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

sunyu 短篇 伦理故事 2008-11-07 09:23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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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辛酸,血泪,势利,追求,都充满了挣扎的伤痛。

噼呖啪啦……

2006年农历12月30日,12点钟刚过,几声稀疏的鞭炮声,划破除夕夜的沉寂,给偏僻的山村带来了一丝丝热闹,一丝丝喜气。接着,鞭炮声一声接一声,一户接一户,一村接一村,迅速地在这个小岛里蔓延开来。横在漠明的灰色的夜里的房子,疏疏落落,杂乱,拥挤,无序。狭小的窗口爬出来的昏黄的灯光,犹如一束束呆板的眼光,亮着,但没有活气。习惯了冷清与寂寞的南方偏远的小岛,新年的鞭炮声无疑是这个小岛上的主旋律,洗碗声,擦锅声,鸡鸭猪狗声,麻将声,小孩子打闹声,若隐若现。小岛,霎时沸腾起来。

“妈,天亮后我去跟爷爷玩。”七岁的小德被鞭炮声吵醒,赤着脚丫跑到厨房来。

“不准去!他有肺炎,会传染。”他妈妈边往灶里送柴,边洗肉。

“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小德用右手揉着眼睛,不停地扭动身子。

“不准去!”

“我要风筝。我要去砍竹子给爷爷做风筝。”小德哭了。

“他都不能起床了,你弄伤自己,看谁给你淹血(土语,血流包扎的意思)?不准去!煮好饭,我给你做。”

“你骗人。去年你也是这样说,但最后还是爷爷托陈嫂给我送来一个大风筝,青竹子做的风筝。”小德叫嚷着,“爷爷不慎跌了一跤,现在还不能起床。”

“那个老不死,跌死,活该!”他妈妈,这时活像一个大蛤蟆。

“就让孩子去吧。这一年,你已经答应过孩子十来次了,说过几天再让他去跟爷爷玩玩,但几天之后,你总是又要孩子等几天,一直等到现在。”孩子他爸也起床了,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二的事,你就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不放在心上?你这个没用鬼!只会逆来顺受!好好的一只船,他宁愿卖了,断你的生路,也要给那个死杂种读书。到头来又怎样?”她忿忿地孔着,“又一个新年了,你可看到他的踪影?去年要他帮忙给我外甥找份工作,你看他那熊样,说什么先让我外甥在底层锻炼锻炼,积累什么狗屁经历,以后再慢慢打算。一个天杀的没良心的家伙!”

“他这样做,自有他的苦衷。再说,也是为你外甥好。试想……”

“他也够好了,还用想吗?”老婆打断他的话,“年初,我们急需1000块钱买渔网,可是,他有一万块又一万块的钱捐给学校,就是不能捐给你。你看看现在你住的地方!”

“可是,一个月后他的钱不是送来了吗?可能当时……”他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厨房屋顶的那个孔上,下雨的天气,外面大下,里面小下,雨停了,厨房也满了,全部是水。

“什么当时不当时?他那么有钱了,还缺钱吗?误了一个月,邻居老三已经赚回了两口网的钱了。”

“可是……”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的嘴巴在老婆喷火的眼睛里退下阵来。

沉默。

他静静地燃着一支烟,慢吞吞地吐着烟圈,一个又一个,在昏黄的灯光里飘,从小到大,从大到无,慢慢的消失。那一瞬,孙魁也听到自己身体瓦解的声音。只有厨房是亮的,外面偶尔有几丝灯火,很远,看不清。

七年前,小二高中毕业,考上了北京一所名牌大学,当时,小德的妈妈已经怀上了小德。那段日子,家贫四壁,米缸,总是空着,繁殖蜘蛛网。一家的口粮,依靠天天东借西挪。这一年,天气连续恶化,每次他们两父子出海捕鱼都是空船而归。家庭唯一的产业——那只渔船,在这段日子里也成了一个象征物,不能给这个家分担饥饿。这个南方的小岛,岛民以海为生,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有一只船,或自己独有,或跟村民合伙。在艰苦的日子里,福气也成为一种负担,甚至是一种磨难。面对媳妇临产和幼子高中,老人闻到的是一种冰冷的凄凉感。当小二黯然地拿着录取通知书放在老人手里的时候,他静静地凝视着这张纸,掌心却承受着一座山的重量,老泪纵横。这些年来一家人的努力,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这些年来,什么苦头没吃过?但他们没有什么抱怨,因为,生活还有一丝希望。可是,现在……

这一天,全家人都在悄悄地哭,但谁都没有出声,只是让泪水,静静地流,一滴滴,一串串,一条条。

夜里,当全家人都睡了的时候,老人悄悄地喊醒了老大——小德的爸爸。

苍白的夜色下,蛙声和虫鸣清晰可闻。老人开口了:

