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牌

烛夜残笔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1-06 07:11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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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动的语言,轻松的氛围,读罢,却不得不沉思……

现在,在某些地方,某些时候,某些人心目中,最值钱、最有用、最神通广大的莫过于官牌。

因为官牌有其特殊的功效,用起来方便,但用的人多了,很难免不出现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

孙二是位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主儿,在乡里混不下去了,就到城里去打工。他重活不愿意干,脏活懒得粘,又没有多少文化,自然难以找到舒服实惠的工作。一天晚上,他又饥又饿,趁人不注意偷了两个热包子。谁知让包子给肚皮烫出两个泡,正懊恼之际,猛见电视里讲话的人竟是村东头的伢崽,向人一打听,原来这小子当上市长了。孙二知道市长姓孙,小时候叫狗儿,是小算盘孙梆子的侄,自己还在偷生产队红薯时把他从塘里捞出来过。后来狗儿考上大学后,就很少回家,谁知这小子三混两混竟当上市长了。

孙二感慨一番,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背着手径直走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酒店,见经理正和两个顾客争吵什么。他扫了经理一眼,似笑非笑的步入餐厅,点了几个好菜,便大吃起来。服务员拿着菜单来结帐,他眼睛一瞪说:“结帐?找孙市长,我是他叔!”

服务员一听,脸儿上的桃花顿时飞起来,睁大杏眼审视一番,飞也似地跑出餐厅。经理带着一个女人走过来,先围着孙二转了一圈,眼里的光忽明忽暗,最后点头哈腰的问:“唉,怎么能让孙市长结帐?你老要是有钱,就算照顾我这小生意,把帐结了,若是手头不方便,请你老抬抬贵手签个字!”

孙二驾起二郎腿晃了两晃,大大咧咧地操起牙签,剔着牙,不屑地说:“这还差不多!”

女人心细,又上上下下打量几番,在经理耳边小声嘀咕一阵,满脸堆笑,说:“叔,你老人家光临本店,令本店蓬荜生辉,唉……,做生意难啊,刚才,你老进来的时候也看见了,两个顾客订了火车票,非要卧铺的,正在春运的节骨眼上,哪里弄得到票,可他俩非要到消协告我,嘿嘿,你老是不是帮忙……”

“搞两张火车票?小菜一碟!我现在就去找我侄,你们等着!”孙二威风八面地掐着腰说完,抬腿就往外走。

女人忙不迭地跟着出门,孙二将眼睛一瞪,说:“咋着?不信我!”

女人弯着腰陪着小心说:“那里敢?我们在店里等着,是793次到定城的!”

“叔,这是车票钱和出租车费!”经理从兜里掏出几张的钞票,孙二看了看钱,想了一下,掂了一张,说:“够了,呆会车票买好了,让俺侄派个王八壳送来。”说完揣着钱走出大门,挥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冲司机大声喊:“去市政府,找市长!”

孙二钻进车里,心里盘算着怎么开溜,可转念一想:不如找狗子试试,要是成了,兴许还能吃上一阵子,办不成再开溜也不迟。主意打定,孙二待出租车在市政府门前停稳,开门下车,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啐了口脏痰,仗着滚油锅的胆,昂着头走进市政府大院。恰巧市政府正在装修房子,门岗以为他是装修工,也懒得理他,竟让孙二径直上了二楼。

“你找谁?”一个戴眼睛的年轻人见孙二在楼道里左瞅右瞧瞧,以为是上访的,大声责问道。

孙二吓了一跳,强按住狂跳的心,想:“大不了被人撵出来,这事老子领教多了,再来一次又咋着!”他挺起胸膛,大声说:“我找市长,找狗子,我是他叔!”

年轻一愣,忙卸下冷脸,套上热面躬身趋步上前,微笑道:“啊,是叔啊,我姓钱,叫我钱秘书。叔,事不凑巧,市长去省里开会去了!”

“那给他打个电话。”

钱秘书忙从腰里掏出手机,递给孙二。孙二望了一下,眼珠子一转说:“俺不会!”

钱秘书将手机盖打开,拨通电话,极小心地说:“市长,有事打扰你一下,你叔从乡下来找你,你看……”钱秘书将手机递给孙二。孙二犹犹豫豫地接过电话,匝巴下嘴,喊:“狗子,我是村西头的孙二叔,把你从塘捞出来的那个,日你妈,我要去定城,弄两张卧铺车票,日你妈,车站太挤了,买了一天没买到,狗子……好!”孙二将手机递给钱秘书,钱秘书接过手机听了一下,细声慢语地说:“好,叔的事我一定办好,请市长放心!”钱秘书接完电话,又按了一通,对着手机粗声粗气地说:“喂,市火车站值班室吗?我是市政府钱秘书,给我订两张到定城的卧铺车票!什么?没有……我可跟你说,这是市长亲自安排的,没办法也得想办法……好……我马上去取!”

