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

弹剑数落花之三

弹剑江湖 短篇 纯爱校园 2008-11-06 22:30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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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是年少轻狂的时候的错误吗?还是他和她无缘?落花如有意,应随流水去;流水若无情,空负春光里。谁能说得清呢?

人在涉世未深时总难免会或多或少地干下些子荒唐事,我亦不敢免俗,而且所做的荒唐事还着实不少,其中荒唐透顶的当属与满月会扯上些儿瓜葛。

高一入学时,与满月就是同班,点过几十遍名字之后,我才弄明白,原来那个墩墩实实的大脸黄毛丫头就是满月。这丫头很普通,普通得让人很难记住她,普通得掉到人海里可能永远就捞不出来了,所以我很久才能把她的名字与人合到一块去。日子久了却慢慢地发现,原来这丫也些有些特征的,一是脸大眼睛也大,长得倒是“面如满月”,可明显少了几分月的风彩,月的光华;二是有点太厉害,和同学吵架时总有种恶狠狠睚眦必报的那股劲儿,几辈子世仇似的令人生厌;三是她在学校里居然结识了一帮很不错的姐妹儿们,风风雨雨地闹出了一沓子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据说她们几个女同学还拜了把子,喝没喝血酒、磕没磕头不知道,只是听说她在那六姐妹中间,行五,是五妹儿。当时男同学中这类事情很盛行,我不参与,也没同谁做过什么不屈不挠的斗争,听说了便总是一笑置之。一个学年,我混成了八面招风、四出显眼的弹剑,她却一如既往地是我印象中那个话不多死气沉沉的普通女孩子,普通得找不出一些过人之处,普通得我往往忽视或忘却了她的存在。

与她能瓜葛出一些儿错缘,缘于我自己犯下的一个超级错误,错和误都因为我结识了一个至今想起他来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铁哥儿们,虽然一直不在一个班,可与他的关系却铁的没得说,铁到无话不谈,铁到一天不吵三番打两架就过不成日子的那种铁,铁到他从学校寝室里把我行李偷回家逼着我去跟他睡到一张床去的那种铁,铁到大雪天半夜里睡得正酣忽然就把我身上的被子抢走逼着穿裤头蹲床上陪着他丫的喝冰冷酒的那种铁……反正这家伙干的那不叫人事儿的事儿实在是TNND罄竹难书,气得我天天摸门儿当窗户,还就邪了,偏偏又舍不了这小子,你说怪不怪?这样子还能有啥办法?这家伙通俗而简单明了的外号叫“胡子”,沾了些伟人气儿的外号叫“胡克斯”,豹眼环睛,卷发旋转得让人头昏脑胀眼发晕,年纪青青的连鬓大络腮胡子郁郁葱葱,繁茂得找不着他脸在哪儿,所以自然而然地就为他羸得了那两个雅或不雅的大号而不名之。当时他老爹在镇办企业当头头儿,收个小礼受点小贿是难免的,所以床下边永远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刚好老头子身体又不好,医生严重警告滴酒不能沾,所以几乎那床下的酒都是给我俩存放的,喝没了胡子再去偷一箱,又可以得瑟好几天。喝得至今我仍在不断地找这小子要酒钱,他丫的就是死活不认帐,所以酒钱还只能是我自个掏腰包儿,亏呀!“胡子”除了极够朋友之外,其他的优点长处也着实不少,比如说喝酒他虽然没我酒量大,可划拳我却是总输,下象棋我从来不羸他,打扑克我俩只要在,打牌的时间肯定没有吵架打架的时间多……可以这么说吧,除了上学的功课不好之外,丫的简直其他都挺好,而且是好得不得了!你说要命不要命?