“魁儿,我们卖了船吧,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孙魁身子微微地颤动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平衡。他背对着父亲:

“卖了船,我们以后的生活怎样过?”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了选择。”老人的声音,夹着泪水,心,一节一节地破碎。

“爸,我们十年的努力,才换来这只船……”他眼里噙满泪水。

“不要再说下去了,孩子……”老人哭出了声音,虚弱的身体像不远处星光下的落叶,没有方向,随风……过去十年来父子俩早出晚归,帮人家捕鱼,卖鱼,做杂工,一分钱一分钱地积累,为了今天这只船的场面,历历在目,刻在粗糙的手上,烙进心灵最深处。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只破烂船,再到现在这只新船,日子,榨干了他们多少汗水,多少心血?这些年来,为了供小二读书,全家都处在饥饿、半饥饿状态。但是,他们从不抱怨,因为,心底还有希望。无数次酷夏,无数次台风,过早地染白了他的胡子,还有魁儿的青春。记得那年,儿子辍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替他出海捕鱼,因为他病了,怕误了船主的捕鱼期。

小德透过爸爸的烟圈,发现爸爸眼里噙着泪水。

“爸爸,你怎么哭了?”第三声过后,孙魁才发现儿子摇着他的手。

“你怎么哭了,爸爸?我喊你你都不理我。”儿子翘着小嘴巴,困惑的眼睛闪烁着一种明净。他这个年龄,也有着这样的眼神吧,他苦笑着摸摸儿子的头:

“没什么,烟噎着了。”

“你还在可怜那个老不死?你忘了这些年来我们是怎样过的了吗?”妻子的声音,像锅里的水,把他这些年来的心事,煮开了。

以前,老婆不是这样的。日子,悄悄地在改变,改变生活,改变环境,改变心情,改变性格。一个贤惠、勤劳、通情达理的少妇,慢慢地被生活塑造成一个势利、泼辣、刻薄的女人,心中只有钱,钱,钱。她起早贪黑,日夜操劳,喂鸡喂鸭洗洗刷刷,分担着这个家庭的一半天,孙魁很感动,很尊敬她。她刚进家门的时候,有一次老人病了,村里郎中说狗尾草煮水喝可以治病,但岛上没有这种草,要到几十公里的山坡上才有。全家人都发呆,天暗了,老人的病又很痛苦,无奈之下只好等明天再去抓。那天晚上她突然失踪了,把全家人都吓坏了。晚上十一点钟才的时候,她突然出现在全家面前,满脸污泥,衣服也破了,手里紧紧地抓住一捆狗尾草,像抓住一个生命。原来,她冒黑上山抓草去了。

孙魁经过三年的打工,存了一点钱,第四年就不打工了,接老婆孩子上来做小生意,一做就做了两年。生意还算过去。这两年,老婆的眼界开阔了很多,在无处不需要钱的城市里生活,人,也在慢慢地改变,农村来的勤劳,俭朴,吃苦耐劳,这两年,他们存了一点钱,但老婆悄悄地对钱敏感起来,到后来,甚至口里只一个字的谈钱,钱,钱,好像生活除了钱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她学会精打细算,学会贪小便宜。打工不是长久之计,他们都意识到,经过细细的商量后,他们重新回到岛上,买了一只船,两公婆过起自给自足的捕鱼生活,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孙魁把视线伸出窗外,悲喜交集,生命中那段艰苦的岁月涌上心头。

卖掉船之后,眼前的苦难解决了,孩子顺产,老婆苍白缺血的脸也红润起来,小二也顺利入学读书。但是,这也是苦难的开始。卖船所得的钱,只能勉强维系小二的学业,可是,这里面还有一家人的口粮啊。为此,老人悄悄进县城卖了几次血,当被发现之后,他再也跑不动了。