钱秘书带着孙二赶到火车站,取到车票,按孙二的吩咐,将车开到宾馆。经理和女人正在为放掉孙二互相指责得面红耳赤,一见孙二竟然又回来了,后边还跟着个气宇不凡的年轻人。钱秘书看了众人一眼,冷冰冰地问:“谁是经理?”

经理一见这阵势,放下抓着女人头发的手,径直跑到孙二面前,亲热地喊:“叔,你回来了!”

孙二“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钱秘书一见,忙笑着问:“你是经理吧?我是市政府秘书钱梅官,市长到省里开会去了,叔的事,你们一定要照顾好!”

“看你说的,他是叔哩!”女人头顶着鸡窝似的乱发,春风满面地说。

“别酸不拉叽的,下午我就走!”孙二气呼呼地说。

“那能呢,不等市长回来见见面?”钱秘书有些失望地说。

“不那!你这小伙子办事利索,热心肠呢,给俺侄打个电话!”孙二说。

钱秘书这回拨完号码,敢紧将手机捧给孙二。孙二冲着电话喊:“狗子,钱秘书好着呢,办好了,这小子不错……好,你妈的,好好干,别给老孙家丢脸,好……下午就走,好!”孙二将电话合上,对钱秘书说:“市长夸你呢,这事他知道了,让我有事找你,侄说他忙顾不上,让我原谅他呢,狗子说你办事他放心哩!”

钱秘书听了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说:“叔,叔……中午……我请客……!”

“哎哎……小瞧嫂子不是,来这里还让你请客,叔的事我们包了!”女人一跨步拦在孙二和钱秘书之前,双臂张开,生怕钱秘书把孙二抢去。

“都别争了,你是秘书,公事忙着哩。去吧,有事我找你!”孙二说。

“叔……”钱秘书央求道。

“去,去……别为陪我这个乡巴佬误了侄的正事!”孙二不耐烦地挥着手说。

钱秘书只好走了。孙二冲他的背影啐了口吐沫,恨恨地说:“给俺侄当跑堂的,还想陪老子一个桌子吃饭菜,呸,不够级!”

“那是,那是!叔,让侄媳妇给你买点衣服。死鬼,还愣着干啥!找几个人中午陪叔好好喝几杯!”女人怪着男人说。

“给,车票!”孙二从口袋里掏出车票,男人赶紧接过来。女人蹲下身子,殷勤地抬起孙二腿,抱着他那只又破又旧的皮鞋,用白嫩嫩的手指,在脏鞋底上量尺码。

中午,饭店的经理请了市里有头有脸的中层人物,众星捧月般地把孙二拥到上座。孙二借着酒兴,在席间大侃自己见到的,听到的,胡编乱造的市长狗子的陈年趣事。说者神采飞扬,听者极尽捧场。孙二从此在市里走马灯似的吃请,尝尽人间佳肴,尔后又有钱秘书相助,办了几件事,孙二渐渐在市里有了名气,先吃后收物,最后像村口卖老鼠药的似的收起钱来。孙二有自知之明,这张官牌总有一天要露馅,可又耐不住再捞一把,正犹犹豫豫,钱秘书对他说市长回去扫墓了。孙二一听大势不好,忙卷起钱说要回乡扫墓,钱秘书要送,孙二不让,急匆匆钻进出租车逃跑了。

孙二好不容易买到火车票,坐上火车,只到火车开动,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刚想趴下来睡一会,抬头看见孙梆子带着人挤进车厢,他敢紧缩下头,身子往下一滑,钻进座椅下边,吓得连姿势都不会摆了,头朝里,脚伸到人行道上,就觉得脚被人狠狠地踩了一下,忍不住将“哎唷”一声,孙梆子弯腰一看,正是孙二,怒火中烧,一把抓住孙二的脚,将孙二拽了出来,对脸就是一巴掌,气哼哼地说:“好你个孙二,竟敢硬当市长的叔,把俺应该吃的喝的,都先骗了去……”。

车厢里的人听了一愣,再看孙梆子身后两个当官模样的人满脸通红,顿时大笑起来,那笑声几乎要把车厢盖掀飞。