寞无人见的凄清寒夜里,把少年时的一页聪明误从心海深处捞起,伴着我从一个又一个黯然黄昏,忏悔到恬淡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