再次失业,孙魁被迫踏上北上的火车,离开亲人,开始了打工的日子。

城市,很大也很空;很繁华,也很寂寞;很富裕,也很贫穷。那不是农民呆的地方,那不是穷人呆的地方。这里,一切都需要钱!城市,没有黑夜。酒吧,舞厅,街灯,人流,车流,永远在动。时间在城市里,遥远的像可有可无的记忆,遗失在匆匆忙忙的身影里,没有动静。这里的孩子不吃粥,只吃面包和牛奶;这里的孩子不用走路去学校,有校车直接来到门口;这里的学校不需要平房,全部是一座座高楼大厦。宽大明亮的教室,有他小学教室四倍大,椅子,桌子闪着明亮的光,和他小学长3米,高20厘米的小板凳相比,真是让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教室不用黑板,而是一幅5米长,3米宽的白色塑料,经过打听才知道这就是“黑板”,只不过颜色变了,不用粉笔写字。“黑板”正对面悬挂着一个古怪的东西,后来才知道是投影机,可以放录像那种东西,据说,老师讲课都不用写字,直接通过这个东西投射到“黑板”上,够玄!小学的回忆,悄悄地爬上他的心头:一张永远饥饿的脸,对着阿姨卖粥的摊子发呆的眼神,粥很香!但是,妈妈一个月才给一两次钱买粥,家没钱。两排平房五六间教室,这就是学校。这里只有灰色的旧凳板,桌子椅子一个样,只是桌子高了几公分。每到下雨天,外面大下,里面小下,但结果都一样,教室也成了水沟,比外面的水沟还要深,那时,他们这些孩子真真正正得成了被雨淋的小鸡,哆哆嗦嗦地等待雨停,因为妈妈也在等待雨停,家的房子,也成了海洋……

“先生你好!请出示你的毕业证书!”女孩的声音,像糖一样的甜。每次这个时候,他总是迅速地逃离应聘现场,留下一句很苍白的话:“可恶的证书!到处要证书!”他没有什么证书,也不知道什么叫证书,他小学还没有毕业。

终于,他找到了一家不需要证书的“工厂”,50个左右大男人的一个大房子,搬运货物。每天工作12个小时,工资每月500块,伙食自理,晚上睡在工作的地方。他欣喜若狂,匆匆打了一个电话回家告诉家人:他找到工作了!那一夜,一家人兴奋得睡不着觉。在这里,他工作了三年,眼睛,凹下去了,体重急剧下降,每月往家里寄350块钱。

“爸,我要风筝,我要风筝……”儿子的叫喊声再次把他拉回现实。

“好好好,我给你做一个。”他抱起儿子起来。

“我不要!爷爷的风筝好,我要爷爷的风筝……”

啪啪啪,儿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妈妈的巴掌已经印在他的屁股上了。

“小德乖,听妈妈的话。”孙魁匆匆抱起儿子,走出厨房。

“你这个天杀的,你再不教管好这个小杂种……”

“好了,好了,今天是新年,你就少说几句,好不好?得罪了财神爷,这年我们吃什么?”

听到财神,她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脸色也变了,但还是叫嚷着:“小德,你再说要什么老不死的风筝,小心我打断你的腿。”厨房一片沉寂,外面持续着一阵阵鞭炮声,人们正在迎接新年,迎接财神爷。

小德还在哭,但不敢再要风筝了,他害怕妈妈真的会打断他的腿。

“小德,我背你去行新年,放鞭炮,好不好?”

说起鞭炮,小德高兴得跳起来,这时也不要什么风筝了,跳起来骑在爸爸头上:“驾,驾,驾……”

他把儿子放在肩膀上,让他的小脚夹住自己的脖子,出去行新年了。

“我们出去行新年,迎财神了,你慢慢准备财神的贡品吧。”

“知道了,不要去那个老不死那里就行……”

鞭炮声,断断续续,时远时近,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小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口袋里全部装满鞭炮,成群结队,一路轰炸过去。小德兴奋地在他的头顶动来动去,左手拿香,右手拿鞭炮,孙魁的口袋,也装满了小德的鞭炮。

“小德,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嗯……”他哼着,鞭炮不离手。

“七年前,我们村走出去了两个人,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是两姐弟,一个读书,一个打工。由于家里穷,姐姐放弃了学业,小学还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为的是赚钱供弟弟读书。姐姐省吃俭用,维系弟弟的学业,穷人孩子有志气。她弟弟在学校成绩门门优秀,年年拿奖学金。四年后,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并考上了公务员,被分配在广州政府一个部里工作。

“工作上,他勤勤恳恳,吃苦耐劳,精明利落,逐渐得到上级的器重。由于上级的信任,他频繁受命出差,有机会走过很多大城市和广大的农村。同时也发现了很多城乡问题,并及时向上级报告。为此,他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农村研究小组,进行农村调查和分析。他对农村有很多的构想和设计。渴望有一天,农村的孩子可以跟城市的孩子一样,平等地接受教育的机会,不再害怕交不起学费而一生文盲;农村的老人可以像城市的离休人员一样,不怕老无所养;农村的农产品,销路顺达,不怕丰收成灾;城乡距离缩短,真正实现共同富裕,而不是两极分化。每到讨论规划城乡发展的时候,他都滔滔不绝,分析的有理有据,不可击破。他关于城市建设的设想大部分得到采纳,并且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成效显著。但在农村低保、养老、教育投资和公共设施建设等方面,领导一直在讨论,但没有结果。他只好悄悄地把自己的收入的一半,以匿名的方式捐给慈善机构和贫困地区的小学,但还是被有心人发现了他的真名,他的名字,传遍了广州。