就这么疯混到高二下学期燕归春暖花初绽的时候,“胡子”这贼厮忽然变了性,开始发烦了,啥都不想玩了,就TM一心一意想谈个女朋友,而且他看上的,恰恰就是满月的那个四姐,我们班一个叫萍的女孩子。我当时因为文笔在同学中是极好的,所以就免不了常常代一些哥们儿写情书,给他们谈情说爱当参谋,作指导。虽然自个儿一封情书没写过,一次恋爱没谈过,活脱脱一少年色空却被那帮小女生给弄了几个诸如“情圣”、“恋爱专家”的“雅”号,而且名头还贼大,贼响亮,甚至有几个丫头片子暗地里一直“尊”我为“教授”而不名之,而我居然也聒着脸引以为荣,一副志得意满的贱模样,现在想起来都可憎可恨,恨不能自己扇自己两耳刮子,因有点怕疼,才没舍得。我这“导师”的底细他肯定是深知的,所以一有这想法后,丫的有意无意地跟我念叨了N多次,我却心知肚明,贵贱不理他这茬儿,不搭腔,不表态,相当于充耳不闻没听见。实在把他逼得没法了,便不得不俯身屈就,直接问“计”于我,我仍是坚持把脑袋晃得拔浪鼓似的,没辙也没招儿。又NN次之后,他丫的终于跟我摊牌了,喝着闷酒长吁短叹愁眉苦脸地对我说:“也可能这一辈子,就求你帮我办这一件事了,我知道你有办法儿,到底帮不帮我这一次,你说句话,说句痛快话!”我看这小子老长时间干啥都没情没绪的,下课铃一响就立马跑我们班教室外边趴在窗台上,明着呢说是去找我玩儿,实际一直是在看她的那个萍,挺可怜见的,心中便有些不落忍,便与他非常严肃认真地研究了这件事儿。明知道这一念之仁会招来麻烦祸事儿,而且麻烦肯定还小不了,可还是忍不住上了贼船,这一脚踏进污泥里,可就再也拔不出来了!哎,少年时事,聪明误,不堪回首啊!

第二天放了晚学后,我就偷偷地约满月,去了镇外的河边。轻扬的柳丝搅碎了一轮明月,在河堤上星星点点地跳跃,恰似满地乱眨着的鬼眼;河水流动着哗啦啦一片烦人的轻响,涌动着心底一波又一波地风飞浪卷;偶尔驶过的摩托车的轰鸣,总是吓得我心里一拘挛一拘挛地直跳,就象是做了贼怕被人看见似的尴尬不堪;就连四野里的虫鸣蛙噪,也不时地扰乱我一介少年的纷繁思绪,一次又一次地震断我此时的满腹欲语难言……她一直没说一句话,乖乖地跟着我溜达着,在等着我说话。转悠了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我心想这样下去早晚也不是个结局,发昏肯定是当不了死的,所以就看了看四周,无人,终于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直说了吧!我结结巴巴地把“胡克斯”托付给我的这件大事说完,她沉默了良久之后,问我:“你约我,就为这事儿?”我说,是。她接着说:“别人的事儿我不想管,只想说说咱俩的事儿!”说着话转头望着我,月光下,她的脸色沉静,神情镇定,眼光中透露出无限的坚毅,似一缕寒光般把我击溃,溃不成军!望着她的脸,我嗫啜着问:“咱……你,我俩?啥事儿?”她侧了侧脸:“看来你是看不上俺,那就算了!”话声里,已分明带了些显而易见的哭音儿。我当时就被弄懵了,霎时间晕头转向天旋地转找不着东西南北路在哪儿,慌得跟要溺水淹死般地的说着:“别,不是……别哭啊,我没想过,真的!你让我想想,想想再说,行吧?”反正这句话当时是怎么说的,我记不起来了,约等于吓晕之后的胡话,大概奏是这么个意思。说完后没等她先走,我就立马开溜儿避瘟神似的落荒而逃了。

回去后跟“胡子”一交差,没等我说完,他就用牙咬开了一瓶酒,没跟我客气,自顾自个儿地两三气儿,全灌了下去,之后就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声泪俱下,声情并茂!没有面对面看过老爷们儿发嗲哭嚎的人,真是一种幸运,永远也无法想象那种惨状。那一种让人恶心让人怜悯让人心痛让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让人恨铁不成钢……总之会让你有种恨不能冲上去揍他丫的一顿的冲动,又想想是我这朋友让他失望了,他也确实挺难受,看来是真伤心了,伤大发了,所以才没真的去揍他小子。这一夜,“胡子”折腾得一晚上没睡,我也没睡成。第二天还是我到学校找他们班主任给他请的假。接下来的三天,这小子先后从老头子的床下边偷出来两箱酒,我在,俩人喝;我不在,他就一个人喝,也不去上学了,只喝酒,两箱酒全光。一看见他丫的这副死鬼德性,我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真是又气又恨又有点儿心疼不落忍。你说我这不倒楣催的嘛,怎么摊上这么个滥情没用的窝囊东西做朋友?长此以往,如何是个了啊?如果这小子真闹腾个俩短仨长的,我岂不得后愧一辈子么?想至此,一咬牙,一跺脚步,再咬牙,再跺脚!也罢,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第四天晚上再约满月出去的时候,我已思前想后地考虑过很多遍,考虑得相当成熟了,成熟得沉着而冷静,沉着冷静得有种立地成佛的感觉。这一次还去南河边,却不去柳荫下了,少了些遮遮掩掩便似是少了许多麻烦。直接走到河边,坐在石头上,脱了鞋子,把脚丫子浸有冰凉的河水中,这更好,有助于稳定情绪。没用她怎么等待,我就直接开门见山,坦白从宽:“这几天我仔细考虑过了,你确实不错,如果你喜欢我,我就干脆把话撂在这儿,除非有一天你说分手,我这辈子就非你不娶了!我这人讲信誉,既敢承诺就绝对保证兑现!但是我有几个条件,不知道你能不能同意?”她当然不可能知道我跟“胡子”之间的那些破事儿烂主意,怔怔地望了我许久,才说:“你说吧,不管啥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绝对都同意!”尔后,我就简明扼要地提出了约法三章:“第一,我的承诺只是承诺,不管咱们俩将来能不能考上学,这承诺都有效,但那是毕业之后的事,不是现在,高中毕业之前,我不想谈恋爱,也不想让人尤其是家人知道我在谈恋爱;第二,毕业之前这段时间,咱们仍然没有任何关系,不约会,不谈感情,不能有任何暧昧关系,就是普通同学。毕业后我听你的,咋的都行;第三,胡子要追你四姐(萍)这事儿,你无论如何得从中帮忙穿针引线,尽力促成,不然我无颜面见朋友。就这三条,能同意,咱就这样说定了!不同意,一拍两散,彼此再无瓜葛!”她没有任何异议,未加丝毫考虑就一口全部应承了。她居然非常守信用,也是我始料不及的。直到高中二年级毕业放暑假的前一晚上,她约我出去,在学校旁边的小山坡上,才陪着她少真心多假意不着边迹信口雌黄地聊了近两个小时。其实这时候,我也早已了解到,这丫头还真是不错的,真诚、热心、实在,对父母至孝……当然,这一切只是种印象,好似与爱不爱的关系不是很大,更没有任何的必然,我与之委蛇,只是那一句承诺,不得不为之,而已!

高三开学的时候,我刚住进医院里,是“胡子”告诉她的,她下午就去看我,几乎一个班的同学都去了。此后,她便天天晚上放学后到医院去坐一会儿,有人在时就问几句,客套会儿就走;没人在旁边时,就陪我聊个把小时,把学校里班里发生的鸡毛蒜皮儿的事都说给我听,日复一日,风雨无阻。我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半月,由她带给我的感动也在不知不觉间一天天累积,加深,加重。终于有一天,我对她重复了一遍过去对她做过的承诺,她却说她早就明白了!孰不知我这一次才是真诚的,是发自内心的,也是非常郑重的!可这与她,却似乎是没有分别的!