“他常常叹息,钱啊,如果有足够的钱就好了,我就可以重返家乡投资建设,带动农村改革和农村建设,让更多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农民走出愚昧,走出贫困,实现真正意义的共同富裕。

“第三年,这正是他事业蒸蒸日上,春风得意的黄金时期。出人意外的事,他突然辞去了政府部门的所有职务,通过朋友向银行贷了5000万,下海经商。”

说到这里,他眼睛闪烁着泪水,那是喜悦的泪花,骄傲的泪花。但是,心,也沉甸甸。灰色的路,慢慢地在他的眼前延伸,此时,他才感觉到夜可怕的静,可怕的黑,尽管断断续续传来一阵阵鞭炮声和偶尔射来几束温暖的灯光,但黑暗,仍然大面积的在他身边降落,那鞭炮声,那几束光线显得那么渺小。

“爸,叔叔和姑姑今年也没有回家过年啊。”

“小德,他们就是你的叔叔和姑姑。”孙魁摸着小德的头,沉静地说,“姑姑爱上了一个外省的打工仔,今年跟男朋友回婆婆家去了……”

“孙魁,孙魁,孙魁……”一个急促慌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不远处,一束手电筒的光束,错乱地晃动。

“怎么了?跑得那么快!”他认出来了,是他老婆。

“快!快!快!”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快回去!小二出事了!刚才公安局的人打电话过来,要你天亮后去广州一趟。”

“小二公司破产了,欠了银行5000万,昨夜,昨夜从28楼跳下来……”她的声音在发抖,最后一句几乎没有了声音。

“什么……”

“轰”的一声,孙魁整个人,崩溃了,瞬间失去了知觉。血液,一块一块地凝固,呼吸困难。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来,紧紧地,抱住老婆和儿子,没有出声,任泪水疯狂地泻。

不远处,鞭炮声断断续续。

“天亮后,你带小德去看看爸,但千万不要告诉他关于小二的事情,我回来后再作打算。我现在要连夜赶去广州。”他匆匆地跑回家,拿了点钱就出门了,大衣也来不及穿。

天微微亮,小岛成了色彩的世界,到处是穿着新衣服的人们,叫闹声,鞭炮声,赌博声连成一团,热闹非凡。

小德跟着妈妈,敲着爷爷的门,但没有回应。敲了十来次后,妈妈破门而入,“老不死的,你死了吗?怎么不开门啊!”

床上,静静地躺着小德的爷爷,胸前,放着一个风筝,青竹子做的风筝,没有线。

“风筝,风筝,风筝……”小德高兴得跳起来。

“老不死的,真的死了吗?”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里竟然啜着泪水。

“爷爷,过年啦!”

“你装什么装啊!我两年没有踏进这个门了!”

“爷爷,爷爷,爷爷……”小德摇着爷爷,“妈妈,爷爷的手很冷。”

“那么厚的棉被,还冷?”她走近老人,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恐慌。一种刺骨的寒气悄悄在体内乱窜,没有方向,却无处不在。慢慢地,她颤抖的手,慢慢地伸向老人的鼻子,一起一落,却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当手贴近布满皱纹的鼻尖的瞬间,她的手像触电般缩回来,一抱头,伏在老人身上大声嚎哭起来。此时,她再也不怕什么肺炎传染了。“老不死,老不死,老不死……”在狭窄的房子里,回响……

“爷爷,爷爷,爷爷,爷爷……”

老人,静静地躺着,那么恬静,那么安详,眼睛,终于合上去了。世间的喧哗与宁静,期待与苦难,在他的世界里,也睡着了。赤裸裸的来到这个世界上,赤裸裸的离开,一生,干干净净。曾经沾满不计其数鱼腥味的手,静静地合着,合着,垂在胸前,那双手,和生活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瓜葛。白茫茫的雾,无边的大海,浪涛里颠簸的小船,远了,远远地,远了……雾还没散,生命之舟已经漂到了尽头,不是触礁,也不是浅搁,而是迷失在文明的迷雾里,成为文明的食物。

墙上,挂着小二每年送回来的挂历。页数,还停留在昨天,停留在去年。还有一个大相框,小二忧郁而坚定的眼神,闪闪发光,夺框而出。

晚上十点,孙魁匆匆赶回来,刚进门,一头便栽倒在老人身上,手里掉下一张纸条,那是小二的笔迹,上面写着一句话:

“我干净的血,却溅在这块污浊的土地上!”

案头上放着那只风筝,青竹子做的风筝,没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