我出院后回到学校,因已经没有空的位置,所以就与一位复读的女同学坐了一张课桌,而满月就坐在我前面,这似乎是一种非常麻烦的格局。高三的功课很紧张,气氛也与过去大不相同,一转眼就到了繁花落尽麦稍黄的五月,高考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十数年煎熬苦读之后最终都必须得经过的那道鬼门关已步步紧逼了。终于有一天,满月把我叫出去,把积郁了多日的醋坛子一股脑全都打翻完,怒气冲冲地跟和算总帐,非逼着要我承认跟同桌的那个女同学有暧昧关系,我云里雾里愕然惊诧而莫明其妙,可无论我如何解释都没用,她只是一口咬定,我与同桌的关系不清不楚。最后她还郑重宣布:“咱俩的关系到此结束,分手了!”此后我累次三番地与她解释,可她就是鬼迷了心窍,猪油蒙心昏了头,一味地不相信,并且还当面告诉我:“我一定人找人修理她(指我同桌那个女同学),把她打跑,打到她上不成学为止!”当时毕竟太年轻,没明白她也不过说说耍耍小性子发发火而已,拿了根棒槌就当了针认了,心想那同桌毕竟也是多年的苦读加复读,够不易的,这眼看就到高考了,要真上不了学,岂不是功亏一匮,“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因而误人前程,我岂非就成了千古罪人!想至此血撞顶门,怒不可遏,禁不住当时就还以颜色,恶言相加:“你敢!只要我在一天,你敢动她一指头试试看?分手就分手,别跟我弄这没用的!分手这话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尔后就一甩手,扬长而去。

当时刚好家里边提亲的媒人踢破门槛儿,父母亲大人也怕我万一考上学后飞出去不回家,所以正在竭力主张我在老家订个媳妇。那一个星期天回家,老爷子老太太再次死劝硬动员,再加上刚受了满月这一番窝囊气,正自心灰意懒,不想为这事再费心思,所以一狠心就坡下驴按农村的老规矩订了亲,踏踏实实地做了一回孝顺儿子,以至于被两位老人表扬了许多年。这消息如同长了长翅膀似的,被我那几个铁哥儿们宣传得沸沸扬扬的,全校皆知。满月听说后,看见我时是一脸的错愕和无毕的惊诧的表情。

毕业后应父母之命就快要结婚的时候,一个下午路过她教书的小学门前,她刚好在路边买了面条,准备做晚饭,看见我过来,就叉开双腿拦在路当中,瞪着大眼问我:“还走吗?”我就嘻嘻笑着说:“走啥,不走了,专门来看你的,还能走哪儿去?”他明知道我说的不是真话,仍然很高兴,回屋后又去买了瓶酒打了些肉,吃完饭就陪着我喝酒,她一杯我三杯,一瓶酒干完,说她是第一次喝酒,高兴!高兴着高兴着就掉泪了,开始跟我说过去,说了一大堆她错她混她不好的话,我心里挺酸挺苦挺不是个滋味儿,不过表面上却很坚强,也很决绝。临别时我满怀诚挚地对她说:“当初那个承诺你没要,现在我已经又给别人了!祝你早日找到个意中人,美满幸福一生啊!”她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告诉我:“你这都是屁话!我这一生还能幸福吗?”我眼中有泪欲流,怕她看到,不敢再回头,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

后来断断续续地听说,满月直到二十九岁才结婚,仍是被她父母逼着嫁了个她不愿嫁的人家,感情一直不太好。后来生了个女儿,放弃了工作,全家打工去了深圳,慢慢地好象日子越过越好转些了……其实无论她在哪儿,我一直都存有她的电话,可至今都没敢再打扰她,不想让她日渐平静的生活里,再起什么浪花!

这也许免强可以算是我的初恋吧,没有许多爱,也没有几多情,有的只是那一句让我心中梗梗多年不能释情的懵懂承诺,和少不更事时那一派无稽之至荒唐透顶的流水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